邓子恢,长期主管全国农村工作,敢讲真话,敢于坚持自己从基层调研得来的判断。1955年,两人围绕农业合作化发展速度,发生过一次持续数小时的激烈争论,毛泽东曾经生气说:“我跟邓子恢谈话一个半小时,他就训了我一个半小时”,
建国初期,按照过渡时期总路线原先设想,农业社会主义改造大体要用十到十五年左右时间逐步推进。1954年合作社大规模扩张,短时间内一下子冒出几十万新社,不少地方条件跟不上,出现强迫入社、管理混乱的情况,部分农民出现杀猪宰牛、消极生产的现象。1955年初,中央决定对合作社进行整顿,提出“停、缩、发”三字方针,停止盲目发展,集中力量巩固现有合作社,实在办不下去的就适当收缩。经过一番整顿,全国合作社从六十七万个压缩巩固到六十五万个,大部分合作社能够实现增产,农村的矛盾有所缓和。
当时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邓子恢,常年在农村一线,土改、互助合作一路走过来,很清楚农村的现实条件。他认为,合作社不能一味追求数字,建起来之后能不能巩固,能不能让农民真正得到实惠,才是最重要的。经过政治局会议批准,原定计划,下一年度合作社从六十五万个发展到一百万个,这个步子,在邓子恢看来已经不算慢了。
1955年5月,毛泽东外出到南方多地视察,沿途看到麦子长势很好,基层送来不少积极的汇报材料,他对农村形势的判断发生明显变化,史称“五月变化”。他认为,农民的社会主义积极性已经高涨,不应该过多收缩,应该加快合作社发展的步伐。回到北京之后,毛泽东找邓子恢谈话,提出把计划往上调,下一年度直接发展到一百三十万个,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
邓子恢没有因为对方是最高领导人就轻易妥协。回到农村工作部,他和部门同志一起研究,还是觉得一百三十万这个目标太高。六十五万发展到一百万,已经需要付出很大精力去巩固,如果再增加三十万个,很多地方干部力量不足,农民思想准备也不够,很容易重蹈冒进的覆辙。第二天,邓子恢再次向毛泽东汇报,坚持维持一百万个的原定计划。两个人就此展开争论,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各讲各的理由,谁都没能说服对方,最后谈话不欢而散。
邓子恢的性格就是这样,只要是自己经过调研认定的事情,就敢于把意见讲透,不会因为地位差距就闭口不言。他反复讲,合作社发展要看客观条件,不能只凭主观愿望,办社重在质量,而不是单纯拼数量。毛泽东则认为,不能低估农民走社会主义道路的积极性,应当抓住有利时机推动合作化更快向前推进。这次争论之后,毛泽东情绪很不满,曾经对邓子恢说:“你的思想要用大炮轰”,这句话被史料记录下来。
7月11日,毛泽东又一次约邓子恢以及农村工作部几位副部长谈话,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张,邓子恢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观点。7月31日,中央召开省市委书记会议,毛泽东作《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报告,不点名批评一部分人像“小脚女人走路”,思想右倾保守,跟不上群众运动的形势,矛头实际指向邓子恢和中央农村工作部。这次讲话之后,全国农业合作化的步伐被大幅加快,原本准备十到十五年完成的任务,短短一两年就基本实现了农业合作化,但也留下不少后续问题。
邓子恢在会议上作了检讨,承认对形势估计有偏差,但他的出发点是基于农村实际情况。后来的历史发展证明,当时对邓子恢的批判是不符合实际的。邓子恢并不是反对农业合作化,他只是反对不顾现实条件一味求快。他一生做农村工作,始终把农民的实际承受能力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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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内高层有不同意见,发生激烈争论,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邓子恢敢于当面坚持不同看法,不是个人意气之争,而是基于自己长期基层工作积累的判断。这场争论,也成为新中国农业发展史上一次很有代表性的事件,留给后人很多值得回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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