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男留学生吐槽意大利女友,每次一起过夜,都会被她腋毛、体味暴击

0
分享至

男留学生吐槽意大利女友,每次一起过夜,都会被她腋毛、体味暴击

那年初秋,我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的到达大厅。空气里飘着陌生的咖啡香和某种说不上来的香水味,混合成一种让我既兴奋又不安的气息。我叫林远,二十四岁,来自山东一座三线小城,凭着家里卖了半套老房子的钱,来意大利读艺术修复硕士。出国前,我妈把一罐豆瓣酱塞进我行李箱,说吃不惯西餐就自己炒个菜,别饿死在外面。

第一个学期几乎是在手忙脚乱里滚过去的。语言课、专业课、还有每天挤地铁去老城区那些石头房子上课,我像个被扔进大海的旱鸭子,拼命扑腾着不让自己沉下去。直到第二年春天,我在学校旁边那家叫"晨光"的中餐馆遇见了索菲亚。

她是餐馆老板的女儿,妈妈是浙江人,爸爸是意大利人,长着一张东西方混合的脸,眼窝深,鼻梁高,皮肤是那种晒出来的小麦色,笑起来两颗虎牙尖尖的,整个人像从托斯卡纳艳阳下跑出来的一阵风。她端着盘子问我"想吃什么"的时候,用的中文带着奶声奶气的南方口音,我当时就愣住了。后来才知道,她妈妈从小就教她说中文,虽然不太认字,但听说都没问题。

我们是怎么好上的,说起来也很平常。我每周四晚上去那家餐馆吃饭,每次都点一样的——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白米饭。索菲亚慢慢就开始多给我盛一勺蛋,后来直接坐下来跟我一块儿吃,再后来她骑着那辆叮当响的旧自行车载我去逛运河边的夜市。她穿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胳膊夹着车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痒痒的,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那天晚上在纳维利河边,她踮起脚亲了我,嘴唇上有番茄酱的酸甜。她说,林远,你做我男朋友吧,我还没谈过中国男生呢。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一个山东小城出来的普通男孩,竟然在异国他乡被一个这么漂亮的混血姑娘看上了。视频电话里我妈乐得合不拢嘴,连说好小子有出息,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说人家外国姑娘靠不靠谱啊。我满不在乎地挥手,说爸你不懂,人家会讲中国话,半个中国人。

热恋的头几个月像裹了蜜。索菲亚带我去吃她爸爸做的正宗意大利面,带我去看那些我只能在课本上见到的湿壁画,周末我们窝在她租的那间小公寓里看电影,从费里尼看到王家卫。她头发上总有股好闻的橄榄油味儿,我枕在她胳膊上,觉得自己枕着整个地中海。

第一次发现问题,是我们在一起过夜的第二个周末。

那天她刚结束一个在农场打工的活儿,帮人摘橄榄回来,身上汗津津的,但兴致很高,非要拉我去她家做饭给我吃。我们在厨房里忙活,她踮脚去够高处的平底锅,一抬胳膊,我就看见了她腋下浓密的深色毛发。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里,女性腋毛这个东西,几乎是默认不存在的。我妈没有,我姐没有,我高中大学谈过的女朋友也没有。夏天她们穿吊带的时候,腋下都是光溜溜的。我甚至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它就像马路上的斑马线,理所当然地在那儿,但你从不去探究它为什么在那儿。

索菲亚的腋毛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几根,是很浓密的一片,因为出汗,微微打着卷儿贴在皮肤上。她浑然不觉,转身去拿洋葱,手臂落下来的时候那片深色一晃而过,我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聊起白天在农场的事,笑得前仰后合,叉子上的面条差点甩出来。我嘴上应着,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画面,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那天晚上躺在她床上,她关了灯,靠过来亲我。白天摘橄榄出汗,她洗了澡,但可能是没仔细洗,身上还残留着一种淡淡的酸味,不浓,可贴着近的时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她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我肚子上,我闭上眼,使劲去想她笑起来的虎牙,想她骑车载我时风吹头发的样子,可那股气味就在那儿,像一只挥不走的小飞虫。

我不是那种会把不满直接说出来的人。从小我妈就教我,做人要厚道,别挑三拣四,别让人难堪。何况索菲亚那么好,热情、开朗、对我掏心掏肺的,我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儿就皱眉头。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假装睡熟了。

可问题是,这事它不是一次两次。

随着我们关系越来越稳定,过夜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三四次。她在米兰一家手工皮具店上班,每天踩着缝纫机做钱包和皮带,店里灰尘大,皮革味重,下班回来一身汗是常事。意大利女生好像真的不太在意这个,她进门第一件事往往是脱了鞋往沙发上一倒,抱着我亲半天,然后才慢悠悠去洗澡。有时候她懒,就说今天不洗了,明天早上再洗。我嘴上说好,心里却开始纠结。

最让我难受的是夏天。米兰的夏天又闷又热,她租的那间公寓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电扇呼呼转着吹热风。索菲亚怕热,在家穿得少,经常就一件宽松的棉布背心加条短裤。她一抬胳膊拿东西,腋下那片深色就坦坦荡荡露出来。而且她出汗厉害,腋毛被汗水洇湿了,贴在皮肤上泛着一点点亮光。那股味道跟着热浪一起散过来,说不清是汗酸还是什么,总让我下意识往后缩一缩。

有次周末我们和几个朋友去湖边野餐,太阳毒得很,玩了一下午回来她累得瘫在床上,说今晚不洗了反正明天也要出汗。我躺在她旁边,闷热的房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汗味和防晒霜混合的气息,那种味道不算臭,但绝对不清爽。我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我妈晒过的被子,太阳的味道暖暖的。现在这股味道让我胸口发闷。

我试着婉转地提醒过她一次。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我鼓起勇气说,索菲亚,你们意大利女生是不是都不太刮腋毛啊。她正用毛巾擦头发,听了很自然地说,刮不刮看个人啊,我觉得没必要,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刮掉自己身上的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点不解,好像我问了一个特别奇怪的问题。

我就没再往下说了。我这个人,从小怕吵架,怕起冲突。在家里我是老小,上面有个姐姐,从小到大有什么矛盾都是姐姐替我出头,我自己缩在后头。到了国外更是这样,事事小心,生怕得罪人。何况是对着索菲亚,我更开不了口。她那么坦荡,那么理直气壮地做自己,我要是说出"你的腋毛和体味让我不舒服"这种话,简直像个猥琐的小男人。

可我的身体比我的嘴巴诚实。我开始找理由减少过夜的次数,说作业多,说导师找我,说第二天要早起。索菲亚没起疑,她心大得很,还经常给我送吃的到学校,远远看见我就挥手喊"林远",旁边的同学都笑我找了个这么热乎的女朋友。

转折发生在那年深秋。

那天是她二十三岁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省吃俭用攒钱买了一条她看中很久但舍不得买的羊绒围巾,烟灰色的,软得像云。我还偷偷跟她妈妈学做了一道意大利炖饭,想给她个惊喜。生日那天晚上,我端着做好的炖饭、拎着礼物去了她家,她高兴得整个人蹦起来挂在我脖子上,围巾围上又取下来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我们喝了酒,她爸爸送的红酒,后劲挺大。吃完饭两个人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我怀里,头发蹭着我下巴。酒劲儿上来,她话特别多,絮絮叨叨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妈妈怎么教她包饺子,说她爸爸怎么固执地觉得只有他做的意面才叫意面。说着说着她突然安静了,仰起脸看我,眼睛亮亮的,说林远,我今天特别开心,我觉得我好像找到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人了。

我心里一热,低头亲她。喝了酒的人体温高,她身上热烘烘的,那股我熟悉的、让我纠结的气息又飘过来。但那天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被她的话感动了,我竟然没觉得那么难以忍受。我想,也许我能慢慢习惯的。爱一个人不就是连她的缺点一起爱吗。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我小心地把胳膊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拿起手机想拍张她睡着的照片。手机屏幕亮起来,我姐发来一条微信,问我最近咋样,跟那个意大利姑娘还好吗。我回了句挺好的。我姐又发:她人品咋样,对你好就行,别太在意外表那些虚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我姐不知道,我纠结的根本不是外表,是更具体、更琐碎、更难以启齿的东西。我甚至没法跟任何人说——你女朋友不刮腋毛,身上有汗味,我有点受不了。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刻薄。

索菲亚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臂伸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背心领口滑下去,露出的皮肤被酒意染成粉色。我看着她,她那么美,那么真诚,把一颗心捧到我面前,我却在这儿计较她身上几根毛几滴汗。那一刻我厌恶自己厌恶得不行。

可厌恶归厌恶,问题它还在那儿。

入冬以后天气转冷,体味的问题好了些,出汗少了,衣服穿得厚,我几乎闻不到什么。我们有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一起过了圣诞节,她带我回她爸爸家吃年夜饭,一大家子意大利亲戚把我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用磕巴的英语跟我说话,索菲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她爸爸拉着我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林,我女儿喜欢你,你就好好待她。我点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但开春回暖,老问题就又浮上来了。而且这次更糟糕。

索菲亚换了份工作,在一家艺术馆做导览,每天要走很多路,站好几个小时。米兰的春天忽冷忽热,她经常走到半路就出汗,下班回来那股味道比以前更明显。而且她有个习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家居服,脱外衣的时候胳膊一抬,我视线就躲不开那片浓密。

我开始发现自己变得很敏感,甚至有点神经质。她靠近我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屏住呼吸,拥抱的时候尽量把脸偏到一边。有一次她亲我脖子,我往后缩了一下,她停下来看着我,歪着头问,你怎么了,最近老躲着我。我赶紧说没有,是脖子痒。她狐疑地盯了我两秒,又笑了,说你这人怪怪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她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小腿上。我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我到底该怎么跟她说。直接说?"索菲亚你的腋毛能不能刮掉,你身上汗味能不能洗洗干净。"这话我说不出口,太伤人了。婉转说?上次试过了,她一句"为什么要为别人改变自己"就把我堵回来了。忍着?我忍了一年了,不但没习惯,反而越来越难受。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修复室里一幅十五世纪的圣母像被我盯着看了两个小时没动一刷子。同事马克是那不勒斯人,嘴巴碎,凑过来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烦心事。他拍拍我肩膀说,感情的事,该说清楚就说清楚,闷在心里会烂掉的。

烂掉。这个词扎了我一下。我低头看手里那幅圣母像,玛利亚低垂着眼睛,面容安详,胳膊上裹着蓝色的袍子,什么也看不见。我要是能像她一样把什么都裹起来就好了。

真正把我推到悬崖边上的是四月份那件事。

索菲亚的生日过后我们一直挺好的,我甚至以为自己慢慢克服了那种不适感。可那天我们去看了一场露天电影,回来的时候降温了,她穿着我的外套还冻得哆嗦,一进门就跳进浴室冲热水澡。我坐在床上等她,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心情本来很平静。她出来的时候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走过来坐到我腿上搂着我脖子。

她刚洗完澡,身上是沐浴露的香味,茉莉花的。我松了口气,觉得今晚应该没事。她亲了我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去换睡衣。她背对着我解开浴巾,弯腰去够床尾那件棉布睡裙。就在那一瞬间,因为刚洗完热水澡,她腋下的皮肤有些红,那片深色的毛发湿淋淋地贴在两边,有两三根打成了结,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我胃里猛地抽了一下。真的,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胃在翻腾。不是因为她丑,她依然很美。是那个画面跟我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某种认知撞在一起,撞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套上睡裙转过身来,笑着往床上一倒,说今天好累啊腿都走断了。我侧过身躺着,心跳得很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伸手过来摸我的脸,说你怎么了,身上都僵了。我说没事,可能晚上冷风吹着了,有点不舒服。

她信了,哦了一声,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那股茉莉香味还在,可我心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明天她下了班回来,一切又会回到老样子。我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想跑又舍不得跑,想喊又喊不出声。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回家了,山东老家院子里我妈晒了一绳的白床单,风一吹鼓起来像帆。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道和槐花香。我姐在屋里喊我吃饭,热腾腾的韭菜盒子端上桌。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忽然索菲亚推门进来了,穿着那件棉布背心,一抬胳膊,腋毛浓密,整个院子里的味道都变了。我惊醒过来,天刚蒙蒙亮,索菲亚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攥着我睡衣的下摆。

我轻轻把她的手掰开,下床走到窗边。米兰的清晨灰蓝蓝的,远处教堂的尖顶隐隐约约。我握着手机翻来覆去,最后给我姐发了条消息:姐,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姐很快回了:啥事?跟那姑娘吵架了?

我说不是,就是……生活习惯上有点不合适。

我姐说那你就沟通啊,谈恋爱不沟通谈啥。你从小就这样,啥事憋心里,憋出毛病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沟通"两个字,觉得它们重得像铅块。我想说姐你不懂,这不是什么能好好沟通的事,这是人家的生活方式,我凭什么去指手画脚。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蹲在窗台底下抱着膝盖,觉得特别累。

那天早上索菲亚醒来看见我蹲在窗边,吓了一跳,光着脚跳下床跑过来搂住我,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她的胳膊贴着我的脸,温热温热的,我闻到她早上起来特有的那种气息,带着睡眠的暖意和淡淡的汗味。那一瞬间我差点没忍住要说出来。

可我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上课走神,修复室里弄坏了一张十六世纪的素描稿,被导师骂了个狗血淋头。索菲亚约我周末去博洛尼亚玩,我说导师不让请假。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林远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我说没有,就是忙。

挂掉电话我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抽了根烟,我平时不抽烟的,那天实在烦得不行。一个中国来的学妹路过,看见我抽烟笑着打趣,说学长你咋了,失恋了?我苦笑着摇头。她说你们男生啊,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闷着最要命。

说出来。又是说出来。可我怎么说?我怕我说出来,索菲亚会觉得我狭隘、刻薄、不尊重她的自由。我更怕的是,万一我说了,她为了我去改了,刮了腋毛,每天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可她心里会不会从此有个疙瘩——你林远爱的到底是我,还是一个符合你审美标准的标本。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爱不爱她。如果真的爱,为什么连这点事都接纳不了。我妈当年跟我爸结婚,我爸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起,我妈也没嫌弃。我姐找了个姐夫,抽烟喝酒打呼噜,我姐照样跟他过了十年。怎么到我这儿,几根毛几滴汗就过不去了。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可我的难受又是实实在在的。每次跟她过完夜,我都要偷偷爬起来去厕所待一会儿,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那种感觉像心里扎了根细刺,平时不怎么疼,可一碰到就扎得人一哆嗦。时间长了,这根刺周围的肉都磨成了茧,可刺还在。

真正的爆发是在五月中旬。

那天是她一个朋友的婚礼,在科莫湖边的别墅办。索菲亚兴奋了好几天,提前买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裙子,开衩到膝盖上面,衬得她像老电影里的女主角。婚礼当天她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我看着她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她真的太漂亮了,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我们开车到科莫湖,现场全是她的朋友和亲戚,我一个亚洲面孔混在里面有点突兀。但她一直拉着我的手,把我介绍给每一个人,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跟他们说"这是我男朋友,中国的,帅吧"。我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些纠结暂时都抛到脑后。

婚礼仪式在湖边的草坪上,夕阳把湖水染成蜜色。新娘子挽着父亲的手走过花拱门,索菲亚靠在我肩上抹眼泪,说你看多好啊,他们终于结婚了。我搂着她的腰,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好得像场梦。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我有多喜欢她,她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像藤蔓一样缠住我,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有了根。

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晚宴上大家都喝了酒,气氛越来越热。索菲亚跟几个朋友去跳舞,丝绒裙摆甩来甩去,笑得脸都红了。我端着酒杯坐在旁边看,心里满满的欢喜。跳完一支舞她过来找我,一身汗,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气喘吁吁地说热死了,然后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把盘起来的头发散开,顺手把身上那条披肩扯了。

她今天穿的是无袖的丝绒裙子。

她一抬胳膊去够桌上的水杯,袖口下面那片浓密的深色就那么毫无遮拦地露出来。旁边几个意大利朋友视若无睹,继续聊他们的天。可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断了。酒精加上这一整天的情绪堆积,我胃里又开始翻。她靠过来把水杯递给我,让我也喝一口,胳膊挨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皮肤上的汗,闻到那股今天已经发酵了一整天的、混合着香水、汗水和傍晚湖风的、浓烈的气味。

我接过水杯,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在裤子上。她笑着骂我笨,拿纸巾来给我擦。我看着她低头擦裤子的侧脸,漂亮的睫毛,漂亮的鼻梁,还有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深色。我忽然觉得喘不上气,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在洗手间里待了快二十分钟,用冷水泼了三次脸。镜子里我的脸很红,眼眶也是红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我只是觉得特别累,像背着一块石头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极限。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索菲亚正跟朋友说笑,看见我回来伸手拉我坐下,问我怎么去那么久。我说不太舒服,可能是酒喝急了。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那我们早点回去吧。旁边她朋友起哄,说哎呀这才几点就走。索菲亚摆摆手说他不舒服呢,我们走了你们继续玩。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说话,说今天婚礼多美多感动,说那个新娘的裙子是她帮忙选的,说以后我们要是结婚……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哎呀我说太远了。我没接话,盯着前面的路,灯光一道一道划过车窗玻璃。

回到她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瘫,说累死了累死了,今天站了一整天。我坐在沙发另一头,脚边放着她踢翻的鞋子,乱七八糟的。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来,凑近我说,林远,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我说没有。

她说你就有。你每次不高兴就不说话,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能不知道吗。她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直愣愣的,酒精让她的瞳孔有点散。你说啊,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好奇怪。

我张了张嘴,舌头像粘在上颚上。她继续盯着我,等我开口。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响又乱。

索菲亚,我听见自己说,你身上……有时候……有点味道。

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我看见她的表情僵了一下,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似的,眼睛里那层醉意哗地退下去,露出底下清清醒醒的惊愕。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说,什么味道。

我硬着头皮说,就是出汗嘛,汗味。还有……

还有什么。

我不敢看她了,把脸转向一边。还有腋毛,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生活方式,可是、可是我从小看到的女生都没有,我可能……我可能还没完全习惯。

客厅里安静得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她坐在那儿不动,裙子皱巴巴的,头发散了一肩。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凉意的、陌生的笑。她说,林远,你跟我在一起一年多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习惯我的腋毛和我的味道。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酒醒了大半,脸绷得紧紧的。你跟我过夜的时候都在想这个吗。你亲我的时候都在想这个吗。我每天下班回来你抱我的时候都在想我身上有没有味道吗。

她越说越快,声音在发抖。我站起来想拉她,她往后退了一步,胳膊撞到墙上,丝绒裙子蹭出一声轻响。林远,她说,你要是觉得我脏,你早说啊。你为什么要忍这么久。你为什么要假装不在意。你知不知道这比你不喜欢我更让我难受。

我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她说得对,我假装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以为那叫包容。其实那不是包容,那是逃避。逃避问题,逃避冲突,逃避我自己都嫌弃的那份狭隘。

索菲亚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四周乱七八糟的,桌上还有没喝完的红酒,她踢翻的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的,腰酸背疼,但根本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在打架。一句是她说"你为什么要假装不在意",另一句是我姐说的"谈恋爱不沟通谈啥"。我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和她自己的气息。以前我觉得这股味道刺鼻,可那天晚上我拼命地闻,像要把什么东西找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开门出来的时候眼睛肿着,显然也没睡好。她穿着那件旧睡裙,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疲倦地走到厨房煮咖啡。我坐在沙发上不敢动,看着她的背影,瘦瘦的,肩膀微微耸着。她煮完咖啡倒了两杯,端过来一杯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到对面椅子上,抱着自己的杯子不说话。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尖疼。我说索菲亚,对不起。

她没抬头,拿勺子搅着咖啡。

我说我不该憋那么久不说,也不该在婚礼上甩脸子让你难堪。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会处理这种事儿,遇事就想忍,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可是忍到最后忍出了毛病,把小事忍成了大事。

她停了手里的勺子,看着我。那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现在跟我说实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放下。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被那个……那个生活习惯惊到了。我从小到大身边的女孩子都没有腋毛,身上也都是香喷喷的,所以我的脑子被我以前看到的东西框住了,看到不一样的就觉得别扭。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狭隘了,把我以前那个环境里的标准搬到你这儿来,对你不公平。

索菲亚听着,把腿盘到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刮吗。她问。

我摇头。

她说我小时候在妈妈那边待过几年,在国内上过小学。班上有女生开始发育了,别的女生就笑她们有腋毛,说脏啊丑啊。我那时候小,不懂,也跟着笑过。后来我回到意大利,我妈妈跟我说,索菲亚,你身上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你的,不需要为了别人觉得"好看"就去割掉拔掉刮掉,除非你自己想。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眼睛跟我妈妈一模一样。所以从十三岁起我再也没刮过。这是我自己选的,不是因为我懒或者不懂文明。

我喉咙堵得厉害。她说"割掉拔掉刮掉"那三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可我却听出了重量。

我走过去,蹲在她椅子前面,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我说我不该用我脑子里那个框来装你。你不需要为我改什么,但我需要为我那个狭隘的脑子做点什么。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调整过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以后你可以跟我讲讲你为什么这么选,让我真的理解,而不是让你一个劲儿迁就我的沉默。

她低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你不知道我昨天多伤心。她说,我一下子觉得自己这一年多像个傻瓜,你每天晚上躺在我旁边都在忍着什么,我还以为你睡得很香。

我说是我不对,我以后不憋了。再难受也说出来,咱们一块儿想办法。

她噗地笑了一声,带着点鼻涕。你想什么办法,给我喷香水吗。

我说那也行,你喜欢什么味儿的我买。

她拿脚尖踢了我一下,说你先起来,蹲那儿像条狗。

我站起来坐到她旁边,她靠过来,头抵着我肩膀,头发蹭着我下巴。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其实我夏天多洗个澡也没啥,反正也要冲凉的。但你得答应我,别把我洗得香喷喷的然后告诉我你喜欢我本来的味道,那你就是骗子。

我搂紧她,说我不骗你。我现在真觉得你身上那味儿就是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她掐了我胳膊一下,说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我们俩在沙发上歪了一整个上午,没出门,就聊天。我把我在国内看到的那些关于女生的"理所当然"讲给她听,她听了一边皱眉一边笑,说你们中国女生好累哦。她又把她的那些故事讲给我听,她妈妈怎么教她不要为别人的眼光活,她青春期怎么跟班里同学争论这些事。我听着,觉得我脑子里那个框在一点点碎掉,碎成渣,从耳朵里往外流。

后来我真的开始习惯了。夏天她出汗回来,我说你冲个凉呗,她说好,就去冲。有时候懒了不想冲,我也能搂着她睡,那股味道闻着闻着竟然成了一种标志,一种"索菲亚在家"的信号。她的腋毛还在,我偶尔看见也不再觉得刺眼。有次她举起胳膊够柜子顶上的东西,我甚至觉得那片深色在光线下有种毛茸茸的、温暖的感觉。

我说给她听,她笑得弯了腰,说林远你变态了。

去年年底我带她回了一趟山东老家。我妈紧张得不行,提前三天大扫除,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擦得锃亮。我爸坐在沙发上绷着脸看电视,其实频道一直在换。索菲亚进门的时候我妈愣住了——她穿了一件无袖的红色棉袄,是我姐给买的,说外国姑娘穿这个喜庆。她一抬胳膊接我妈递过来的茶水,腋毛坦坦荡荡露着。我妈的眼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姐凑过来咬耳朵,说你那姑娘挺不拘小节啊。我说姐,人家这叫自然。我姐撇撇嘴,又笑了,说你小子可以,找了个不装的。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我的旧房间里,索菲亚第一次睡北方的土炕,新鲜得滚来滚去。她抱着我说,林远你妈妈真好,她看我的时候虽然有点奇怪,但她还是笑了。我说我妈在学呢,你也给她点时间。

窗外下着雪,雪花一片片贴在玻璃上化开。她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林远,谢谢你没把我丢掉。

我摸着她头发,说你也没把我丢掉啊。你看你那么自然那么自由的人,还愿意为了我多洗个澡。

她抬头咬了我下巴一口,说那叫互相妥协,你懂不懂。

我懂。我当然懂。

有时候爱情不是谁为谁拔掉什么、刮掉什么、洗掉什么。爱情是你带着你的味道来,我带着我的偏见来,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说一场话,然后发现谁都不用丢掉自己,只要稍微挪一挪,就能在中间那个地方抱在一起。

米兰又开始热起来了,索菲亚今天下班回来一进门就嚷着要开风扇。我坐在沙发上招手让她过来,她踢了鞋扑过来,一身的汗味和皮革味。我搂住她,亲了亲她汗津津的额头。

我说,你今天味道挺大的。

她拿胳膊肘怼我胸口,嫌大就别抱。

我没松手。

我把脸埋进她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汗味、那种她自己选的、属于她的气息,现在在我这儿,就是家的味道。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娇小!追梦格林中国行拜会姚明,2米追梦站在2米26姚主席身旁像小手办

娇小!追梦格林中国行拜会姚明,2米追梦站在2米26姚主席身旁像小手办

818体育
2026-08-23 17:26:34
月赚100多亿元,业绩比长鑫科技更炸裂,又一巨无霸IPO来了!周末还有这些大消息

月赚100多亿元,业绩比长鑫科技更炸裂,又一巨无霸IPO来了!周末还有这些大消息

每经牛眼
2026-08-23 12:37:16
曹颖患癌瞒了2年,15岁儿子抽血时手抖说出的话,让千万父母破防

曹颖患癌瞒了2年,15岁儿子抽血时手抖说出的话,让千万父母破防

小鹿姐姐情感说
2026-08-23 00:32:34
香港著名演员新片惨败,上映多时票房只有2600元,5000万成本打水漂了

香港著名演员新片惨败,上映多时票房只有2600元,5000万成本打水漂了

影视高原说
2026-08-21 14:29:53
梅德韦杰夫:全世界,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挡住大规模的无人机群

梅德韦杰夫:全世界,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挡住大规模的无人机群

爱吃醋的猫咪
2026-08-21 22:18:17
钱再多有什么用?刘涛如今的状态,给全体45岁以上的女人提了个醒

钱再多有什么用?刘涛如今的状态,给全体45岁以上的女人提了个醒

小兔子的快乐
2026-08-23 15:44:02
张本智和放话:我和松岛辉空都认为自己最强!日本男乒2人杀进世界前5,史无前例

张本智和放话:我和松岛辉空都认为自己最强!日本男乒2人杀进世界前5,史无前例

好乒乓
2026-08-23 18:27:19
微软揭《三维弹球》删除内幕:代码无人能懂,修复需数天

微软揭《三维弹球》删除内幕:代码无人能懂,修复需数天

像素与芯片
2026-08-22 20:32:10
窜台议员被拒绝入境,韩方向中国驻韩使馆递抗议信,中方懒得搭理

窜台议员被拒绝入境,韩方向中国驻韩使馆递抗议信,中方懒得搭理

听风行江湖
2026-08-23 08:38:11
韦东奕39.8元练习册已从B站下架,售出超2.6万件,客服称“迫于压力下架”消息不实,其它平台仍然在售

韦东奕39.8元练习册已从B站下架,售出超2.6万件,客服称“迫于压力下架”消息不实,其它平台仍然在售

都市快报橙柿互动
2026-08-23 13:23:10
上海养老金将重算补发,社平工资涨1.15%,企退人员还能多涨吗?

上海养老金将重算补发,社平工资涨1.15%,企退人员还能多涨吗?

王五说说看
2026-08-23 08:55:35
19分9篮板!中国女篮狂输24分,2米26小将成为唯一遮羞布

19分9篮板!中国女篮狂输24分,2米26小将成为唯一遮羞布

体育哲人
2026-08-23 09:20:12
20岁女孩求职接连被拒,发现7年前被错误登记为精神分裂症

20岁女孩求职接连被拒,发现7年前被错误登记为精神分裂症

新京报
2026-08-22 17:29:20
许家印被判刑的第2天,“家印高中”门头就被拆,他曾捐款5亿建设,目前仍正常办学,已由政府管理。网友:负面形象,必须摘名!

许家印被判刑的第2天,“家印高中”门头就被拆,他曾捐款5亿建设,目前仍正常办学,已由政府管理。网友:负面形象,必须摘名!

谭谈社会
2026-08-22 13:55:36
国内金价直逼千元,深圳水贝买卖两旺!每经记者实探:有人一单买走一斤多,白银也卖疯了

国内金价直逼千元,深圳水贝买卖两旺!每经记者实探:有人一单买走一斤多,白银也卖疯了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8-23 15:56:08
连5毛钱的白菜都要下毒?人民日报怒批:横行14年的甲醛白菜?

连5毛钱的白菜都要下毒?人民日报怒批:横行14年的甲醛白菜?

大稻网络科技
2026-08-23 10:58:29
没上车就失去座位使用权非霸王条款?乘客虽违约,但获得了一项新权利

没上车就失去座位使用权非霸王条款?乘客虽违约,但获得了一项新权利

王五说说看
2026-08-23 11:55:40
“甲醛白菜”流向仍在追溯,三招教你识别!人民日报:性质恶劣,荒唐至极,眼下最紧迫的任务就是一追到底,及时拦截

“甲醛白菜”流向仍在追溯,三招教你识别!人民日报:性质恶劣,荒唐至极,眼下最紧迫的任务就是一追到底,及时拦截

都市快报橙柿互动
2026-08-22 23:37:34
赵本山退居幕后,本山传媒靠这 8 个人扛住江山

赵本山退居幕后,本山传媒靠这 8 个人扛住江山

南万说娱26
2026-08-23 09:28:25
上海40岁德国白人外籍幼儿教师:HPV携带者,到处约女生不做防护

上海40岁德国白人外籍幼儿教师:HPV携带者,到处约女生不做防护

踏青云看世界
2026-08-23 07:24:12
2026-08-23 18:56:49
白浅娱乐聊
白浅娱乐聊
看明星故事,品百味人生
781文章数 1119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1年前称英国太危险 哈里和梅根"美国梦"终结官宣回英

头条要闻

1年前称英国太危险 哈里和梅根"美国梦"终结官宣回英

体育要闻

46岁小罗复出,为什么选了一支意丙球队?

娱乐要闻

王传君的舞台,藏着与乔任梁的过往

财经要闻

加拿大宣布“全额对等报复”美国新关税

科技要闻

“英伟达发通知:涨价15%以上”

汽车要闻

华为乾崑全栈赋能/更倾向城市出行 猛士X700车展首秀

态度原创

房产
亲子
数码
健康
军事航空

房产要闻

两大热盘即将入市!三亚又一批安居房狠货要炸场了!

亲子要闻

孩子长痱子,千万不要再涂痱子粉了!

数码要闻

壹号掌机X2 Mini Pro国行17599元起:锐龙AI Max+ 388、8.8寸OLED屏

“矫正神器”真能治好脊柱侧弯吗?

军事要闻

美国批准向韩出售导弹 此前特朗普称与金正恩关系良好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