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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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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归舟,你真就这么走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苏曼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尖锐,像一根细针,扎在盛夏午后沉闷的空气里。
“不然呢?留下来看你和柯序上演恩爱夫妻的戏码?”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民政局红色背景墙的余温似乎还烙在背上,那本崭新的绿色离婚证,此刻就在我的手提包里,与另一本鲜红的结婚证并排躺着,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我和柯序是清白的,他是我的助理,仅此而已。”
苏曼青走上前来,与我并肩而立,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此刻闻起来却无比陌生和刺鼻。
“清白?苏曼青,我们做了七年夫妻,你觉得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有说服力吗?”
我终于侧过头,看向她。
今天的她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高定套装,光彩照人,与我这一身随意的休闲装扮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眼里的胜利者光芒,毫不掩饰。
“随你怎么想。总之,观星科技,我会替你‘好好’管着的。毕竟,那也是我一半的心血。”
她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
我笑了。
“你的心血?你的心血是体现在每月的财务报表上,还是体现在你带着柯序全球飞,‘考察市场’的行程单上?”
苏曼青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陆归舟,成王败寇。现在公司的归属权已经很明确了,你再说这些有意思吗?你净身出户,这是你自己选的。”
“对,我选的。”
我点了点头,不再与她争辩。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吗?是我,陆归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陆总,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现在,立刻,执行B计划。把我名下持有的观星科技百分之六十九的原始股权,全部抛售。”
苏曼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她,继续对着电话说道。
“对,全部。以最快的速度,不管价格,转让给之前我们联系好的那家离岸实体。对,就是那个一块钱的象征性价格。我要在登机前,看到所有的交易记录。”
“陆归舟!你疯了!”
苏曼青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轻轻甩开她的手,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话。
“就这样,办吧。”
挂掉电话,我将手机揣回兜里,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一眼。
身后,是苏曼青气急败坏的尖叫。
“陆归舟!你给我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股权卖了,公司怎么办?你这个疯子!”
我没有停。
观星科技,我亲手创立,耗费十年心血养大的孩子,在今天,我亲手将它推下了悬崖。
再见了,苏曼青。
再见了,我的过去。
02
三天前,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冰。
长条会议桌的另一端,苏曼青和她的代理律师并排而坐,气势逼人。
“陆先生,我们当事人的要求很简单。”
对方的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苏女士要求离婚,并且,作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观星科技的全部股权,应当由苏女士持有。”
我的律师,老张,眉头紧锁。
“王律师,你这个要求未免太离谱了。观星科技是陆先生一手创立的,苏女士在公司的持股,本就是陆先生婚后赠与的。现在要求拿走全部,于法于理都说不通。”
苏曼青冷笑一声,亲自开了口。
“张律师,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哪有观星科技的今天?我为了这个家,为了支持他的事业,付出了多少,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
她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更何况,陆归舟作为过错方,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过错方?”
我终于出声,觉得这三个字荒谬至极。
“苏曼青,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谁才是过错方?”
“我当然摸得着!”
她提高了音量,仿佛声音大就占理。
“你整天泡在公司,一年到头回几次家?你关心过我吗?关心过这个家吗?我为你付出了整个青春,换来的是什么?是无尽的冷暴力!是情感上的PUA!这难道不是过错?”
她的律师立刻接话,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
“陆先生,这里有一些照片。是你和公司一位方姓技术总监的。你们多次深夜一同出入公司,甚至还有在办公室独处的照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想,这足以向法庭证明一些事情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主角是我和方澈。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深夜在办公室讨论技术方案,在他们嘴里,就成了不清不楚的证据。
我气得发笑。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足够让你在财产分割上,处于绝对的劣势。”
王律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陆先生,我们还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你在婚姻存续期间,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资产转移给这位方总监的行为。一旦查实,你可能面临的,就不只是离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早就设好了一个局,用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给我扣上一顶“婚内出轨”和“职务侵占”的帽子,逼我就范。
而这一切的背后,我不用想也知道,主谋是谁。
那个跟在她身边,名为“助理”,实为情人的柯序。
我看向苏曼青,她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着一丝挑衅。
“陆归舟,我劝你还是干脆一点。把公司给我,我们好聚好散。闹上法庭,你的脸面,观星科技的股价,会变成什么样,你自己掂量。”
老张在一旁急得想说话,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曼青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曼青和她的律师对视一眼,掩饰不住眼中的狂喜。
“我同意离婚。也同意,净身出户。”
我看着苏曼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观星科技,我不要了。我名下所有的房产,车子,存款,也都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苏曼青迫不及待地问。
“明天,就去办手续。”
03
机场的VIP候机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起飞又降落。
我的手机响了,是方澈打来的。
“陆哥,你真要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公司是你十年的心血啊!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方澈,冷静点。”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一家公司而已,没了可以再创。人心要是脏了,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他。
“我已经给你发了一封邮件,你打开看看。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下家,薪资和职位都比现在好。你今天就去办离职,不要留在那个烂摊子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跟我一起奋斗了五年的兄弟,此刻一定很难受。他不仅是我的技术总监,更是我最信任的伙伴。那些所谓的“证据”,就是他和我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题,在公司没日没夜加班时被偷拍的。
“陆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公司折腾成什么样!”
方澈的语气很倔。
“傻小子。”
我叹了口气。
“你留下来有什么用?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以为苏曼青和柯序能容得下你?你是我的人,他们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你。”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兄弟们怎么办?技术部那帮人,都是冲着你才留在公司的!”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我的目光投向窗外,一架飞机正昂首冲入云霄。
“你还记得我们半年前启动的那个‘α计划’吗?”
“记得,那个投入巨大,但一直没看到产出的项目?因为这个项目,公司的资金链一直很紧张,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决策失误,把钱都打了水漂?”
我笑了笑。
“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一个用来烧钱的无底洞。”
方澈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陆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观星科技的现金流,早就被我以合法的项目名义,烧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的公司,就是一个空壳子,还背着一屁股的债。”
我端起咖啡杯,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她想要,就让她拿去好了。一个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女人,带着一个只会拍马屁的男助理,接手一个资不抵债的烂摊子。方澈,你告诉我,这出戏,难道不比你留在那里跟他们斗,要精彩得多吗?”
电话那头,方澈彻底没了声音。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震惊的表情。
“好了,听我的,马上辞职。我已经把新公司的地址和联系人发给你了。带着我们真正的核心技术和团队,去那里。等我回来。”
“陆哥……”
方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登机了,挂了。”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阳光透过玻璃窗,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再见了,这座我奋斗了十年的城市。
当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将重新洗牌。
04
城中最顶级的法式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在水晶灯下流淌。
苏曼青举起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出迷人的光泽。
“阿序,敬我们。”
她对着面前的男人,笑靥如花。
柯序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同样举起酒杯,与苏曼青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你,曼青。从今天起,你就是观星科技唯一的女王。”
“什么女王,说得那么难听。”
苏曼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过,今天还真是解气。你没看到陆归舟最后那副样子,真是丧家之犬。”
“那是他活该。”
柯序切下一块牛排,优雅地放入口中。
“一个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就不配拥有任何东西。观星科技本来就该是你的,他只不过是暂时替你保管了一下而已。”
“还是你最懂我。”
苏曼青抿了一口红酒,脸上泛起一抹陀红。
“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同意净身出户了。我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呢。”
“这叫兵不厌诈。”
柯序得意地笑了。
“我找人拍的那些照片,虽然说明不了实质问题,但足够恶心他了。陆归舟这个人,我研究过,自负又高傲,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让他身败名裂,比杀了他还难受。我们捏造他和方澈的绯闻,再用职务侵占的帽子吓唬他,他除了妥协,没有别的路可走。”
“嗯,你这招确实高。釜底抽薪。”
苏曼青点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
“不过,他最后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把百分之六十九的股权卖了?还是卖给什么离岸公司?他这是想干什么?”
“虚张声势罢了。”
柯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一个净身出户的人,能有什么花样?我猜,他就是气不过,想在最后恶心我们一下。把股权低价转让,让我们去处理那些复杂的法律手续。没关系,我已经咨询过王律师了,这种非正常的关联交易,我们可以申请无效。到时候,股权还是会回到我们手里。”
“那就好。”
苏曼青松了口气。
“明天,我们就去公司。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观星科技姓苏!”
她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对了,公司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方澈给我开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跟在陆归舟屁股后面,像条哈巴狗。”
“没问题。不仅要开了他,还要把他和陆归舟的‘丑事’在公司内部宣扬一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陆归舟,是什么下场。”
柯序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我们还要对公司进行大换血,把陆归舟的那些心腹全都清理出去,换上我们自己的人。然后,再把公司包装一下,拉一笔新的投资,争取明年就启动上市。”
“上市?”
苏曼青的眼睛更亮了。
“阿序,你真是我的福星!来,我们再喝一杯,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辉煌未来!”
两只酒杯再次碰到一起,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交易所敲钟的荣耀时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们口中那个一败涂地的男人,正坐在一万米高空的机舱里,俯瞰着脚下连绵的云海,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微笑。
05
第二天上午,一辆高调的红色保时捷跑车,以一个嚣张的甩尾,停在了观星科技公司大楼的门前。
车门打开,苏曼青和柯序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苏曼青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走上红毯的女明星。柯序则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像个最忠诚的骑士。
公司前台的女孩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苏……苏总监。”
在公司里,苏曼青一直挂着一个“市场总监”的虚职,虽然她几乎从不来公司。
“从今天起,叫我苏总。”
苏曼青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装修得极具科技感的大厅,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
“陆归舟呢?让他来见我。”
前台女孩的表情有些为难。
“陆总他……他昨天就没来公司。”
“没来?”
苏曼青皱了皱眉,随即冷笑一声。
“跑得倒挺快。他不在,CFO和法务总监在吧?让他们,还有所有部门主管,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
“是。”
前台女孩不敢多问,立刻开始打电话通知。
苏曼青和柯序旁若无人地走向那间专属于CEO的、拥有最好视野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锁着。
“去,把行政叫来,把锁换了。”
苏曼青对柯序颐指气使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很快,行政主管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换锁的工人。
公司的员工们,从各自的工位上,探出头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什么情况?老板娘这是要夺权啊?”
“没看新闻吗?昨天有人拍到陆总和她一起从民政局出来,看样子是离了。”
“离了就来抢公司?这也太难看了吧?”
“嘘……小声点,没看到她身边那个男的吗?就是那个柯助理,听说关系不一般。”
“啧啧,这可真是年度大戏啊,就是不知道陆总去哪了。”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CEO办公室的门锁被拆了下来。
苏曼青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整洁,冷峻,充满了陆归舟的个人风格。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阿序,你看,从今天起,这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柯序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是你的,我的女王。”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
公司的所有高管都到齐了,除了技术总监方澈的位置是空的。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表情凝重,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苏曼青坐在了原本属于陆归舟的主位上,柯序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想必大家都很疑惑,今天为什么是我坐在这里。”
苏曼青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我长话短说。第一,我和陆归舟先生,已经在昨天正式离婚。第二,根据我们的离婚协议,观星科技的所有权,将全部转移到我的名下。从今天起,我,苏曼青,将是观星科技新的董事长兼CEO。”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06
死寂之中,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女士,你说的这一切,有法律文件支持吗?”
说话的是秦伯。
秦伯是公司的元老股东,也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友。当初我创业,他给了我第一笔启动资金,虽然现在股份不多,但在公司里德高望重。
苏曼青显然没料到第一个站出来发难的会是秦伯,她愣了一下,随即示意身边的柯序。
柯序立刻将一份文件递给秦伯。
“秦董,这是苏总和陆先生的离婚协议。上面写得很清楚,陆先生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包括观星科技的全部股权。”
秦伯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起来。
会议室里,其他股东和高管也都伸长了脖子,气氛愈发紧张。
“协议确实是真的。”
秦伯放下文件,抬头看着苏曼青,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但是,苏女士,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归舟他,确实是放弃了股权。但他放弃的方式,不是赠与给你。”
“什么意思?”
苏曼青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就在昨天下午,我们收到了股权变更通知。”
公司的CFO,一个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李总,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
“陆总把他个人持有的,占公司总股本百分之六十九的原始股权,以一块钱的象征性价格,全部转让给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名为‘匿光’的投资公司。”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百分之六十九的股权全卖了?”
“一块钱?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陆总是疯了吗?这可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啊!”
苏曼青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在耍我!”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总。
“你们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来骗我?”
“苏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公司的法务总监,一个表情一丝不苟的女人,站了起来。
“这是合法的股权转让,所有的手续都已经走完,并且在证券交易系统进行了备案。从法律上来说,现在观星科技的第一大股东,是那家名为‘匿光’的公司,而不是你,也不是陆总。”
苏曼青踉跄了一下,跌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匿光……匿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柯序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强作镇定地说道。
“没关系!就算他把股权转让了,我们也可以申请交易无效!这种明显不合常理的低价转让,法院是不会支持的!”
“恐怕来不及了,柯先生。”
法务总监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因为陆总的这次股权转让,触发了我们和几家主要债权银行签订的‘控制权变更’条款。”
“什么条款?”
柯序追问道。
CFO李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苏曼青和柯序如坠冰窟的话。
“条款规定,一旦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变更,银行有权要求我们立刻偿还所有贷款。今天一早,公司的账户,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07
“账户冻结?”
柯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音。
“怎么会这样?我们公司账上不是还有……还有一大笔流动资金吗?是为‘α计划’准备的研发经费!”
他转向CFO李总,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李总,你告诉我,账上到底还有多少钱?”
李总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了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
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公司的现金流量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连串刺眼的红色数字上。
“如各位所见,这是公司截止到昨天下午五点的财务状况。”
李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了支持‘α计划’的推进,在过去的半年里,公司投入了近五个亿的研发资金。这笔钱,已经全部花完了。”
“花完了?”
苏曼青失声叫道。
“五个亿!半年就花完了?你们到底在研发什么?金子吗?”
“具体的研发内容,属于公司的高度机密,只有陆总和项目负责人方总监清楚。”
李总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作为CFO,只负责按照陆总的批示,进行拨款。所有的资金流向,都是合规合法的。”
他顿了顿,指向了报表的最下方。
“目前,公司账面上的可用现金,不足五十万。而我们下个月需要支付的员工工资、供应商货款,以及需要向银行偿还的贷款利息,总计超过八千万。更不要说,现在银行要求我们提前偿还全部本金,那是一个高达十二亿的天文数字。”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一个市值几十亿的明星科技公司,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子。
“这……这是个骗局!”
柯序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投影幕布,歇斯底里地喊道。
“陆归舟他掏空了公司!这是商业欺诈!是犯罪!我要报警!我要告他!”
“恐怕不行,柯先生。”
法务总监冷静地推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α计划’的全部立项文件和资金使用审计报告。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明确的记录和陆总的亲笔签名。从法律程序上讲,这一切都是完美的,找不到任何漏洞。”
她看着面如死灰的柯序和苏曼青,补充了最后一击。
“换句话说,陆总是以一种完全合法的方式,烧光了公司的所有钱。”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曼青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她想不通。
她以为自己赢了一切,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公司。
却没想到,自己兴高采烈接收的,是一个早已被埋下无数炸药,只等她一脚踏入,就瞬间引爆的巨坑。
陆归舟。
那个她以为已经被自己踩在脚下,懦弱无能的男人。
用一种最决绝,最冷酷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
08
“所以,‘α计划’到底是什么?”
一个股东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花了五个亿,总得有个东西出来吧?技术呢?成果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技术部主管的位置,但那里空空如也。
“方总监呢?方澈人呢?他是项目负责人,他肯定知道!”
人力资源总监在这时苦着脸站了起来。
“方总监……他今天一早就递交了辞职报告,已经办完手续走了。”
“什么?他也走了?”
“不止他一个。”
人力总监的脸色更难看了。
“今天一上午,技术部核心骨干,有三十多个人,集体辞职。现在整个部门,几乎……几乎被搬空了。”
这个消息,像是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上了一瓢冷水。
技术部,是观星科技的心脏。
现在,心脏没了。
“完了……全完了……”
一个持股不多的小股东,哀嚎一声,瘫在了椅子上。
柯序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他还不甘心。
“不对!就算钱没了,人走了,公司还有资产!我们的专利,我们的服务器,还有这栋大楼!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值不少钱!”
CFO李总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又调出了一份文件。
“柯先生,你说的没错。但你可能忘了,公司大部分的固定资产,包括这栋办公楼,以及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核心技术专利,都已经被抵押给了银行,作为我们获取贷款的担保物。”
李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现在我们无法偿还贷款,银行有权随时收走并拍卖这些资产。事实上,法院的冻结令,已经包含了这些抵押物。”
柯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陆归舟布下的是一个天罗地网。
他不仅带走了人,烧光了钱,还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都提前送到了银行的铡刀之下。
他留给苏曼青的,不是一个空壳子。
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往下沉的债务黑洞。
“画大饼……他这是在给我们画大饼啊……”
秦伯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不知是愤怒,还是佩服。
“用一个虚假的‘α计划’,画出一个未来可期的巨大泡影,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公司在高速发展。实际上,他却在底下,一根一根地抽掉了地基。”
他转过头,看着失魂落魄的苏曼青。
“苏女士,你想要的,是一个金矿。但归舟他,在离开之前,已经把金子全都淘走了,只给你留下了一堆废石。”
苏曼青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抓起桌上的手机,疯狂地拨打着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响。
她不甘心,又转向法务总监。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公司……还有救吗?”
法务总监面无表情地,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09
法务总监从文件夹里,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苏曼青的面前。
文件顶端,几个黑体大字,像墓碑一样刺眼。
“破产申请书。”
“这是……”
苏曼青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陆总在离开前,授权律师事务所准备的。”
法务总监解释道。
“鉴于公司目前已经严重资不抵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为了保护剩余股东和所有债权人的利益,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是目前唯一,也是最理性的选择。”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份申请,今天早上,在银行冻结我们账户的同时,已经由我们的代理律师,正式提交给了法院。”
“砰!”
苏曼青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破产。
这个她从未想过的词,这个在她看来与观星科技这种明星企业永远不会沾边的词,此刻就这么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昨天还在和柯序庆祝,畅想着接手公司,大展拳脚,走向人生巅峰。
二十四小时不到,她的人生,就从云端,直接砸进了地狱。
她得到的,不是一个帝国,而是一片废墟。
秦伯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他走到苏曼青身边,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出了那句为今天这场闹剧画上句号的话。
“还接管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前夫一走,公司早就提交破产申请了!”
说完,秦伯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的股东和高管,也像被抽走了魂一样,一个个站起来,默默地离开了。
他们知道,观星科技,这个曾经的行业骄子,已经死了。
死的彻彻底底。
转眼间,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苏曼青和柯序两个人。
还有一地鸡毛。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苏曼青猛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文件,水杯,笔记本电脑,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陆归舟!你个王八蛋!你算计我!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啊!”
她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妆容哭花,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光彩照人。
柯序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看着疯狂的苏曼青,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窗外依旧繁华的城市。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以为的聪明和算计,在陆归舟那种雷霆万钧的手段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陷阱。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和苏曼青,都只是那头真正的猛兽,在离开自己领地前,随手拍死的两只苍蝇。
10
苏曼青的嘶吼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但没有任何回应。
她发泄了一通后,终于脱力地瘫倒在地,昂贵的套装沾满了灰尘和水渍,狼狈不堪。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柯序,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柯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去扶她,反而后退了一步。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苏曼青的哭喊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柯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想办法?还能想什么办法?”
苏曼青惨笑一声。
“公司都要破产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还有办法!”
柯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陆归舟把股权转让给了那家叫‘匿光’的公司,我们只要找到这家公司,把股权买回来,就有可能阻止破产!”
“买回来?我们拿什么买?”
苏曼青反问道。
“我的钱,大部分都投在了房产和理财上,流动资金根本没多少。你的钱呢?”
柯序的脸色一僵。
他的钱?他哪有什么钱。他这些年跟着苏曼青,吃穿用度都是苏曼青的,他自己只是个空有光鲜外表的“高级助理”。
“我们可以去借!去找风投!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只要能拿到股权,重组公司,就还有希望!”
柯序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疯了吗?”
苏曼青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现在观星科技就是个烫手山芋,谁会往这个无底洞里投钱?你当那些投资人都是傻子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法院指派的破产清算组。从现在开始,观星科技的所有资产,将由我们正式接管。请两位立刻离开这里。”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柯序最后的一丝幻想。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公司!”
苏曼青尖叫着扑上去,却被工作人员无情地拦住。
“苏女士,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
最终,苏曼青和柯序,被半请半赶地“送”出了观星科技的大门。
他们来的时候,意气风发,仿佛世界之主。
离开的时候,却像两条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
公司大厅里,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他们。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苏曼青站在那辆依旧光鲜亮丽的保时捷跑车旁,看着自己在大楼玻璃幕墙上扭曲的倒影,感觉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的公开羞辱,才刚刚开始。
11
“观星科技申请破产”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引爆了整个科技圈和财经媒体。
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都换上了触目惊心的标题。
《昔日独角兽轰然倒塌!观星科技申请破产,创始人陆归舟净身出户后失联!》
《惊天内幕!传观星科技破产系创始人离婚内斗,前妻高调接管却成空!》
《负债超十亿,核心团队集体出走,观星科技的末日悲歌!》
办公室里,剩下的员工们人心惶惶,无心工作,都在刷新着手机,看着外界的报道,讨论着自己的未来。
“完了,下个月的工资估计是发不出来了。”
“赶紧更新简历吧,这公司算是彻底没戏了。”
“真没想到会这样,陆总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什么?这不明摆着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老板娘把人逼急了,人家直接掀桌子不玩了。这叫神操作!”
“可怜我们这些打工的,成了神仙打架的炮灰。”
与此同时,公司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喂,是观星科技吗?我们是XX供应商,你们上个月的货款什么时候结?”
“请问是财务部吗?我是XX银行的,关于贵公司贷款逾期的事情,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你们公司还招人吗?哦,破产了?打扰了。”
整个公司,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个人,苏曼青和柯序,正坐在苏曼青那套可以俯瞰江景的豪华公寓里,相对无言。
苏曼青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烦躁地挂断,然后直接关了机。
柯序则在一旁,不停地抽着烟,客厅里烟雾缭绕。
“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曼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还能怎么办?”
柯序猛吸一口烟,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事情已经这样了,陆归舟躲在国外,我们连人都找不到。公司被清算组接管,我们连门都进不去。还能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怨气和不耐。
“你这是什么态度?”
苏曼青的火气也上来了。
“当初是谁在我耳边说,一定能帮我拿到公司的?是谁出的那些馊主意,去伪造什么证据逼陆归舟就范的?现在出事了,你就这个态度?”
“我这个态度怎么了?”
柯序也站了起来,和她针锋相对。
“我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谁能想到陆归舟会来这么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子打法?他连几十亿的公司都不要了,直接炸了!这能怪我吗?”
他盯着苏曼青,冷笑一声。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不那么贪心,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吗?”
“你……你居然怪我?”
苏曼青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在顺风顺水时,可以甜言蜜语,温柔体贴。可一旦大难临头,他露出的,却是自私和推卸责任的丑陋嘴脸。
他是个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寄生虫。
而自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放弃了那个曾经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陆归舟。
巨大的讽刺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12
就在苏曼青和柯序激烈争吵的时候,她的手机固执地再次响起。
是她家的座机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电话躲不掉,只好接了起来。
“喂,妈。”
“曼青啊!你和那个姓陆的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都说公司破产了!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她母亲尖利而焦虑的声音。
“是真的。”
苏曼青有气无力地回答。
“什么?那……那我们家的钱怎么办?你弟弟下个月结婚,我们还指望着你给他在市中心买套婚房呢!你之前不是说公司到手了,一切都没问题吗?”
母亲的语气,充满了质问和责备。
苏曼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妈,公司的情况很复杂,我现在……”
“我不管复不复杂!”
她母亲粗暴地打断她。
“你弟弟的婚事才是大事!你爸已经跟你舅舅他们都说好了,说你现在是几十亿公司的大老板了!你现在跟我们说公司破产了?你让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电话那头换成了她哥哥的声音,语气更加不善。
“苏曼青,你搞什么鬼?我那家小公司,还等着你给我注资扩大规模呢!你现在跟我玩破产?你是不是想独吞财产,不管我们一家人了?”
“我没有!”
苏曼青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公司真的没了!是陆归舟,是他把公司掏空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一分钱都没有了?那你之前那些包,那些首饰,那套江景房呢?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陆归舟多有钱!你跟他离婚,怎么可能一分钱都分不到?你就是个白眼狼!自己发了财,就忘了娘家!”
哥哥的污蔑,像一把把刀子,扎在苏曼青的心上。
这些年,她娘家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地从她这里索取。
她以为,等她掌控了观星科技,就能更好地满足他们的欲望,换来他们的尊重和吹捧。
却没想到,当她跌落谷底时,第一个冲上来踩她的,竟然是她最亲的家人。
他们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不关心她经历了什么。
他们只关心,还能不能从她身上榨取到利益。
“我告诉你们,没有钱!一分都没有了!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苏曼青声嘶力竭地吼完,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柯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家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开口说道。
“曼青,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冷静一下,分开一段时间。”
苏曼青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一下。”
柯序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
“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俩绑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糟。我需要出去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你也需要时间,去处理你的家事和债务。”
苏曼青的心,彻底凉了。
她听懂了柯序的潜台词。
船要沉了,他要自己先跳船逃生了。
13
“你要走?”
苏曼青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柯序。
“柯序,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能让我得到一切。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我不是走人,我说了,是分开冷静一下。”
柯序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我们没办法好好沟通。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联系吧。”
他拎起行李箱,就要往门口走。
“站住!”
苏曼青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今天你要是敢从这个门走出去,我们就算彻底完了!”
柯序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冷漠和不耐烦。
“苏曼青,你闹够了没有?”
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冷冷地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知不知道,为了帮你对付陆归舟,我冒了多大的风险?我挪用公款去收买人,帮你制造那些假证据,这些事情要是被捅出去,我是要坐牢的!”
“你挪用公款?”
苏曼青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在你刷卡买爱马仕的时候,在你去巴黎看秀的时候!”
柯序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这个‘首席助理’的头衔那么好用吗?没有钱,谁会听我的?我利用职务之便,从公司的市场推广费用里,挪了一笔钱。本来想着,等你当了老板,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平掉。现在好了,公司破产,清算组一查账,我死定了!”
苏曼青彻底呆住了。
她一直以为柯序的那些手段,只是动动嘴皮子,耍耍心机。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背着自己,做了这种违法的事情。
“所以,你现在是要自己逃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不是扔下你,我是自保!”
柯序绕过她,去拉门把手。
“苏曼青,事到如今,我们还是各找出路吧。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巨大的关门声,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苏曼青的脸上。
她策划了一场自以为完美的背叛,却最终遭到了更彻底的背叛。
她为了一个寄生虫,赶走了为她建起整座城堡的国王。
现在,寄生虫原形毕露,卷走了最后一点面包屑,逃之夭夭。
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一座轰然倒塌的,名为“观星科技”的坟墓。
她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14
柯序的消失,只是苏曼青噩梦的开始。
几天后,法院的传票和银行的催款单,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她那套豪华公寓的信箱。
当初,为了显示对陆归舟的“信任”,也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她作为公司的挂名总监,在很多份公司贷款文件上,作为共同担保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从未想过,这些她签字时甚至懒得看一眼的文件,会成为套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公司破产,作为担保人,她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那是一个她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很快,法院的执行令下来了。
她的房产,她的跑车,她银行账户里仅剩的存款,全部被冻结,即将进入司法拍卖程序。
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身负巨债的“老赖”。
被赶出公寓的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只被允许带走几件随身的衣物。
当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曾经属于自己的家门口时,几个被辞退的观星科技前员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围了上来。
“苏曼青!你这个害人精!还我血汗钱!”
“就是!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你说破产就破产,我们的遣散费呢?”
“你和那个奸夫把公司掏空了,自己吃香喝辣,让我们喝西北风去?没那么容易!”
鸡蛋,烂菜叶,像雨点一样砸在她的身上。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名牌套装,沾满了污秽,散发着恶臭。
她抱着头,狼狈地在人群中穿行,尖叫,哭喊,却无济于事。
这一幕,被好事的路人拍了下来,上传到了网上。
#苏曼青被赶出豪宅,下场凄凉#
这些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词条,迅速登上了热搜。
照片里,她披头散发,满身狼藉,与几天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女王判若两人。
评论区里,一片嘲讽和叫好。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活该!这种背叛丈夫,联合小三抢家产的女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求锤得锤的典范,年度最爽新闻,没有之一!”
“不知道陆总现在在哪里,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大快人心?”
苏曼青无处可去,只能回了娘家。
迎接她的,不是安慰和拥抱,而是母亲的咒骂和哥哥的白眼。
“你还有脸回来?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房子车子都没了?那你现在就是个累赘!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没钱给你还债!”
她被安排住进了家里最小,最阴暗的杂物间。
每天吃的,是家里的剩饭剩菜。
她从一个云端的公主,彻底摔进了现实的泥潭里。
15
夜深人静,苏曼青躺在杂物间那张又冷又硬的小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窗外是城市的喧嚣,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拿出那部已经换了最便宜套餐的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
里面还存着一些她和陆归舟以前的照片。
有他们大学时,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青涩的合影。
有他们刚创业时,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挤在一张小桌子前,对着一台旧电脑,一起熬夜写代码的照片。
还有公司第一次拿到投资时,他们和所有员工一起,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开香槟庆祝的场景。照片里的陆归舟,把她高高举起,笑得像个孩子。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那光里,全都是她。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世界的中心,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公司走上正轨,她渐渐厌倦了创业的辛苦,开始沉迷于物质的享受?
还是从柯序出现,用花言巧语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觉得陆归舟的忙碌和不解风情,是一种罪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是她亲手,把那个满眼是她的男人,推得越来越远。
她嫌他不懂浪漫,却忘了他把所有赚来的钱,都用来给她买她喜欢的礼物。
她怨他没有时间陪她,却忘了他每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都是在为他们的未来打拼。
她信了柯序的挑拨,以为陆归舟把公司看得比她重,以为陆归舟在防着她,算计她。
于是,她开始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她以为自己是聪明的猎手,可以轻易地夺走他的猎物。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
陆归舟不是不爱她,只是他爱的方式,是沉默的,是厚重的,是把她规划在他未来的每一个蓝图里。
而他也不是懦弱可欺。
他的善良和包容,是有底线的。
一旦越过了那条底线,他收回爱的时候,是那么的干脆,那么的决绝。
他没有跟她争吵,没有跟她纠缠,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用最冷静,最理智,也最残酷的方式,收回了他给予她的一切。
他毁掉了公司,那个他们曾经共同的梦想。
与其说是在报复她,不如说,是在祭奠那段被她亲手扼杀的感情。
他不要了。
那个承载了他们十年青春和梦想的地方,他宁愿亲手将它炸成一片废墟,也不愿意留给一个背叛者,在上面上演虚伪的胜利。
苏曼青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冰冷的枕头。
她终于懂了。
但一切,都太晚了。
16
阿尔卑斯山脉的深处,一座宁静的湖泊旁,坐落着一栋精致的木屋。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我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站在窗前,看着湖面上氤氲的薄雾。
笔记本电脑里,正播放着国内的财经新闻,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着观星科技破产清算的最新进展。
屏幕上,闪过苏曼青被人群围堵的狼狈照片。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是方澈。
我点了接通。
“陆哥!你那边天亮了?”
屏幕那头,方澈的脸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充满未来感的办公室背景里。他的身后,是一群熟悉的面孔,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嗯,刚醒。”
我喝了口咖啡,问道。
“新公司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
方澈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陆哥,你真是神了!这个地方,简直就是我们技术宅的天堂!设备是全球最顶级的,环境比观星还好。兄弟们来了之后,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那就好。”
我笑了笑。
“人,才是最重要的资产。设备没了可以再买,公司没了可以再开,只要团队的核心还在,我们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陆哥,我还是想不通。”
方澈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问。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这么激烈的方式?直接把公司炸了。虽然很解气,但观星科技毕竟是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不觉得可惜吗?”
我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
“方澈,你觉得,一个从根上就已经烂掉的苹果,还有必要留着吗?”
“烂掉?”
“对。”
我点了点头。
“观星科技的股权结构,从一开始就不健康。苏曼青和她背后的人,在公司里安插了太多的蛀虫。公司的运营成本,被无形中抬高了至少三成。我想动他们,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公司动荡。”
我转过身,重新看向屏幕里的方澈。
“更重要的是,苏曼青的存在,已经成了公司最大的风险。她贪婪,短视,而且容易被小人蛊惑。只要她还在,观星科技这艘船,迟早会因为她,触礁沉没。”
“所以,你干脆就……”
“所以,我干脆就选择主动凿沉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旧船。”
我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带着我们最宝贵的船员和货物,换上一艘全新的,更坚固,更快的船,重新起航。”
“我明白了。”
方澈恍然大悟,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陆哥,你这招不叫同归于尽,这叫金蝉脱壳!”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笑了笑。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的‘启明核心’,现在怎么样了?”
17
“启明核心”,这是我为新公司取的名字。
意为开启黎明,掌握核心。
这家公司,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通过海外的代理人,悄悄注册成立了。
它的存在,只有我和我的律师知道。
过去的一年里,我以“α计划”的名义,从观星科技申请了大量的研发经费。
这笔钱,一小部分,确实被我用来在观星科技内部,做一些无关痛痒的,注定会失败的“研发”,用来掩人耳目,制造公司资金紧张的假象。
而大部分的资金,则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但完全合法的关联交易和外包服务,被我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启明核心”的账上。
同时,我让方澈带领的核心技术团队,名义上是在攻克“α计划”的难题,实际上,他们研发的所有核心技术和代码,其知识产权,从一开始,就属于“启明核心”,而不是观星科技。
所有的法律文件,所有的专利申请,都做得天衣无缝。
我早就预料到,我和苏曼青之间,必有一战。
我了解她的贪婪,也看透了柯序的野心。
我知道,他们觊觎的,是我一手打造的观星科技。
既然如此,我便将计就计。
我亲手搭建了一个金碧辉煌的舞台,把观星科技包装成一个前途无量的金矿,引诱他们入局。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抽掉所有的支撑,引爆所有的炸弹。
我给他们的,不是一个公司,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陆哥,一切都按你的计划在进行。”
方澈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切换了摄像头,让我看到实验室里的一块巨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段流畅得令人惊叹的演示动画。
“我们的新一代人工智能芯片,‘启明一号’,所有的测试都已经完成了!性能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绝对是碾压目前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的存在!”
方澈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这,才是‘α计划’真正的成果。一个在观星科技的废墟上,涅槃重生的凤凰。”
我看着屏幕上那颗小小的,却蕴含着无穷能量的芯片,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我和我的团队,真正的心血结晶。
我失去了观星科技的躯壳,却保住了它最珍贵的灵魂。
“很好。”
我点了点头。
“联系我们之前接触过的那几家顶级风投,把我们的产品演示和数据发过去。同时,准备召开线上产品发布会。”
“这么快?”
方澈有些惊讶。
“现在观星科技的破产风波还没过去,我们这时候出来,会不会……”
“就是要趁现在。”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观星科技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而启明核心的时代,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明白了,陆哥!”
方澈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就瞧好吧!这一次,我们要让整个行业,都为我们震惊!”
18
一周后,“启明核心”的线上产品发布会,在全球同步举行。
没有盛大的场馆,没有华丽的舞台。
整场发布会,只有一个简单的,充满科技感的虚拟演播室。
主讲人,是方澈。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站在镜头前,从容而自信。
“大家好,我是启明核心的首席技术官,方澈。”
发布会一开始,就引来了无数的关注。
科技媒体,行业分析师,投资者,甚至还有许多吃瓜群众,都涌进了直播间。
很多人,都是冲着“方澈”这个名字来的。
前观星科技的技术总监,那个被卷入创始人离婚丑闻,然后神秘消失的关键人物。
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全新公司的CTO。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方澈没有理会直播间里各种猜测的弹幕,直接切入了正题。
“今天,我将向大家介绍一款,足以改变未来十年人工智能行业格局的产品。”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启明一号”芯片的炫酷三维模型。
接下来,是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性能数据和现场演示。
超低的功耗,超高的算力,对现有算法的完美兼容,以及几个此前从未实现过的颠覆性功能。
直播间的弹幕,从一开始的八卦和调侃,渐渐变成了清一色的“卧槽”和“666”。
“这性能是真的吗?比市面上最强的芯片还要高一个数量级?”
“我的天,这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技术吧?”
“观星科技那个所谓的‘α计划’,花了五个亿,结果搞出来一堆垃圾。启明核心这是什么来头?一出场就是王炸?”
发布会的最后,方澈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启明核心技术团队的合影。
镜头扫过,全是熟悉的面孔。
他们,正是前不久,从观星科技集体辞职的,那三十多个核心技术骨干。
谜底,在这一刻,彻底揭晓。
方澈对着镜头,说出了发布会的结束语。
“有人说,一个时代结束了。但我们想说,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启明核心,为颠覆而生。”
直播结束。
整个科技圈,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离婚内斗,也不是什么创始人出走。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史诗级的商业布局。
陆归舟,那个被所有人以为已经出局的男人,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完成了最华丽的转身。
他没有死。
他只是换了一张更强的底牌,重新回到了牌桌上。
19
“神操作!这绝对是年度最佳神操作!”
一家知名的科技自媒体,在发布会结束后不到半小时,就发出了一篇激情澎湃的评论文章。
文章的标题,简单粗暴。
《别了,观星科技!你好,陆归舟!》
文章详细地复盘了从观星科技宣布破产,到启明核心横空出世的整个过程,将陆归舟的每一步操作,都分析得淋漓尽致。
“……他先是以一个虚假的‘α计划’为幌子,合法地烧光了旧公司的现金,并完成了核心技术的秘密转移。然后,在离婚的关口,他故意示弱,以净身出户为代价,麻痹了对手。”
“……紧接着,他以一招‘一块钱转让股权’的绝户计,引爆了公司的债务危机,并触发了破产程序,让他的前妻和对手,完美地接手了一个一文不值的烂摊子。”
“……最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远走他乡,一败涂地的时候,他带着全新的公司,更强的技术,王者归来,给了整个市场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已经不是商业操作了,这是艺术!一出融合了人性,法律,金融和科技的完美阳谋!陆归舟,这个男人,已经从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升级成了一个近乎妖孽的战略家。他不是一个失败者,他是一个冷酷而精准的棋手,而我们所有人,包括他的对手,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篇文章,迅速在朋友圈和各大社交平台被刷屏。
陆归舟的公众形象,在短短一天之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从一个被前妻夺走家产,黯然出局的“可怜人”。
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手段通天,甚至有些冷酷无情的“商业枭雄”。
人们不再同情他,转而开始敬畏他,甚至……崇拜他。
“我收回之前的话,陆总牛逼!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杀伐果断!”
“这脸打得,啪啪响!苏曼青现在估计已经哭晕在厕所了吧?”
“我宣布,从今天起,陆归舟就是我的偶像!太帅了,这种智商上的绝对碾压,比任何爽文都好看!”
“启明核心的官网是哪个?我要去投简历!能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就算天天加班也值了!”
一夜之间,启明核心的官方网站,因为访问量过大,几度陷入瘫痪。
而方澈的邮箱,则被全球顶级风投机构的投资意向书,彻底塞爆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颗新的科技巨星,正在冉冉升起。
而它的掌舵人,陆归舟,虽然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已经满是他的传说。
20
娘家的杂物间里,苏曼青用那部屏幕已经裂开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启明核心的发布会回放。
看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方澈。
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如今却站在新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前同事。
看着弹幕里,那些对陆归舟铺天盖地的赞美和崇拜。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当她看到那篇名为《别了,观星科技!你好,陆归舟!》的爆款文章时,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她所以为的胜利,不过是人家棋盘上,早已预设好的一步。
她像个小丑一样,兴高采烈地跳进了别人为她挖好的陷阱,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而那个她以为已经被自己彻底击败的男人,却在世界的另一端,云淡风轻地,欣赏着她的丑态,然后开启了他全新的,更辉煌的人生。
这,才是对他前妻最极致的羞辱。
不是争吵,不是报复。
而是让你费尽心机,抢到手的,只是我主动丢掉的垃圾。
而我真正的宝藏,你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是你,配不上我。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苏曼青的口中喷出,洒在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陆归舟的名字,被染得一片猩红。
她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一阵恶心。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一脸的嫌弃。
“醒了?醒了就赶紧把这汤喝了!真是个丧门星,自己作死,还要连累我们家花钱给你治病!”
她把一个保温桶,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苏曼青没有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对了,刚才有个姓秦的老头子来找你。”
她母亲突然说道。
“姓秦的?”
苏曼青的脑子转了一下,才想起是观星科技的那个老股东,秦伯。
“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看你昏迷着,就留了个电话,说等你醒了,让你给他回个电话。哼,肯定是看你现在落魄了,想来踩一脚吧!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
苏曼青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伯……他是陆归舟父亲的朋友,是看着陆归舟长大的。
他一定,有办法联系上陆归舟!
她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手机,按照母亲留下的纸条,拨通了秦伯的电话。
她要见陆归舟。
她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不甘心,就这么输得一败涂地。
21
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茶馆里,我见到了秦伯。
这是我回国后,见的第一个人。
“归舟啊,你这小子,可真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给骗过去了。”
秦伯看着我,又是摇头,又是感叹。
“你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是真漂亮。说实话,观星科技宣布破产那天,我这心脏病都快犯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秦伯,抱歉,事出从权,没能提前跟您通气。”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歉意。
“不怪你,不怪你。”
秦伯摆了摆手。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做得对。对待豺狼,就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
他喝了口茶,看向我。
“启明核心,我看了你们的发布会,东西是好东西,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东西。有兴趣,让秦伯也投一笔吗?不多,就当是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添砖加瓦了。”
我笑了。
我知道,秦伯这是在向我表明态度。
他看好的,不是启明核心的技术,而是我这个人。
“秦伯,您要是看得起我,启明核心的股东名单里,永远有您的位置。”
“好!好小子!”
秦伯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比你爸,有魄力,也更狠。”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对了,苏家那丫头,前两天吐血住院了。她刚才给我打电话,想见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见我干什么?叙旧吗?我跟她,已经没什么好叙的了。”
“我猜,她是不甘心吧。”
秦伯看着我。
“归舟,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看……”
“秦伯。”
我打断了他。
“我没有恨。对她,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爱之深,才会恨之切。当爱消失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漠然。”
我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平静地说道。
“我炸掉观星,不是为了报复她,而是为了保护我的团队,和我们真正的事业。她,只是计划中,需要被清理掉的一个障碍,仅此而已。”
“至于见她,就更没有必要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她,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秦伯沉默了。
他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神,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背叛之后,已经彻底蜕变了。
他的心,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我明白了。”
秦伯点了点头。
“我会替你回绝她的。”
22
启明核心的崛起,势不可挡,但也并非一帆风顺。
很快,麻烦就找上了门。
国内一家老牌的芯片设计公司,“华芯科技”,突然向法院提起诉讼,状告启明核心侵犯其商业秘密和知识产权。
他们的理由是,启明核心的“启明一号”芯片,其底层架构,与他们正在研发的一款秘密产品,高度相似。
而华芯科技的CEO,正是在观星科技破产期间,试图以低价挖走方澈和其团队,但被方澈严词拒绝的那个竞争对手,赵总。
一时间,舆论哗然。
刚刚建立起“天才归来”人设的陆归舟和启明核心,立刻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神的技术,半年就能搞出来,原来是偷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陆归舟这人设,怕是要崩。”
“华芯科技可是老牌国企,技术积累深厚,他们的话,可信度很高啊。”
网络上,风向变得极快。
不少之前还在吹捧陆归舟的媒体,立刻调转枪口,开始质疑启明核心的技术来源。
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陆哥,这个姓赵的,太不是东西了!”
方澈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愤怒。
“他这是得不到我们,就想毁了我们!什么底层架构相似,纯属一派胡言!我们的技术,每一个代码都是原创的,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
我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
“他这是在用舆论战,拖慢我们融资和产品上市的步伐。就算最后我们赢了官司,但时间拖久了,市场窗口期也就错过了。这招很阴险。”
“那我们怎么办?”
公司的公关总监,一个经验丰富的女人,忧心忡忡地问。
“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很多已经达成初步意向的投资方,都开始变得犹豫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法务总监。
“我们所有的专利申请和IP转移文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陆总。”
法务总监点头。
“从启明核心成立的第一天起,我们做的每一项研发,都申请了全球专利保护。所有的技术归属,清晰明确,有完整的法律证据链。”
“很好。”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既然他想打,那我们就陪他好好打一场。”
我看着众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想打一场拖垮我们的持久战,那我们就偏不如他的意。我们要打,就打一场闪电战,一战定乾坤。”
“第一,法务部立刻向法院提交我们的所有证据,要求进行公开质证。”
“第二,公关部联系所有主流科技媒体,我们要召开一场线上的媒体沟通会,把我们的技术,掰开了,揉碎了,向全世界展示清楚,我们和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三,”
我顿了顿,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方澈,你立刻带人,去把华芯科技那位已经离职的前任CTO,李文渊博士,给我请过来。”
23
三天后,启明核心的线上媒体沟通会,如期举行。
这一次,我亲自出镜。
面对镜头,我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直接让法务总监,将“启明一号”从底层代码到顶层设计的所有专利文件,全部公之于众。
“各位媒体朋友,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我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技术文件。
“我们欢迎全世界任何一个权威机构,对我们的技术进行审查。但我们不接受任何毫无根据的污蔑和诽谤。”
紧接着,方澈上台,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启明一号”与华芯科技现有技术的本质区别。
“……他们的架构,好比是燃油车,虽然也在不断改进,但本质没有变。而我们的架构,是全新的电动车,从能源到驱动,都是颠覆性的。说我们抄袭他们,就好比说,特斯拉抄袭了福特,这可笑吗?”
这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让大部分的疑虑烟消云散。
但真正给华芯科技致命一击的,是最后出场的一个人。
李文渊博士。
这位在芯片设计领域泰斗级的人物,华芯科技的前任CTO,因为与CEO赵总理念不合,一年前就已愤然离职。
他一出场,就引爆了全场。
“作为华芯科技的前任技术负责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启明核心的技术,与华芯科技,没有任何关系。”
李文渊博士的声音,掷地有声。
“事实上,启明核心所走的这条技术路线,正是我当年在华芯时,力主推进,但被赵总以‘风险太大,投入太高’为由,强行否决的路线。”
他看着镜头,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愤怒。
“我没想到,我当年未竟的梦想,被一群年轻人实现了。而我的老东家,不仅不思进取,反而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打压一个本可以引领我们国家芯片行业走向辉煌的后起之秀。我为此,感到深深的羞耻!”
李文渊博士的这番话,像一颗原子弹,在华芯科技的头顶炸响。
真相大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侵权,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因为嫉妒和短视,而发起的恶意诉讼。
沟通会还没结束,华芯科技的股价,就开始断崖式下跌。
他们的CEO赵总,立刻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第二天,华芯科技就灰溜溜地,主动撤销了诉讼,并发表了一份语焉不详的道歉声明。
这场闹剧,以启明核心的完胜,而告终。
经此一役,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启明核心的技术实力。
而我,陆归舟的名字,也彻底在行业内,与“不可招惹”这四个字,划上了等号。
24
关于柯序的结局,我是在一场庆功宴上,听方澈提起的。
“陆哥,你猜怎么着?那个姓柯的,被抓了。”
方澈喝了点酒,脸上红光满面。
“哦?怎么回事?”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嘿,这小子,从苏曼青那里跑路之后,居然贼心不死。他当初在观星,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拷贝了一些‘α计划’的所谓‘核心数据’。当然,都是些我们故意放出去的,没用的垃圾数据。”
方澈绘声绘色地讲着。
“他拿着这些垃圾数据,跑到国外,想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结果人家也不是傻子,找专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那家公司也是个狠角色,觉得被耍了,直接设了个局,以‘商业间谍’的罪名,把他送给了警察。”
“现在,他因为窃取商业机密和职务侵占两项罪名,被引渡回国了。观星科技的破产清算组,也正式对他提起了诉讼。估计啊,下半辈子,是得在牢里唱铁窗泪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对于柯序,我从未将他视为真正的对手。
他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依附于苏曼青的寄生虫。他的眼界和格局,决定了他最终的结局。
贪婪,短视,又愚蠢。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我,也迟早会毁在自己手里。
他的下场,是咎由自取,不值一提。
“对了,陆哥。”
方澈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还听说,苏曼青,她最近在找工作。”
“是吗?”
这个消息,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嗯。她现在名声臭了,又背着巨额债务,没有一家像样点的公司敢要她。听说,她去一家小公司面试前台,都被人给拒了。”
方澈的语气里,充满了快意。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初,她是何等风光的老板娘,现在,却连个前台的工作都找不到。这就是报应!”
我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报应吗?
或许吧。
但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人生,是好是坏,是起是落,都已与我无关。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在那个名为“离婚”的交点之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再无交集。
25
我以为,我和苏曼青的故事,会就此画上句号。
但我没想到,她会用一种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做最后一次挣扎。
启明核心的第一轮融资,进行得非常顺利。
就在我们即将和几家顶级资本,正式签订投资协议的前夕,一篇采访文章,突然在网络上爆火。
采访的对象,是苏曼青。
文章里,她一改往日的形象,素面朝天,神情憔悴,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一个“被恶毒前夫迫害的悲惨女人”的故事。
“……我承认,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个,就毁掉一切。”
“……观星科技,也是我的心血。我爱它,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只是想,把它经营得更好。可是他,宁愿亲手杀了这个孩子,也不愿意把它留给我。”
“……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圈套,让我背上了所有的债务,毁掉了我的名誉,让我一无所有。而他自己,却踩着我的尸体,建立了新的帝国,成了人人称颂的英雄。”
“……他赢了,赢得很彻底。可是,他赢得不光彩。他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底线的魔鬼。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我只是想让大家看清楚,这个被你们奉为神明的男人,他光鲜外表下,是何等丑陋的真面目。”
这篇采访,写得极具煽动性。
苏曼青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虽然犯过错,但本质善良,却被一个心机深沉的前夫,用最残酷手段报复的弱女子。
一时间,舆论再次出现了反转。
“天啊,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陆归舟也太可怕了吧?”
“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前妻,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吗?就算女方有错在先,这也太过分了。”
“资本的世界,果然肮脏。什么商业天才,不过是个冷血的复仇者罢了。”
“求锤得锤!我就想知道,苏曼青出轨和联合小三夺权的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她现在就是活该!”
网络上,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虽然很多人不相信苏曼青的一面之词,但这篇文章,还是成功地给我的公众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投资方那边,也打来了电话,希望我们能尽快处理好这次“公关危机”。
“陆总,怎么办?要不要发个声明,驳斥她?”
公关总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苏曼青,你终究,还是不肯体面地退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扯下你最后一块遮羞布了。
“不用发声明。”
我转过身,对公关总监说道。
“去,帮我联系一个最可靠的,流量最大的媒体平台。”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
“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们。然后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写,只需要把里面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发出去就行了。”
26
第二天,就在苏曼青的“悲情采访”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候。
一段录音,毫无征兆地,被一家权威财经媒体,公布在了其官方网站和所有社交媒体平台上。
没有标题,没有导语。
只有一个简单的播放按钮。
无数好奇的网友,点了进去。
录音的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一家餐厅。
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个,是苏曼青。
另一个,是柯序。
录音的内容,正是他们当初在法式餐厅里,庆祝“胜利”时的那段对话。
“……阿序,敬我们。”
“……敬你,曼青。从今天起,你就是观星科技唯一的女王。”
“……你没看到陆归舟最后那副样子,真是丧家之犬。”
“……我找人拍的那些照片,虽然说明不了实质问题,但足够恶心他了。陆归舟这个人,我研究过,自负又高傲……我们捏造他和方澈的绯闻,再用职务侵占的帽子吓唬他,他除了妥协,没有别的路可走。”
“……公司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方澈给我开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仅要开了他,还要把他和陆归舟的‘丑事’在公司内部宣扬一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陆归舟,是什么下场。”
录音不长,只有几分钟。
但这几分钟,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出轨,合谋,陷害,捏造证据,打击报复……
所有苏曼青在采访中极力否认和美化的东西,都在这段录音里,被她自己,用一种最得意,最丑陋的方式,亲口证实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脸皮彻底撕下来,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碎。
录音放出后的一个小时里,全网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嘲讽。
之前所有为苏曼青说过一句话的人,都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猴子。
“我……我道歉!我之前真是瞎了眼,才会同情这种女人!”
“这真是刷新了我对‘无耻’二字的认知!自己亲口承认的阴谋,转头就能哭着说自己是受害者?”
“年度最佳‘求锤得锤’!苏女士,您点的锤,还是个八百斤的实心大铁锤,满意吗?”
“我现在终于明白陆总为什么要炸公司了。家里有这么一个老婆,换我我也炸!不,我得连她一起炸了!”
苏曼青,彻底地,社会性死亡了。
她成了无耻,恶毒,和谎言的代名词。
再也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而我,自始至终,没有出面说过一个字。
对付一个谎言的最好方式,不是用另一个故事去反驳。
而是用她自己亲口说出的,无可辩驳的真相,让她永远地闭嘴。
这支录音笔,是当初我送给苏曼青的生日礼物。
她喜欢附庸风雅,写点东西。我便送了她这支可以随时记录灵感的录音笔。
我没想到,它最终,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27
一年后。
启明核心,在经历了初期的种种波折后,终于步入了飞速发展的快车道。
“启明一号”芯片,凭借其碾压性的性能优势,迅速占领了高端市场,成了所有顶级科技公司争抢的香饽饽。
公司的估值,在一年之内,翻了十倍,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科技独角兽。
我回到了国内,但依旧保持着低调。
除了必要的技术会议和战略会议,我很少在公司露面。
公司的日常运营,已经由方澈和我们新组建的,一支极其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终于可以从繁杂的事务中脱身,重新专注于我最热爱的事情——技术研发。
在商场上,我的名字,成了一个传奇。
人们提起我,总是带着几分敬畏。
他们说我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和我热爱的事业。
如果保护需要带上锋芒,那我从不畏惧成为一把最锐利的刀。
这一年里,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苏曼青的任何消息。
她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在掀起最后一丝波澜之后,便彻底沉寂,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她的名字,连同观星科技一起,成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蒙尘的历史名词。
偶尔,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她。
但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不爱,不恨,不怨。
只是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我们曾经拥有过最美好的开始,却走向了最不堪的结局。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缘分尽了,就该体面地告别。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如何与过去和解,然后,大步地,走向未来。
28
为了庆祝公司一款新产品研发成功,方澈提议,去公司附近的一家大排档,好好搓一顿。
我欣然同意。
相比于那些高级餐厅的繁文缛节,我更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的氛围。
我们几十个技术部的兄弟,把大排档的角落包了下来,啤酒,烤串,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陆哥,我敬你一杯!”
方澈举着酒杯,满脸通红。
“要不是你,我们这帮兄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漂着呢!跟着你干,痛快!”
“别说这些。”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是我该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启明核心的今天。”
正说着,我起身想去趟洗手间。
穿过嘈杂的人群时,我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在不远处的一张小桌子旁,我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是苏曼青。
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甚至有些旧的衣服,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了精致的妆容,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的麻木。
她正在给一桌客人上菜,动作有些笨拙。
当她放下盘子,转过身时,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震惊,羞愧,怨恨,不甘……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最后,都归于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我看着她,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走在路上的,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们之间,隔着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但这十几米,却像一道天堑,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觥筹交错,意气风发。
一个,是油烟缭绕,卑微求生。
我最终,只是冲她,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最疏离,最客套的致意。
然后,我转过身,回到了我的座位上,回到了我的世界里。
方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又给我满上了一杯酒。
“陆哥,喝酒。”
“嗯,喝酒。”
我举起酒杯,和他重重一碰。
过去,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29
从大排档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秦伯的电话。
“归舟啊,这么晚还没睡?”
“刚和同事们吃完饭。秦伯,您有事?”
“没什么大事。”
秦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就是今天,见了一个老朋友,聊起了你,有些感慨。”
他顿了顿,说道。
“他跟我说,你当初那一步棋,走得太险,也太狠。为了报复一个女人,不惜毁掉一家几十亿的公司,不像一个理性的商人会做的事。”
我开着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沉默不语。
“我跟他说,他不懂你。”
秦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你不是为了报复。你是为了拯救。”
我的心,微微一动。
“秦伯,您……”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秦伯叹了口气。
“观星科技那艘船,船体已经腐朽,船上还有个一心想凿船的内鬼。你如果不把它炸了,带着核心的船员和宝藏跳船,那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沉入海底,万劫不复。”
“你的‘狠’,不是对苏曼青,而是对那段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过去。你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一次断臂求生。你救的,是你自己,是方澈那帮兄弟,更是你们共同的事业和未来。”
知我者,秦伯也。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秦伯,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秦伯笑了笑。
“归舟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人,总要往前看。启明核心的未来,还很长。你自己的未来,也还很长。”
“我明白。”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挂掉电话,前方路口,红灯转绿。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前方的坦途。
是的,人,总要往前看。
我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30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我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
白板上,是我和团队通宵一晚,刚刚绘制出的,“启明二号”芯片的初步架构图。
那复杂的,充满了逻辑之美的线条,在我眼中,比世界上任何一幅名画,都要动人。
我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子,拿起笔,准备对其中一个模块,做进一步的优化。
我喜欢这种感觉。
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世界里,用智慧和代码,去构建一个全新的未来。
这种纯粹的,创造的快乐,是任何金钱和权力,都无法比拟的。
摆脱了那段有毒的关系,我感觉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新生。
我不再需要为了迎合谁,而去改变自己。
也不再需要为了维系一段虚假的情感,而耗费心力。
我可以百分之百地,做我自己。
这时,我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李文渊博士的女儿,一位在大学里研究人工智能伦理学的青年学者。
我们是在上次的媒体沟通会后认识的。
她对我们的技术很感兴趣,我们聊过几次,发现彼此在很多问题上,都有着惊人的一致。
她是一个聪明,独立,且有趣的女性。
和她交谈,总能给我带来很多新的启发。
我点开消息。
“陆总,上次你说的那篇关于‘强人工智能社会影响’的论文,我找到了。写得非常精彩。有空一起喝杯咖啡,深入探讨一下吗?”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我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好啊。”
放下手机,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宏伟的蓝图。
一个旧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
而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正在我的面前,缓缓展开。
这一次,我相信,我会走得更稳,也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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