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把辞职信放在大姑姐办公桌上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五年了。整整五年,我在她的美容院里像条狗一样干活。别人月薪六千五,我只有三千五。别人朝九晚五双休日,我全年无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别人犯错可以被原谅,我稍微出点差错就被当着全店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亲大姑姐,是我老公的亲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吃点亏没什么。
直到昨天下午,我无意间看到了那本账。
第一章
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岁,嫁给周明轩三年了。
说起我和周明轩的相识,其实挺俗套的。我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他是那家公司的客户经理,经常来我们公司谈业务。一来二去就熟了,他追了我半年,我们就结婚了。
周明轩这个人吧,老实、本分、踏实,但也没什么大出息。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一个月撑死了挣个七八千块。好在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工资卡也交给我,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也算安稳。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他的家庭。
周明轩有个姐姐,叫周明霞,比他大三岁,在我们市里开了三家美容院,生意做得挺大。公公婆婆都是普通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供出了两个大学生,对大女儿周明霞那是相当骄傲,逢人就夸。
我刚嫁进周家的时候,婆婆就拉着我的手说:“小晚啊,你大姐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要多跟她学学。以后有什么困难,找大姐帮忙就行。”
我当时还挺感激的,觉得有这么个能干的大姑姐,以后确实能有个照应。
可很快我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结婚不到三个月,周明轩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他一下子没了工作,整天在家唉声叹气。我安慰他说没事,慢慢找就是了,可他自己心里着急,毕竟房贷车贷每个月都要还。
就在这时候,周明霞打来了电话。
“小晚啊,听说明轩失业了?”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这样吧,让他到我店里来干。我一个店缺个男工,搬搬货、修修水电什么的,一个月给他开四千块。”
四千块。说实话,这个工资在我们那个三线城市不算高,但对于刚失业的人来说,也算是个退路。周明轩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可他去了没两个月,就不干了。
我问原因,他支支吾吾地说:“姐那边的活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而且她总是拿我跟店里的员工比,说我干得不如人家好,天天挨骂。”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亲姐弟,闹僵了不好。
可周明轩这一走,周明霞就把矛头指向了我。
那天我正在家里做饭,她突然来了,进门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沙发上说:“小晚,既然明轩不愿意在我那儿干,你来吧。我正好缺个前台兼会计,你大学学的就是财务,正合适。”
我愣了一下,说:“姐,我现在有工作呢。”
“你那破文员一个月才挣多少?三千?三千五?”她摆摆手,“来我这儿,我给你开四千五。”
四千五,比我当时的工资高了将近一千块。我承认,我心动了。
但我更心动的,是她接下来的那句话:“咱们是一家人,你来了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我这几家店,迟早也是你和明轩的。”
这句话,成了我这五年来最大的精神支柱。
当天晚上我跟周明轩商量,他也支持我去。“大姐虽然脾气急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你去她那儿,总比在外面上班强。”
就这样,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进了周明霞的美容院。
说是美容院,其实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女子会所,一楼做美容美体,二楼做纹绣和微整形。周明霞在市里一共开了三家这样的店,我去的这家是总店,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上下两层加起来三百多平米,生意相当不错。
我的岗位是前台兼会计,听起来挺体面的。可实际上,我干的活儿远不止这些。
每天早上八点半开门,我要提前半个小时到,打扫卫生、烧水、整理产品陈列架。九点正式营业后,我开始接待客人、接打电话、安排预约、收银记账。中午吃饭时间,别的员工轮流休息,我却不能停,因为周明霞说了:“你是老板娘,得盯着点。”
下午客人少的时候,我还要帮忙洗毛巾、叠毛巾、补充耗材。有时候美容师忙不过来,我还得帮忙端茶倒水、递东西。到了晚上九点关门,其他人都走了,我还要留下来做一天的账目汇总,核对库存,通常要到十点多才能回家。
刚开始的一个月,我觉得还行。虽然累,但想到这是给自己家的生意干活,心里是甜的。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周明霞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信封。
“小晚,这是你的工资。”她笑着说,“本来答应给你四千五的,但这个月店里进货花了不少钱,先给你三千五,下个月再补上。”
三千五。
我拿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大姑姐那张笑脸,我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她才刚开店不久,资金周转困难也是正常的。
“没事的姐,不着急。”我说。
她拍拍我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小晚懂事。放心,姐不会亏待你的。”
这一句“不会亏待你”,我听了整整五年。
第二个月,还是三千五。
第三个月,依然三千五。
第四个月,我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个机会问她:“姐,我的工资什么时候能涨一涨?”
她正在翻账本,头都没抬:“哎呀小晚,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店里在搞装修,花了一大笔钱。再说了,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谁给你们买的?要不是我和你爸妈凑的首付,你们俩现在还租房住呢!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哑口无言。
没错,我和周明轩结婚时买的那套两居室,首付确实是公公婆婆和大姑姐一起凑的。公公婆婆拿了十五万,大姑姐拿了十万。这件事一直被他们挂在嘴边,每次我有意见,就拿这个说事。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提涨工资的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从不敢偷懒。店里的员工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我却是雷打不动的那个人。
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店里新招的前台小姑娘,什么都不会,周明霞给她开的工资是五千五。我说:“姐,她刚来就给这么高?”
周明霞白了我一眼:“人家是正规大专毕业的,有经验。你管那么多干嘛?”
可那个小姑娘明明连Excel表格都做不利索,最后还是我手把手教她的。
后来我又发现,店里负责采购的小王,每个月工资六千。小王的主要工作就是去批发市场买护肤品和耗材,一周去两次,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玩手机。
还有店长刘姐,月薪八千,年底还有分红。刘姐确实能干,但她只负责管理店面,不用干杂活,也不用加班做账。
整个店里,除了学徒之外,就数我的工资最低。
而学徒好歹还有转正的机会,我呢?永远都是三千五。
我曾经私下问过刘姐:“刘姐,你说我这个工资是不是有点低?”
刘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小晚,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你人实在,我就跟你直说了。你姐这人,精明着呢。她知道你不会走,所以才压你的价。你要是换个地方干,凭你这几年的经验,最少也得五六千。”
我心里五味杂陈,但嘴上还是替周明霞说话:“她是我姐,应该不会故意亏待我吧。”
刘姐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去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
那年十一月,周明霞说要扩大经营范围,把二楼重新装修,增设医美项目。装修期间,店里的生意受到了很大影响,客流量减少了一半。周明霞整天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发脾气。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小晚,店里最近资金紧张,你这个月的工资先不发,等下个月一起补给你。”
我说:“姐,我也要生活啊,房贷车贷都要还……”
“你急什么?”她打断我,“你老公不是还在上班吗?他那七八千块钱还不够你们花的?我这边是真的困难,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又放缓语气:“小晚啊,你放心,等装修完了生意好了,姐给你涨工资。到时候至少给你涨到五千。”
这句话像一颗糖,让我又撑过了那个冬天。
可装修完了,生意好了,她的承诺却像从来没说过一样,石沉大海。
我不敢问,怕她说我不懂感恩。我只能忍着,告诉自己再等等,也许下一个季度就好了,也许明年就好了。
直到上个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击碎了我的幻想。
那天是周五,店里特别忙。我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忙到晚上十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我瘫在前台的椅子上,感觉腰都快断了。
周明霞从楼上下来,看了我一眼说:“小晚,今天的账做了没有?”
我说还没,实在太累了,想明天再做。
她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明天明天,什么都推到明天!你知不知道明天的预约有多满?到时候哪有时间做账?现在就做!”
我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就说:“姐,我真的太累了,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去?我保证明天一早来做。”
“累?”她冷笑一声,“你有什么累的?不就是坐了一天吗?你看看店里的美容师,哪个不比你的活重?人家怎么不说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五年来,我每天最早到店最晚离开,干着三个人的活,拿着一个人的半价工资。我以为我的付出她会看在眼里,会记在心里。可到头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坐着”就能拿工资的闲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
周明轩在外面敲门:“小晚,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跟我姐吵架了?”
我没开门,只是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在外面叹了口气:“小晚,我知道你在姐那边受委屈了。可她是我姐,我能怎么办?你忍忍吧,等以后我们自己攒够了钱,就不干了。”
又是“忍忍”。
我已经忍了五年了,还要忍多久?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想起刘姐说的话,想起那些新来的员工拿到的工资,想起周明霞一次又一次的承诺和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我想起有一次,店里丢了一批价值两千块的护肤品,周明霞二话没说就从我工资里扣了五百。可后来查出来是美容师小张拿的,她也没把那五百块钱还给我。
我想起过年的时候,她给所有员工发了年终奖,唯独没有我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是家里人,家里人帮衬一下怎么了?非要计较这点钱?”
我想起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跟她请假去医院,她说:“发烧算什么?吃片药就行了。今天约了好几个重要客人,你不能走。”
我硬撑着干了一天,晚上回家直接晕倒在门口。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到底在图什么呢?
图她一句“以后店是你的”?可这话她说了五年,从来没兑现过。图她是周明轩的姐姐,一家人要和和气气?可一家人就是这么对待家人的吗?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辞职。
第二章
做出辞职的决定之后,我并没有立刻行动。
不是因为我犹豫,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她是周明轩的亲姐姐,我要是直接辞职,肯定会引发一场家庭大战。公公婆婆那边也不好交代,他们会觉得我不识好歹,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去外面瞎折腾。
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平地解决问题。
可还没等我找到机会,命运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天是周三,周明霞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广州参加一个美容行业的展会,要三天后才回来。临走前她把店里的钥匙和账本都交给我,让我这几天全权负责。
她走后,店里的事情确实多了不少。我一边忙着接待客人,一边处理各种琐事,还要抽空做账。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总算把积压的账目都理顺了,准备把账本放回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平时都是锁着的,只有她和我有钥匙。我打开门进去,把账本放进柜子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摞文件。
文件散了一地,我赶紧蹲下去捡。捡着捡着,我注意到其中一份文件是一张工资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店里所有员工的名字和工资数额。
我本来不想看的,可眼睛却不自觉地扫了过去。
第一个名字是刘姐,店长,底薪八千,加上绩效和提成,上月实发一万零两百。
第二个是小王,采购,底薪六千,加补贴,上月实发六千五。
第三个是前台小琳,底薪五千五,加全勤,上月实发六千。
第四个……
我一排排看下去,越看心里越凉。
店里的员工,最少的也有五千五,多的上万。每个人的工资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每个月按时发放,从不拖欠。
可我的名字呢?
我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后一页的最下面找到了我的名字。
“苏晚,前台兼会计,底薪三千五,实发三千五。”
没有绩效,没有提成,没有全勤奖,什么都没有。
三千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感觉眼眶发酸。五年了,整整五年,我的工资从来没有变过。哪怕是最普通的员工,入职一年后也会涨一次工资,可我呢?就像被钉死在了三千五这个数字上。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把文件放回去。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人员档案”。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所有员工的入职登记表和劳动合同。我一个个翻过去,看到小琳的合同上写着“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底薪五千五”,小王的合同上写着“底薪六千,每年涨薪一次”。
翻到最后,我看到了自己的合同。
那是一份五年前签的合同,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合同上写着:“乙方(苏晚)担任甲方(周明霞美容院)前台兼会计职务,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月薪四千五百元整。”
四千五百元整。
这是当初周明霞答应给我的工资。
可实际上,我从第一个月开始就只拿到了三千五,而她居然在合同上也写了三千五。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合同上的数字被人改过。原本的“四千五百元”被涂改液盖住了,上面重新写了“三千五百元”。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改了合同。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给我四千五。她骗了我五年。
我拿着那份合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人当成傻子耍了五年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口喷涌而出。
我掏出手机,拍下了那张被篡改的合同,又拍了那张工资表。然后我把所有文件原样放回去,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出了美容院。
站在街边,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五年来,我省吃俭用,舍不得买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每次周明轩说要带我出去旅游,我都说算了,省点钱。每次朋友约我聚餐,我都说没时间。我以为自己在为这个家奋斗,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可实际上呢?我不过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周明霞用三千五的工资,换来一个全年无休、任劳任怨、随叫随到的免费劳动力。而我,傻乎乎地相信了她的每一句话,相信她真的把我当家人。
我掏出手机,给周明轩打了个电话。
“明轩,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似乎正在看电视。
“我想辞职,不在你姐那儿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声音变了:“怎么了?又跟我姐吵架了?”
“没有吵架。”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就是不想干了。五年了,我的工资一直是三千五,从来没涨过。你知道店里的其他人都是多少钱吗?最少五千五。”
“这个……”他支支吾吾地说,“我姐可能有她的难处吧。”
“难处?”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的难处就是把我的合同改了,把四千五改成三千五?她的难处就是骗了我五年?”
“什么改合同?”他明显愣住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我看到的工资表和被篡改的合同。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凉到骨子里的话:“小晚,要不……你再忍忍?毕竟她是我姐,咱们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忍忍。
又是忍忍。
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说任何话了。
“周明轩,”我说,“我已经忍了五年了。我不想再忍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看着行人渐渐稀少,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晚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想起我爸妈。他们是农村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供我读完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结婚的时候,婆家给了六万彩礼,我妈一分没留,全都添置了嫁妆。她还跟我说:“小晚啊,到了婆家要懂事,要勤快,别让人家说咱没教养。”
我一直记得她的话,所以在周家,我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婆婆说什么我听什么,大姑姐说什么我做什么,从来不顶嘴,从来不反驳。
我以为这样做就能换来尊重和理解。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理所当然。你越不计较,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周明霞就是这样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一直在纵容她的人。
手机响了,是周明轩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晚,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焦急,“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我在外面走走。”我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不就三千五的工资吗?至于闹成这样吗?你要是嫌少,我去跟我姐说说,让她给你涨到四千行了吧?”
听听,这就是我老公的态度。
在他眼里,我受了五年的委屈,不过是“不就三千五的工资吗”一句话就可以带过的。而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让他姐给我涨五百块钱。
五百块。
他居然觉得,五百块钱就能弥补这五年的一切。
“不用了。”我说,“我不需要她去施舍。我自己有手有脚,去哪儿不能挣钱?”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突然警惕起来,“你真要辞职?”
“对,我明天就去办离职手续。”
“苏晚!”他急了,“你别冲动好不好?你要是辞职了,咱们家的收入就少了三千五,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原来他担心的,不是我受不受委屈,而是那三千五百块钱。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明轩,”我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才发现,这五年来,我不仅被你姐当傻子,也被你当傻子。”
“你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你姐只给我三千五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她在压榨我对不对?可你什么都没说,因为你怕得罪你姐,怕失去这份‘稳定’的收入。在你心里,我的感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三千五百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伤人。
因为它意味着,我说的都是对的。
我挂断了电话,关了机,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我的心比风更冷。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店里,写了一封辞职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尊敬的周总:
因个人原因,本人申请辞去前台兼会计职务,即日起生效。
感谢五年来的关照。
此致
敬礼
苏晚”
我把信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然后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水杯、一把梳子、几支笔,装在一个纸箱里,抱着走出了美容院。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琳追了出来:“苏姐,你真的要走啊?”
我点点头:“是啊,该走了。”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小声说:“苏姐,其实我们都知道你的情况。周总对你确实……不太公平。我们都替你抱不平,但谁也不敢说。”
我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
“那你以后去哪儿?”她问。
“还不知道。”我说,“但不管去哪儿,肯定比这里强。”
走出那条商业街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五年了,我在这家店里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付出了所有的热情和心血。可到头来,我得到的只是一张被篡改的合同和三千五百块的月薪。
我不恨周明霞。
我只恨自己太傻,傻到相信“一家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手机开机后,收到了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和周明轩发来的微信消息。前面几条是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后面几条就开始指责我不懂事、不顾家、让他为难。
我一条都没回。
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果然,下午两点,周明霞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毒:“苏晚,你什么意思?趁我不在的时候撂挑子不干了?你把店里的账都交接清楚了吗?你就这么不负责任?”
我平静地说:“周总,账我已经做好了,全部放在您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钥匙我已经交给店长了。”
“周总?”她冷笑一声,“现在跟我装生分了?你不是一直叫我姐的吗?”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说,“现在我想明白了,老板就是老板,亲戚就是亲戚,不能混为一谈。”
“你……”她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换了语气,“小晚,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不需要。”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干了。这五年,我干够了。”
“你是不是嫌工资低了?”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你要是觉得少,我给你涨到五千行了吧?你看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辞职,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五千。
现在她愿意给我五千了。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用了周总。”我说,“我已经决定了。辞职信我放在您桌上了,您批一下就行。”
“你……”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苏晚,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媳妇的份上,我会让你在我店里干这么久?你出去打听打听,就你那个水平,哪个店会要你?”
我笑了:“那就让市场检验一下吧。再见,周总。”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五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我是自由的。
第三章
辞职后的第三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清闲”。
不用再凌晨六点起床赶公交,不用再对着镜子练习职业微笑,不用再看周明霞的脸色过日子。我可以在家里睡到自然醒,可以慢悠悠地煮一碗面,可以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发呆。
但这种清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四天早上,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晚,听说你辞职了?”她的语气很不善,“怎么回事?你跟明霞闹矛盾了?”
“妈,没有闹矛盾,我就是不想干了。”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
“不想干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明霞好心好意给你个工作,你还不知足?你是不是嫌工资低?你一个初中毕业的(她故意把我的学历往低了说),能挣三千五就不错了!”
“妈,我是本科毕业。”
“本科有什么用?还不是靠我们家养着?”她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苏晚,你赶紧回去跟明霞道歉,把这个工作要回来。要不然,你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就是我的婆婆。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高攀了他们家的外人。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讨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妈,”我说,“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回去了。”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甩下一句,“好,你有种!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发冷。
没过十分钟,周明轩的电话也来了。
“小晚,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把你臭骂了一顿。”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你能不能别这么犟?去给我姐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道歉?”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做错什么了要道歉?”
“你没做错什么,但你也得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啊!”他突然吼了起来,“那是我亲姐,那是我亲妈!你让我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那你想过我吗?”我也提高了声音,“我被你姐压榨了五年,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不就是三千五吗?我都说了让她给你涨到五千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明轩,”我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辞职是为了钱吗?”
“那不然呢?”
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个男人,他永远不会明白。他永远不会理解,一个女人在婚姻里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尊重、理解和公平。
“算了,”我说,“我们不吵了。你好好上班吧,我先挂了。”
“等等!”他叫住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吧?”
“我会去找工作的。”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已经挂了电话。
找工作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顺利一些。
辞职后的第五天,我在招聘网站上投了几份简历,都是美容行业的前台或会计岗位。毕竟我有五年的工作经验,虽然工资被压得很低,但该会的技能我都会。
第二天上午,我就接到了面试通知。是一家新开的美容院,离我家不远,坐公交只要四站路。
我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化了淡妆,早早地来到了面试地点。
店名叫“悦容坊”,开在一条新开发的商业街上,规模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林,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
面试的过程很简单。林姐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和工作经验,我如实回答了。当她听到我在上一家店干了五年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
“五年?那你怎么想着要跳槽呢?”她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因为工资太低,而且一直没有涨过。”
“多少?”
“三千五。”
她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三千五?做了五年才三千五?这也太离谱了吧。”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我当场掉下眼泪。
五年来,终于有人对我说了一句公道话。
“你之前是在哪家店做的?”她问。
“周氏美容院,就是市中心那家。”
她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哦,周明霞的店啊。”
“您认识她?”
“听说过。”她笑了笑,“在这个圈子里,周明霞的名声可不小。她那个人,做生意确实有一套,但对员工嘛……呵呵。”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懂了。
“小林,”她说,“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刚开业没多久,规模不大。前台兼会计这个岗位,我能给你的底薪是五千,加上全勤和餐补,到手大概五千五左右。每周休息一天,节假日轮休。你看能接受吗?”
五千五。
比周明霞那里多了两千。
而且这还是底薪,加上补贴能到五千五。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可以,我能接受。”
“那好,”她笑着伸出手,“欢迎加入悦容坊。下周一开始上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
走出悦容坊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原来,我的劳动是有价值的。原来,不是所有老板都会压榨员工。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公平存在的。
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明轩。
可当我打通他的电话,兴冲冲地说我找到新工作了、工资五千五的时候,他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五千五?”他哼了一声,“那也不多啊。你在我姐那儿干,加上年底红包什么的,平均下来也差不多吧。”
年底红包。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我就来气。
五年来,周明霞所谓的“年底红包”,最多的一次是五百块,最少的一次是两百块。而且每次给的时候都要说一句:“这是姐额外照顾你的,别跟别人说。”
可店里的其他员工,年终奖最少也有两千。
“周明轩,”我说,“你姐给过我年底红包吗?五年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块。而别人的年终奖,一年就有好几千。”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自己算算,你在我姐那儿干了五年,总共挣了多少?”
我算了一下,每月三千五,一年四万二,五年二十一万。
二十一万。
听起来好像不少。
可如果按照正常工资来算,每月至少五千五,一年六万六,五年就是三十三万。
差了整整十二万。
十二万,够我们付两年的房贷了。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说,“反正你已经辞职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新工作你爱去就去吧,我不管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握着手机,突然觉得很讽刺。
这个男人,他永远只会站在他家人那边。无论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觉得是我小题大做。无论我做出了什么成绩,他都觉得不值一提。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周一早上,我准时到悦容坊报到。
新环境、新同事、新工作,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林姐对我很好,不仅耐心地教我店里的业务流程,还主动帮我熟悉每个产品的特性。
店里的同事也都挺友善的。美容师小杨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知道我第一天上班,特意带了自家做的点心给我吃。另一个前台小妹叫阿玲,比我小三岁,做事麻利,性格也好,很快就跟我熟络起来。
午休的时候,阿玲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苏姐,听说你之前在周氏美容院干了五年?”
我点点头。
“哇,那你怎么待那么久的?”她瞪大了眼睛,“我听说周氏的老板特别抠门,对员工也很苛刻,很多人都干不长。”
我苦笑了一下:“因为她是我大姑姐。”
“啊?”阿玲张大了嘴巴,“你大姑姐?那你岂不是……”
“被压榨了五年。”我自嘲地说,“现在想想,真是傻到家了。”
“也不是傻啦,”阿玲认真地说,“你是重感情。不过苏姐,你以后可得为自己多想想。咱们女人啊,不能总想着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说得对。
我活了二十八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在新店工作的第一个月,我干得很开心。虽然工作量不小,但林姐从不无缘无故发脾气,也不会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推给我。每个月的工资按时发放,从不拖欠。月底的时候,林姐还额外给了我两百块的奖金,说是我表现好,鼓励我继续努力。
两百块,不多。但这是一种认可,一种尊重。
而在周明霞那里,我干了五年,连一句“辛苦了”都没听过。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麻烦来了。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前台忙着给客人结账,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抬头一看,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周明霞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第四章
周明霞的出现,让整个店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她环顾了一圈店内环境,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哟,换了个地方,档次倒是降了不少嘛。这么小的店面,能有多少生意?”
我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她:“周总,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周总?”她嗤笑一声,“苏晚,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来看看我弟媳妇在外面混得怎么样,不行吗?”
林姐听到动静从二楼下来,看到周明霞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不是周总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老板,”周明霞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听说我弟媳妇在你这里上班,特地来看看。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我得替她把把关,别被人坑了。”
“周总说笑了,”林姐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苏晚在我们这里干得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您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
“是吗?”周明霞走到前台,拿起我桌上的考勤表看了一眼,“一个月休四天?啧啧,林老板还真是大方啊。在我那儿,我可是让她休两天的,她都嫌多。”
我在心里冷笑。她让我休两天不假,但那两天我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每次休息日她都会打电话让我去店里帮忙,不去就会被说“不懂事”。
“苏晚的工作能力很强,”林姐说,“我觉得她值得更好的待遇。”
“更好的待遇?”周明霞眯起眼睛,“林老板的意思是,我亏待她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周明霞的声音突然拔高,“苏晚是我弟媳妇,我能亏待她吗?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公司当文员呢!一个月挣两三千块,连房租都付不起!”
店里的客人和员工都朝这边看过来,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
“周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里是别人的店,请您不要在这里闹事。”
“闹事?”她瞪着我,“我来看我弟媳妇,怎么就成了闹事了?苏晚,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不认我这个姐了?”
“我没有不认您。”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在您手下干了。这是我的个人选择,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个人选择?”她冷笑,“说得真好听。你不就是嫌我给的工资低吗?可你也不想想,就你那点本事,值五千五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店里的同事们面面相觑,阿玲担忧地看着我,林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周总,”林姐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如果您是来消费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找茬的,对不起,请您离开。”
周明霞盯着林姐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好。林老板护犊子是吧?行,我今天给你这个面子。”
她转向我,眼神里带着威胁:“苏晚,你给我记住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咱妈。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她转身扭着腰走了。
她一走,店里的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我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
“苏姐,你没事吧?”阿玲赶紧扶住我。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林姐。”
林姐叹了口气:“小苏,你这个大姑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今天得罪了她,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以周明霞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一定会回去跟婆婆告状,一定会让周明轩来找我麻烦,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已经忍了五年,不想再忍了。
如果她非要撕破脸,那就撕吧。
果然,当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周明轩正坐在客厅里等着我。他的脸色很难看,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罐。
“回来了?”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嗯。”我换了拖鞋,准备去厨房做饭。
“别做了,”他说,“坐下来,我们谈谈。”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谈什么?”
“谈你。”他抬起头看着我,“谈你今天是怎么让我姐难堪的。”
“我没有让她难堪,”我说,“是她自己跑到我店里去闹事的。”
“她是你姐!她去你店里看看怎么了?你就不能给她个好脸色?”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她回来跟我妈说了什么吗?说你翅膀硬了,不认亲戚了,还说你在外面跟别人一起欺负她!”
“我欺负她?”我忍不住笑了,“周明轩,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她跑到我上班的地方大吵大闹,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到头来还是我欺负她?”
“她脾气是不好,但她也把你当妹妹看待啊!”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小晚,你就不能为了我,低个头道个歉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行不行?”
“道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找了一份正常的工作,拿了一份正常的工资,凭什么要道歉?”
“你……”
“周明轩,”我打断他,“这五年来,我为了你,为了你家,付出了多少?我每天起早贪黑地给你姐打工,拿着别人一半的工资,干着比别人多一倍的话。我抱怨过一句吗?没有。因为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会心疼我。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只会让我忍,让我妥协,让我低头。”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想过正常的生活。有一份公平的工作,有一个尊重我的丈夫,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如果你给不了我这些,那我只能自己去争取。”
“你什么意思?”他的脸色变了,“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没有威胁你。”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周明轩,我爱你,所以我才会忍这么多年。但爱不是无底线的,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现在,我的极限已经到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说话。他睡沙发,我睡卧室。
隔着那扇门,我听到他在外面翻来覆去,不停地叹气。
我也睡不着。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虽然没什么钱,但对我很好。每天早上会给我做早餐,下班回来会帮我做家务,周末还会带我出去逛街看电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我进了周明霞的店开始吧。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习惯我的付出,越来越把我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他觉得我在他姐店里工作是“沾了光”,觉得我拿三千五的工资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不应该有任何不满。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这种态度,一点点消耗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我妈那儿了,晚上回来再说。”
我看了看那张纸条,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知道他去他妈那儿干什么。肯定是去商量怎么对付我,怎么让我“回心转意”。
果不其然,下午三点,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上次更加严厉:“苏晚,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一趟!”
“妈,我在上班。”
“上什么班?你那破工作有什么好上的?赶紧给我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妈,有什么话您在电话里说吧,我真的很忙。”
“好,那我在电话里跟你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管你跟明霞之间有什么矛盾,你必须去给她道歉,然后回她的店里上班。否则,你就别进我周家的门!”
“妈,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不会再回明霞姐那里了。”
“你敢!”她吼道,“苏晚,你别忘了,你住的房子是我们周家买的!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我们周家!你要是敢不识好歹,我就让明轩跟你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我没想到,婆婆居然会用离婚来威胁我。
“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跟明轩之间的事情,让我们自己解决好吗?”
“自己解决?你能解决什么?”她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苏晚,这件事没得商量。要么你乖乖回去给明霞道歉,要么你就收拾东西滚出我周家!”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店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离婚。
这个词我以前从未想过。虽然我和周明轩之间有很多矛盾,但我始终觉得,夫妻之间磕磕绊绊是正常的,只要两个人还有感情,总能熬过去。
可现在,婆婆直接把离婚摆在了桌面上。
我突然意识到,在他们周家人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儿媳妇、弟媳妇,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外人。听话的时候,就赏我一口饭吃。不听话的时候,就随时可以把我扫地出门。
“苏姐,你怎么了?”阿玲走出来,看到我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有点头晕。”
“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挤出一个笑容,“工作要紧。”
回到店里,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晚上下班回到家,周明轩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整个客厅烟雾缭绕。
“回来了?”他掐灭烟头,看着我,“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她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们曾经相爱,曾经发誓要共度一生。可现在,他却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坐在我对面,等着我向他屈服。
“周明轩,”我说,“你妈说要让我们离婚。你怎么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我妈那是气话,你别当真。”
“气话?”我笑了,“她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气话。”
“那你的意思是……”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你真想离婚?”
“我不想。”我说,“但如果你也觉得我非要去给你姐道歉不可,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死了心。
他说:“小晚,你就不能为了我,委屈一下自己吗?”
委屈一下自己。
为了他,委屈一下自己。
这句话,他说了五年。
每一次,都是为了他的家人,为了他的面子,为了他的“难处”。每一次,都是要我牺牲,要我忍耐,要我低头。
可他想过吗?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有底线的人。
“周明轩,”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一个行李箱,“我做不到。”
“你干什么?”他跟着我走进来,看到我在收拾东西,脸色大变。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我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苏晚!”他抓住我的手腕,“你这是要跟我分居?”
“我只是想静一静。”我挣脱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拿走不属于我的东西。”
“你……”
我没有再理会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结婚时的情景。
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白色的西装,牵着我的手,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我以为那是幸福的起点,却没想到,那是另一场漫长煎熬的开始。
走出小区大门,夜风吹在我脸上,凉凉的。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晚回家住。”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跟明轩吵架了?”
“算是吧。”我说,“妈,我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妈妈说:“回来吧,妈给你留着门。”
就这一句话,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第五章
回到娘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爸妈住在城郊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但一进门,那股熟悉的家的味道就让我的心情安定了许多。
我妈还没睡,给我热了一碗粥,炒了两个小菜。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也不说话。
“妈,”我放下筷子,“你不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想问,但又怕你不想说。”我妈叹了口气,“不过小晚,妈看得出来,你受委屈了。”
就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断断续续地把这五年的事情说了一遍,从周明霞压榨我,到婆婆逼我道歉,再到周明轩让我“委屈一下自己”。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小晚,妈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女人嫁人,不是为了去受罪的。如果一段婚姻让你活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那这段婚姻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妈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勤勤恳恳,伺候公婆、照顾丈夫、拉扯孩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我本以为她会劝我忍一忍、退一步,毕竟老一辈的人都觉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可她居然支持我离婚。
“妈,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我问。
“怕什么?”我妈擦了擦眼角,“我闺女过得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大不了咱们娘俩搬回老家种地去。”
我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出嫁前住的那张小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看到手机上有一条周明轩发来的消息:“小晚,我想了一晚上,是我不好。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不是我不想谈,而是我不知道该谈什么。他要我回去给他姐道歉,我做不到。我要他站在我这边,他也做不到。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次谈话能解决的了。
上午十点,我正帮我妈择菜,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苏晚女士吗?”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是我,您是?”
“我是市劳动监察大队的,姓王。我们接到举报,说您之前工作的周氏美容院存在克扣工资、篡改劳动合同等违法行为。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提供相关证据。”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举报?谁举报的?
“王队长,”我稳住声音,“我能问一下,是谁举报的吗?”
“这个不方便透露。不过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部分证据。如果您方便的话,希望您能来我们单位一趟,做个笔录。”
“好的,我下午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跳得厉害。
难道是店里的哪个同事看不下去,替我出头了?还是……林姐?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林姐那天见识了周明霞的嚣张气焰,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会暗中帮我讨个公道。
下午两点,我准时来到劳动监察大队。王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正直。他详细询问了我在周氏美容院工作的情况,我把知道的都说了,还把手机里拍的工资表和被篡改的合同照片给他看了。
“这些证据很有用。”王队长说,“如果核实属实,我们可以责令周氏美容院补发您的工资差额,并对篡改合同的行为进行处罚。”
“补发工资差额?”我愣了一下,“能补多少?”
“根据您提供的工资表,您在该店工作五年,实际工资与同岗位员工平均工资差距约为每月两千元左右。五年合计大约十二万元。另外,根据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还需支付经济补偿金。”
十二万。
这个数字,刚好是我之前算出来的那笔账。
“不过,”王队长话锋一转,“我们需要提醒您,一旦立案调查,您和周氏美容院的关系可能就会彻底破裂。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从劳动监察大队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的蓝天,突然觉得一切都明朗了。
以前的我,总是害怕撕破脸,害怕得罪人,害怕被别人说三道四。所以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不满都压在心底。
可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了,有些人不值得你忍让,有些事不值得你退步。你越是忍让,对方就越得寸进尺。你越是退步,对方就越肆无忌惮。
与其委曲求全地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做一回自己。
回到娘家,我把劳动监察大队的事情跟我妈说了。我妈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说:“好!就该这样!让他们周家也知道知道,咱们苏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我爸在一旁抽着旱烟,闷声说了一句:“闺女,爸支持你。”
就这一句话,让我鼻子又酸了。
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可为了我,他们愿意站出来,跟任何人对抗。
晚上七点,周明轩又打来了电话。
“小晚,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在我妈家。”我说,“你不用来接我,我想在这儿住几天。”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又开始不耐烦了,“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明轩,”我说,“我今天去劳动监察大队了。”
“什么?”他愣了一下,“你去那儿干什么?”
“举报你姐。”我说,“她克扣我工资,篡改我的劳动合同,这些都是违法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苏晚!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亲姐!你举报她?你让我爸妈的脸往哪儿搁?”
“她违法了,就应该受到惩罚。”我平静地说,“跟你是不是我大姑姐没有关系。”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苏晚,你要是敢这么做,咱们就离婚!”
离婚。
这是他第二次用这两个字来威胁我了。
第一次是他妈说的,这一次是他自己说的。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原来在他们周家人眼里,离婚就是对付我的终极武器。他们以为我怕离婚,以为离开了周家我就活不下去了。
可他们错了。
“好,”我说,“那就离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那就离吧。”我重复了一遍,“周明轩,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你姐的压榨,受够了你妈的刁难,也受够了你的懦弱和自私。如果你觉得离婚能解决问题,那就离吧。”
“苏晚,你……”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墙上,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说不害怕是假的。离婚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了。意味着要重新开始,意味着要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意味着要独自承担生活的压力。
可是,比起继续在那段婚姻里煎熬,我更害怕失去自我。
我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小晚,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傻孩子,”我妈把我搂进怀里,“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过得开心,妈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三年的婚姻生活。甜蜜的时刻当然也有,周明轩也曾对我温柔体贴过。可那些甜蜜,在一次次的失望和伤害中,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我想起有一次我生病住院,周明轩只来看过我一次,还是被他妈催着来的。而周明霞,连个电话都没打。
我想起过年的时候,我给公婆买了礼物,婆婆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买这些东西干什么?浪费钱。”而周明霞给他们买的东西,不管多贵多便宜,他们都当成宝贝。
我想起有一次我跟周明轩说想要个孩子,他说:“再等等吧,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可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妈跟他说:“不能让苏晚生孩子,万一她生了孩子就更不好管了。”
这些事情,我以前都不敢去想,因为一想就觉得心寒。
可现在,我必须面对了。
第二天早上,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化了个妆,坐公交车来到了民政局。
周明轩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红肿,看起来一晚上没睡。
看到我走过来,他迎上前:“小晚,你真的要离婚?”
“是你说的。”我说,“你说要离婚的。”
“我那是一时气话!”他急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不想离婚!”
“可我想。”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明轩,这三年,我过得太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可以改!”他抓住我的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想回我姐那儿就不回,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很快,我就清醒了。
他不是真的想改,他只是害怕失去。害怕失去我这个免费的保姆,害怕失去这个稳定的家庭,害怕面对离婚后的种种麻烦。
等他把我哄回去,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周明轩,”我轻轻抽出手,“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有些事,发生了就没法假装没发生。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改不改能解决的。”
“那是什么问题?”他红着眼睛问。
“是你永远不可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说,“在你的心里,你妈、你姐、你的面子,都比我重要。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丈夫,而不是一个永远让我妥协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们最终还是走进了民政局。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填表、签字、盖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我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离婚证,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晚,”周明轩站在我身后,声音沙哑,“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没有回头。
“也许吧。”我说,“但不是现在。”
说完,我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晚,对不起。”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停下来。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了三年,终于听到了。
可是,太迟了。
第六章
离婚后的头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在娘家,谁都不想见。
不是伤心,而是迷茫。
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六岁离婚。我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到头来一无所有。房子是婆家买的,车子是婆家买的,存款也因为这些年工资太低而寥寥无几。
我就像一个被掏空的壳,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妈看我整天闷在家里,心疼得不行。她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陪我聊天,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小晚,要不你出去旅旅游?散散心?”她说。
“没钱。”我苦笑。
“妈这里有,你拿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有五十的,有一百的,加起来大概两千块。
我知道,这是我妈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
“妈,我不要。”我把钱推回去,“我自己有钱。”
“你有什么钱?”我妈瞪我一眼,“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拿着!妈虽然没本事,但供自己闺女出去转转还是可以的。”
我的眼眶又红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的爱是无条件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最后我还是没有要那笔钱。但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重新开始。
离婚后的第十天,我回到了悦容坊上班。
林姐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欢迎回来。”
阿玲凑过来,小声问:“苏姐,你还好吧?”
“挺好的。”我笑了笑,“比以前好。”
是的,比以前好。
虽然离婚了,虽然一无所有了,但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再也不用在深夜里偷偷流泪。
这种感觉,真好。
工作上,我也越来越顺手。林姐对我的能力很认可,第二个月就给我涨了工资,从五千五涨到了六千。虽然只多了五百块,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这意味着我的努力被人看见了,我的价值被人肯定了。
与此同时,劳动监察大队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王队长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查实了周明霞的违法行为,包括克扣工资、篡改劳动合同、未按规定缴纳社保等多项问题。他们已责令周明霞在十五日内补发我的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共计十四万三千元。
十四万三千元。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这笔钱,足够我重新开始了。
“如果她拒不执行呢?”我问。
“我们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王队长的语气很坚定,“苏女士,您放心,法律会保护您的合法权益。”
挂了电话,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公道的。原来,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可以得到公正的对待。
周明霞那边自然是暴跳如雷。
她先是给我打电话,歇斯底里地骂我是白眼狼、忘恩负义。我没有跟她吵,只是平静地说:“周总,法律怎么判,我就怎么执行。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法院起诉我。”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啪地挂了电话。
然后,婆婆的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威胁,而是哀求。
“小晚啊,你看在明轩的面子上,能不能放过明霞?那十四万不是个小数目,她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啊!”
“妈,”我说,“这不是我放不放过她的问题,这是法律的问题。她违法了,就应该承担责任。”
“什么违法不违法的!”她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她是你大姑姐!你怎么能把她往绝路上逼?”
“我没有逼她。”我说,“是她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如果她当初没有克扣我的工资,没有篡改我的合同,今天就不会有这些事。”
“你……”
“妈,”我打断她,“我已经跟明轩离婚了,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绝情。
可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与其藕断丝连地互相折磨,不如一刀两断,各自安好。
半个月后,十四万三千元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看着银行卡余额上那一串数字,我百感交集。这笔钱,是我用五年的青春和尊严换来的。虽然来得晚了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我取了两万块给我妈,她死活不肯要。我说:“妈,这是我孝敬你的。要不是你支持我,我可能到现在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我妈红着眼睛收下了,嘴里嘟囔着:“我闺女长大了,懂事了。”
剩下的钱,我存了起来,准备用来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这个念头,其实在我心里埋藏很久了。
在周明霞那里工作的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美容院的运营模式、客户管理、产品采购、成本控制……这些我都烂熟于心。以前我总是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有自己的店,我一定会做得比她更好。
现在,机会来了。
我把想法跟林姐说了,她非常支持我。
“小苏,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经验。”她说,“如果你想开店,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我在这个圈子混了十几年,认识不少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姐,谢谢你。”
“谢什么?”她笑着说,“你在我这儿干得好好的,我要是不支持你创业,那不是耽误你前途吗?”
有了林姐的支持,我更有信心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利用业余时间跑遍了全市各个商圈,考察店铺位置、租金行情、客流情况。最后,我在城南的一条新兴商业街上看中了一个铺位,面积不大,只有四十平米,但位置很好,附近有好几个大型居民区,客源不成问题。
租金也不算贵,每月五千,押一付三,加上装修和设备,前期投入大概需要十五万左右。
我手里的钱刚好够。
就在我准备签合同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上班,阿玲突然跑过来跟我说:“苏姐,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一个男的,长得还挺帅的。”
我疑惑地走出去,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他大概一米八的个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五官端正,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好,请问你是……”我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好,我叫陆北辰。”他伸出手,“是劳动监察大队王队长的朋友。我听王队长说起过你的事,觉得你很了不起,所以冒昧来拜访一下。”
我愣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手:“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是一家连锁美容品牌的区域经理,主要负责华东地区的加盟业务。王队长说你有五年的美容行业经验,而且刚刚拿到了一笔赔偿金,可能有意向创业。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星美集团华东区经理陆北辰”的字样。
星美集团,我知道这个品牌。它是国内知名的美容连锁品牌,在全国有上千家门店,口碑很好。如果能加盟他们的品牌,确实是一条捷径。
“陆先生,请进来坐。”我把她请进店里,倒了一杯茶。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这家店的环境不错,看得出来老板很用心。”
“这是我现在的老板,林姐。”我介绍道,“她人很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林姐确实是个好老板。”陆北辰笑了笑,“不过我听说,你之前那位老板,可就没这么好了。”
我苦笑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王队长跟我提了几句。”他说,“说实话,我很佩服你。敢于反抗不公,敢于重新开始,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谢谢。”我说,“不过我现在还在筹备阶段,很多事情都还没定下来。”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聊。”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们品牌的加盟方案,你可以先看看。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进一步洽谈。”
我接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心里暗暗吃惊。星美集团的加盟门槛不低,加盟费就要十五万,再加上保证金、装修费、设备费,前期投入至少要三十万以上。
我手里的钱,远远不够。
“陆先生,”我合上资料,“说实话,我很感兴趣,但是我的资金有限,可能达不到你们的加盟标准。”
“这个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另一种合作方式。”
“什么方式?”
“我们公司最近在推行一个新的合伙人计划。”他说,“对于一些有经验、有能力但资金不足的优秀人才,我们可以采取合资经营的方式。公司出资百分之七十,个人出资百分之三十,共同开设门店。利润按比例分成,风险共担。”
我的心跳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的话,我需要拿出九万左右。加上我之前准备的十五万,完全够了。
“具体的合作条款是什么?”我问。
“这个需要进一步详谈。”他笑着说,“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去我们公司总部看看,详细了解合作细节。”
“好。”我说,“我考虑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送走陆北辰后,我坐在店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了。
如果我抓住了,就可能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但如果失败了,我所有的积蓄都会打水漂。
这是一个赌注。
我该不该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一会儿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一会儿又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有这么好的事偏偏落在我头上?
第二天,我给王队长打了个电话,想了解一下陆北辰这个人。
“哦,北辰啊,”王队长的语气很热情,“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人品绝对靠谱。他在星美集团干了七八年,业绩一直很好。他跟我说想找一个有经验的合作伙伴开拓本地市场,我就推荐了你。”
“他这个人怎么样?”我问。
“怎么说呢,”王队长想了想,“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做事认真,待人真诚。不过嘛,他对工作要求很高,跟他合作可能会比较累。”
“累不怕,只要能学到东西。”
“那就对了。”王队长笑着说,“小苏,我跟你接触这段时间,觉得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这个机会不错,你可以试试。”
有了王队长的背书,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天后,我约了陆北辰见面,详谈合作事宜。
他带我参观了星美集团在本市的旗舰店,确实规模很大,管理也很规范。店员统一着装,服务流程标准化,客户管理系统先进,处处都透着专业。
“如果我们合作,你的店会按照这个标准来打造。”陆北辰说,“公司会提供全套的培训和支持,包括技术培训、管理培训、营销推广等等。你只需要负责日常运营就行。”
“利润怎么分成?”我问。
“公司占七成,你占三成。”他说,“不过,如果你能在两年内收回成本并实现盈利,公司的分成比例可以降到五成。”
“也就是说,如果我把店做起来了,我就能成为大股东?”
“没错。”他点点头,“这也是我们合伙人计划的初衷——培养优秀的合作伙伴,共同做大做强。”
我沉思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我赔了呢?”
“风险由双方共同承担。”他说,“公司投入的资金占大头,亏损也占大头。你个人的损失主要是时间和精力,以及那百分之三十的投资。”
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案。
“好,”我伸出手,“我同意合作。”
陆北辰握住我的手,笑着说:“欢迎加入星美大家庭。苏晚,我相信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那一刻,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我知道,如果不试一试,我一定会后悔。
第七章
签完合作协议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每一条每一款,我都仔细琢磨,生怕漏掉什么陷阱。毕竟吃过一次亏,我学会了凡事多留个心眼。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晚了。我是一个创业者,一个即将拥有自己事业的独立女性。
这种感觉,真好。
选址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就是我看中的那个铺位,在城南新兴商业街上,面积四十二平米,月租五千。陆北辰陪我去实地考察了一次,对位置也很满意。
“这个地方不错,”他站在店门口,指着对面的居民区说,“这几个小区都是近两年交付的,入住率很高,住户大多是年轻人,消费能力强。而且这条街上有几家服装店和奶茶店,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商业氛围。”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唯一的问题是,这条街还没有美容院,我算是第一家,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
“先入为主反而是优势。”陆北辰说,“只要你的服务和品质过硬,很容易就能积累第一批忠实客户。”
他的话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签完租赁合同后,装修工程就开始了。陆北辰帮我联系了星美集团的合作装修团队,按照品牌标准进行设计施工。我每天都泡在店里,盯着工人干活,从水电改造到墙面处理,从灯光安装到家具摆放,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回家,累得倒头就睡。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因为我知道,我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装修进行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陆北辰每周都会来工地看两次,提出一些修改意见。他做事确实很细致,连收银台的高度、镜子的倾斜角度这种小细节都要反复调整。
“你别嫌我烦,”他说,“做服务行业,细节决定成败。客户的体验感,就是从这些细节里累积起来的。”
“我不嫌烦。”我说,“有人愿意教我,我求之不得。”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装修接近尾声的时候,我开始着手招聘员工。按照计划,我需要招两名美容师和一名前台。陆北辰帮我拟了招聘启事,发布在招聘网站和朋友圈里。
应聘的人不少,但真正符合要求的并不多。我面试了十几个,最后只留下了两个。
一个是美容师小方,二十五岁,有三年工作经验,技术扎实,性格沉稳。另一个是小周,二十二岁,刚从美容学校毕业,没什么经验,但学习意愿很强,人也机灵。
前台我暂时没招到合适的,就自己先顶着。
开业前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采购产品、制定价目表、设计会员制度、印制宣传单……每一件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好在有陆北辰在旁边指导,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开业促销你打算怎么做?”有一天,他问我。
“我打算推出一个体验套餐,原价八百八,开业价只要一百九十八,包含面部护理和肩颈按摩各一次。”我说,“限购一百份,每人限购一份,目的是引流。”
“思路是对的。”他点点头,“不过价格可以再低一点,九十八就行。先把人气做起来,后期再通过升单和复购赚钱。”
“九十八?那不是亏本吗?”
“开业初期,亏本赚吆喝是正常的。”他说,“你要算的不是单次服务的成本,而是一个客户的终身价值。只要能把客户留下来,前期的投入很快就能收回来。”
我恍然大悟。
这就是专业和非专业的区别。我虽然有五年的从业经验,但在经营管理方面,跟陆北辰比起来还差得远。
“陆经理,”我由衷地说,“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叫我北辰就行。”他笑着说,“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不用那么见外。”
“好,北辰。”我叫了一声,感觉有点别扭,但又莫名地亲切。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十月一号,国庆节当天。
前一天晚上,我紧张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第二天的流程:几点开门、谁来剪彩、第一个客户怎么接待、万一出什么状况怎么处理……
越想越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又去店里检查了一遍。
推开店门,里面的灯还亮着。我愣了一下,走进去一看,陆北辰正蹲在角落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拧什么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地问。
“门口的招牌有一颗螺丝松了,我把它紧一下。”他头也不抬地说,“明天开业,不能有任何瑕疵。”
我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明明只是个合作伙伴,却比我这个店主还要上心。
“谢谢你,北辰。”我说。
“谢什么?”他拧好螺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我送你回去。明天还要早起,你得养足精神。”
他开车送我回出租屋。路上,我们聊了很多,聊他的工作经历,聊我的过去,聊对未来的规划。
他告诉我,他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进了星美集团,从最基层的销售做起,一步步做到区域经理。他经手过几十家门店的开业筹备,成功率很高。
“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我问,“我不过是个离了婚的普通女人,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眼睛里有一种光。”
“什么光?”
“不服输的光。”他说,“我在这个行业见过很多人,有的有钱,有的有资源,但真正能把事情做成的,往往是那些不甘平庸、敢于拼命的人。你身上有这种特质。”
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我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我现在没资格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家店做好。
十月一日,晴空万里。
我的“悦美荟”美容院正式开业了。
开业仪式很简单,没有请什么大人物,就是我和陆北辰,还有店里的两个员工,加上林姐和阿玲过来捧场。我们在门口放了几个花篮,拉了一条横幅,放了鞭炮,就算是开业了。
让我意外的是,周明轩居然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人群外围,显得有些局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接过了他的花。
“恭喜你。”他说。
“谢谢。”我淡淡地说。
“店不错。”他环顾了一圈,“比我姐的店还漂亮。”
“各有各的风格吧。”我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好好干,我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没有波澜。
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恨,不爱,只剩下平静。
开业第一天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九十八元的体验套餐,一上午就卖出了六十多份。店里的电话被打爆了,预约排到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和两个美容师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陆北辰也留在店里帮忙,一会儿帮我接待客户,一会儿帮我整理产品,一会儿又去安抚等待的客人。他做事利索,嘴皮子也溜,把客人们哄得开开心心的。
到了晚上打烊的时候,我累得瘫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第一天,战绩不错。”陆北辰拿着账本走过来,“今天一共接待了三十五位客户,营业额一万两千八。”
“这么多?”我惊得坐了起来。
“这只是开始。”他笑着说,“等这批体验客户转化成会员,后面的收入会更稳定。”
我接过账本,看着上面那些数字,心里感慨万千。
在周明霞那里,我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就挣三千五。而现在,我一天就挣了一万多。
不是我能力不行,而是我以前没有遇到对的人、对的平台。
“北辰,”我说,“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他笑着说,“真要谢我,就好好干,把这家店做成全市最好的美容院。”
“我一定会的。”我说。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苏晚,你一定要争气。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对得起那个勇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
第八章
开业第一个月,悦美荟的营业额突破了十五万。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按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年就能收回成本。
我每天从早忙到晚,虽然累,但心里是充实的。看着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客户的口碑一天比一天高,那种成就感,是以前在周明霞那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陆北辰几乎每周都会来店里两三次,帮我分析数据、优化流程、培训员工。在他的指导下,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如何做客户画像,如何设计营销活动,如何提升客单价,如何处理客户投诉……
我发现,他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经理人,更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教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简单地告诉我“怎么做”,而是会解释“为什么这么做”,让我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你学东西很快。”有一次,他夸我。
“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我说。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很好看。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惊。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电脑屏幕。
不行不行,苏晚,你不能胡思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业做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店里打烊后,我正在做当天的账目,陆北辰突然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他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账还没做完。”我指了指电脑屏幕,“你先坐,我马上就好。”
他没有坐,而是走到我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今天的流水怎么样?”
他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我的后背绷紧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却打错了字。
“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故作镇定,“手有点僵。”
他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你的手很凉。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包裹着我冰凉的手。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发烫。
“北辰……”我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苏晚,”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我脑海里。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他继续说,“你很坚强,很勇敢,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依然充满干劲。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很开心。”
“北辰,我……”
“我知道你刚离婚不久,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他说,“我不着急,我可以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我对陆北辰是有好感的。他优秀、可靠、温柔、细心,几乎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犹豫。
我配得上他吗?
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无所有,还背负着过去的阴影。而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
“北辰,”我深吸一口气,“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好。”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我不逼你。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店门。
我坐在椅子上,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陆北辰的影子。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握住我手时掌心的温度……
我不得不承认,我也喜欢他。
可是,喜欢归喜欢,现实归现实。
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差距。年龄、阅历、社会地位……更重要的是,我刚从一个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还没有完全愈合伤口。如果贸然进入一段新的感情,对自己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我需要时间。
时间让我变得更强大,更自信,更有底气去迎接一段平等的感情。
第二天,我照常去店里上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北辰也没有再提那件事,依旧每周来店里几次,帮我处理各种事务。我们之间的相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有时候,他会在我忙碌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热水。有时候,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带一份宵夜过来。有时候,他会在我累得趴在桌上的时候,轻轻给我披上一件外套。
这些小细节,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我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怕一旦跨出那一步,就会打破现在的平衡。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的喜欢。我更怕再一次受伤,怕自己承受不起第二次失败。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第二个月的营业额突破了二十万。我趁热打铁,推出了会员储值活动和老带新优惠,客户的粘性越来越高。
十二月初,我又招了一名美容师,缓解了人手不足的压力。同时,我也终于招到了一名前台的女孩,叫小陈,刚毕业的大学生,做事认真,学东西也快。
有了帮手,我终于可以从繁琐的事务中解脱出来,把更多精力放在管理和运营上。
就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二楼的小办公室里整理下个月的营销方案,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下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周明霞站在前台,正指着小陈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老板的大姑姐!”
小陈被她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挡在她面前:“这位女士,我们老板正在忙,您不能随便上去……”
“滚开!”周明霞一把推开小陈,正要往楼上冲,正好撞见我下楼。
“哟,苏老板,架子不小啊。”她阴阳怪气地说,“现在见你一面,还得预约了?”
“周总,”我平静地看着她,“请问您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她环顾了一圈店里,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啧,装修得还不错嘛。看来从我那儿拿走的十四万,都用在这儿了?”
“那是我的合法所得。”我说,“如果您今天是来消费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找茬的,请您离开。”
“找茬?”她冷笑一声,“苏晚,你行啊,傍上大款了是吧?我听说你跟那个姓陆的区域经理搞到一起了?怪不得敢跟我撕破脸,原来是找到靠山了。”
我的心一沉:“周总,请注意您的言辞。我跟陆经理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她嗤笑一声,“谁信啊?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人家凭什么帮你?还不是看你有点姿色?”
“请你出去。”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她得意洋洋地说,“苏晚,你别以为自己有多能耐。你不过是我周家不要的破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店里的客人和员工都朝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
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她就是想激怒我,让我失态。如果我在这里跟她吵起来,正中她的下怀。
“小陈,”我转头对前台说,“报警。”
“报警?”周明霞愣了一下,“你报什么警?”
“有人在我的店里寻衅滋事、诽谤侮辱,我当然要报警。”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你……”她脸色变了,“苏晚,你有种!”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她走后,店里的气氛才缓和下来。我安抚了受惊的员工和客人,然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说不难受是假的。
周明霞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虽然我知道她是故意刺激我,但那些话还是刺痛了我。
离了婚的女人,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吗?
没有背景的女人,就不配拥有成功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负面情绪压下去。
不,我不能被她打倒。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动摇。
我要用实力证明,我苏晚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活得精彩。
那天晚上,陆北辰来了。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白天的事,一进门就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她能把我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嘴上逞逞能。”
“对不起,”他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拿那些话来攻击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她本来就恨我,有没有你都是一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苏晚,我想跟你谈谈。”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北辰,”我抢先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感情的事。我只想把店做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
“好,”他说,“我等你。”
就这三个字,让我的心里暖暖的。
有人说,在这个世界上,最难等的就是一个人。因为等待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可能没有结果。
可他还是愿意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值得被爱。
第九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悦美荟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开业三个月的时候,我们已经积累了三百多个会员,月均营业额稳定在二十万以上。这在同类型的美容院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陆北辰帮我算了一笔账:按照目前的势头,最快八个月就能收回全部投资,一年后就能实现稳定盈利。
“到时候,你就可以考虑开第二家店了。”他说。
“第二家店?”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
“不快。”他说,“你的管理模式已经成熟了,员工培训体系也建立起来了。只要复制成功的经验,开分店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的话让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一年前,我还是那个在周明霞店里拿着三千五工资、任劳任怨的小媳妇。一年后,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并且正在朝着更大的目标迈进。
有时候想想,命运真的很奇妙。
它给了你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你跌入谷底。但只要你没有放弃,它又会给你一束光,带你走向更高的地方。
春节前夕,店里举办了一场答谢客户的年会活动。我租了一个小型宴会厅,邀请了近百名VIP客户参加,准备了丰富的奖品和精彩的节目。
活动很成功,客户们都很开心,现场就续费了十几万的会员卡。
活动结束后,我累得瘫在椅子上,陆北辰递给我一杯红酒。
“干杯,”他举起杯子,“祝贺你,苏老板。”
“干杯。”我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
“说实话,”他看着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笑着说,“可能是被逼出来的吧。人被逼到绝路上,要么死,要么爆发。”
“你是后者。”他说,“而且爆发得很漂亮。”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酒精的作用下,我的脸颊微微发烫。宴会厅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立体。
“北辰,”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我喜欢你,这个答案够不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我知道。”我说,“可是北辰,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值得你喜欢?”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可我离过婚……”
“那又怎样?”他打断我,“谁没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我比你大……”
“大两岁而已。”他笑了,“女大二,黄金满屋,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北辰,”我低下头,“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再一次受伤。”我说,“我已经摔过一次了,摔得很惨。如果再摔一次,我怕自己爬不起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苏晚,”他说,“我不能向你保证永远不会让你受伤,因为生活中总会有意外。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珍惜你,不让你受委屈。”
“如果我让你失望了呢?”
“那我就等你变得更好。”他说,“反正我有的是耐心。”
我的眼眶湿润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爸妈爱我,但他们不善表达。周明轩说过爱我,但他的爱是有条件的,是需要我不断妥协和牺牲的。
只有陆北辰,他爱的,是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我。
“北辰,”我抬起头看着他,“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他点点头,“多久都可以。”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下车的时候,他轻轻地抱了我一下。
只是一个拥抱,却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春节过后,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妈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瘦了,但气色好了很多。”
“妈,我挺好的。”我说,“店里的生意也不错。”
“我听说了。”我妈拉着我的手,“村里人都说,老苏家的闺女出息了,自己开了店,当了大老板。”
“哪有那么大。”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个小店。”
“小也是老板啊。”我妈说,“比你那个大姑姐强多了。”
提到周明霞,我沉默了一下。
“妈,她最近没来找你麻烦吧?”
“她能找我什么麻烦?”我妈哼了一声,“倒是你婆婆,前几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被我骂回去了。”
“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说你忘恩负义,说你勾搭野男人,说你败坏她们周家的名声。”我妈越说越气,“我告诉她,我闺女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轮不到她来说三道四!”
我心里一暖:“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妈说,“你是我闺女,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那天晚上,我跟我妈聊到很晚。我跟她说了陆北辰的事,说她有些心动,但又很犹豫。
我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晚,妈这辈子没什么文化,但看人还是很准的。你说的这个陆北辰,听上去是个靠谱的人。你要是喜欢,就别错过了。”
“可是我害怕……”
“怕什么?”我妈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要抓住。就算最后没有结果,至少你试过了,不会后悔。”
我妈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我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
回到城里后,我开始试着接受陆北辰的好意。
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不再拒绝他的邀约,不再在他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后退。
我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他会在我忙的时候帮我带饭,我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送咖啡。周末的时候,他会约我去看电影、逛公园,我也会欣然赴约。
我们像所有恋爱中的男女一样,享受着彼此的陪伴。
但我始终没有跨出最后一步。
不是不想,而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也许是安全感,也许是时机,也许是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治愈过去的伤疤。
陆北辰从不催促我,他总是说:“慢慢来,不着急。”
他的耐心和包容,让我越来越确定,他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三月份的一个周末,陆北辰带我去爬山。
那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但山路崎岖,爬到一半我就气喘吁吁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问。
“不用,我能坚持。”我说。
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我牵着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紧紧包裹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手牵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山顶的时候,夕阳正好西下。橘红色的光芒洒在远处的城市上,美得像一幅画。
“好美。”我感叹道。
“是很美。”他说,但我发现他看的不是风景,而是我。
我的脸红了。
“北辰,”我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也想清楚了。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值得的。”他说,“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值得。”
夕阳下,我们相拥在山顶。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十章
确定了关系之后,我和陆北辰的感情迅速升温。
他对我很好,好到有时候我觉得不真实。每天早上会给我发早安消息,晚上会给我打电话道晚安。下雨天会提醒我带伞,降温了会叮嘱我多穿衣服。我加班的时候,他会默默地陪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在乎的感觉。
跟周明轩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他总是觉得,夫妻之间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事实上,女人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关心和在意。
四月中旬,陆北辰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
去之前,我紧张得不行。毕竟我是离过婚的女人,我担心他的父母会介意。
“别紧张,”他握着我的手说,“我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如果他们不喜欢我呢?”
“那我就说服他们。”他说,“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他的话让我安心了不少。
陆北辰的家在本市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他爸爸是个退休教师,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妈妈是个护士,说话温温柔柔的,让人感觉很亲切。
让我意外的是,他们对我的态度非常友好,完全没有嫌弃我离过婚的意思。
“小苏啊,”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北辰跟我们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很能干的姑娘,自己开了店,事业做得很好。”
“阿姨过奖了,我就是瞎折腾。”我不好意思地说。
“别谦虚,”他爸爸说,“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北辰这孩子,从小眼光就高,能让他看上的人,一定不会差。”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临走的时候,他妈妈还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见面礼。
“阿姨,这我不能要……”我推辞道。
“拿着,”他妈妈坚持说,“这是规矩。以后常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我看向陆北辰,他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我收下了红包,心里暖暖的。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你爸妈真的不介意我离过婚吗?”
“介意什么?”他说,“我爸妈看的是人,不是标签。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自己会判断。”
“可是大部分父母都会介意的……”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他说,“了解你的人,都会喜欢你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涌起一股幸福感。
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这种感觉。
五月份的时候,店里发生了一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却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我愣住了——店门的玻璃被人砸碎了,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玻璃碴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我挤进人群,看到小陈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苏姐,我也不知道,”小陈说,“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样了。门锁也被撬坏了,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丢。”
我赶紧打开门进去查看。收银台的抽屉被撬开了,里面的几千块现金不见了。柜台上的几台仪器也被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我报了警,警察很快赶到,勘察现场、调取监控录像。
监控显示,凌晨三点左右,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撬开了店门,在里面翻找了十几分钟后离开。由于他遮挡得很严实,看不清长相,只能大致判断身高和体型。
“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警察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周明霞的名字。
“周明霞?”警察记录了下来,“我们会调查的。”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周明霞干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她。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陆北辰听说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店里。
“损失严重吗?”他问。
“现金丢了大概五千块,几台仪器摔坏了,维修费用估计要一两万。”我说,“加上换门和玻璃的钱,总共大概三万左右。”
“人没事就好。”他说,“钱可以再赚,安全最重要。”
“北辰,你说会不会是周明霞……”
“有可能。”他说,“但没有证据,我们不能乱说。这件事交给警察去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恢复正常营业。”
我点点头,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周明霞,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倒下。你越想看我倒霉,我越要活得精彩。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配合警方调查,一边抓紧时间修复店铺。陆北辰帮我联系了装修师傅,连夜把门和玻璃换好。星美集团也支援了几台备用仪器,让我不至于断货。
五天之后,悦美荟重新开业了。
为了挽回客户的信心,我推出了一个“感恩回馈”活动,老客户带新客户来店,双方都可以享受五折优惠。活动效果不错,很多老客户都带着朋友过来捧场,店里的生意很快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一个月后,警察那边传来了消息——嫌疑人抓到了。
不是周明霞,而是一个有盗窃前科的惯犯。据他交代,他跟周明霞并不认识,只是随机挑选了一家店作案。
虽然不是周明霞指使的,但这件事还是让我心有余悸。我加强了店里的安保措施,安装了更先进的监控系统和报警装置,还在门口贴了“24小时监控”的警示标语。
“吃一堑,长一智。”陆北辰说,“经历过这次,你的防范意识更强了,以后就不容易再吃亏了。”
“你说得对。”我说,“坏事有时候也能变成好事。”
“对了,”他话锋一转,“下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神秘地说。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六早上,陆北辰开车来接我。他没有告诉我目的地,只是沿着高速一路往南开。
开了两个小时,车子驶入了一片山区。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到底是去哪儿啊?”我又问了一遍。
“快了。”他还是不说。
又开了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依山傍水,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处处透着古朴宁静的气息。
“这是哪儿?”我好奇地问。
“江南古镇,叫梅溪。”他说,“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算是我的半个故乡。”
他带我穿过小巷,来到一座老宅前。宅子不大,但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美得像仙境。
“这是我家老宅。”他说,“我爷爷奶奶留下来的,后来传给了我爸。这几年没人住,我偶尔会回来打理一下。”
“好漂亮。”我由衷地赞叹。
“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我们可以常来。”他说,“夏天的时候,这里的荷花开得特别好。秋天有桂花,冬天有梅花,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
他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苏晚,”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不大,但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苏晚,”他看着我,眼神真挚而热烈,“嫁给我,好吗?”
我愣住了。
虽然我知道我们感情很好,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快求婚。
“北辰,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
“时间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会是我的一生。”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苏晚,”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受过伤,知道你对婚姻有恐惧。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保护你、珍惜你。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我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个男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给了我帮助,给了我信心,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却依然选择爱我。
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愿意。”我说,声音哽咽,但无比坚定。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合适。
然后他站起来,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
“谢谢你,苏晚。”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愿意娶我。”我说。
梅树下,我们相拥而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第十一章
订婚的消息很快就在朋友圈里传开了。
林姐第一个打来电话祝贺:“小苏,恭喜你啊!北辰是个好男人,你可算找对人了!”
“谢谢林姐。”我笑着说,“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一定去!”她说,“对了,你那个大姑姐知道了吗?”
提到周明霞,我的笑容淡了几分:“还不知道。不过她早晚会知道的。”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闹幺蛾子。”林姐担忧地说,“你可得做好准备。”
“放心吧林姐,我不会让她破坏我的幸福的。”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告诉周明轩这个消息。
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毕竟曾经夫妻一场,我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明轩,我要结婚了。”
几分钟后,他回复了:“恭喜你。那个人是陆北辰吗?”
“是。”
“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他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小晚,以前是我对不起你。祝你幸福。”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有些感慨。
曾经的怨恨和不甘,在这一刻都释然了。
“也祝你幸福。”我回复道。
然后,我把他的微信删除了。
不是绝情,而是想彻底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婚礼定在了国庆节,正好是悦美荟开业一周年纪念日。
陆北辰说,这叫“双喜临门”。
婚期的前一个月,我开始筹备婚礼的各项事宜。订酒店、选婚纱、拍婚纱照、发请柬……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虽然累,但心里是甜的。
我妈比我还高兴,逢人就炫耀:“我闺女要结婚了,女婿是个大公司的经理,可有本事了!”
我让她低调点,她不听:“我闺女有出息,我凭什么不能炫耀?”
我只好由着她去。
婚礼的前一周,店里发生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前台整理资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来的人是周明霞。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没有化妆,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跟之前那个趾高气昂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苏晚,”她站在我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我能跟你谈谈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请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她坐下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苏晚,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愣住了。
道歉?周明霞居然会跟我道歉?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她说,声音有些颤抖,“克扣你的工资,篡改你的合同,还到你店里去闹事……我不是一个好姐姐,也不是一个好老板。”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做错了。”她低下头,“但我拉不下脸来认错。我觉得我是你姐,是你长辈,我怎么对你都是应该的。直到你离开后,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离开后,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她说,“新招的前台干不了几天就走了,账目一团糟,客户投诉不断。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五年,是你一直在撑着那家店。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后来我又听说了你开店的事。”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做得很好,比我好得多。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给了你工作,而是你一直在成全我。”
“周总……”
“叫我姐吧。”她打断我,“虽然我不配。”
我沉默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姐。”
她的眼眶红了。
“苏晚,对不起。”她说,“这五个字,我欠了你五年。”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烟消云散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仇恨占据我的内心。
“姐,”我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你……不恨我吗?”
“恨过。”我诚实地说,“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恨上。”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苏晚,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姐,”我看着她,“你也该放下了。放下你的骄傲,放下你的固执,好好过日子。”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我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
“谢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心意,你收下。”
“姐,我不能要……”
“你必须收下。”她说,“就当是……我给弟弟媳妇的嫁妆。”
我看着她,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红包。
送走周明霞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五年前,我第一次走进她的店时的情景。那时候的我,满怀憧憬,以为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却没想到,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五年。
可也正是那五年,造就了今天的我。
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坚强,永远都不会鼓起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我不恨她。
甚至,我还有一点感谢她。
感谢她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感谢她让我学会了保护自己,感谢她让我遇见了陆北辰。
人生就是这样,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成就更好的你。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陆北辰。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站在舞台中央,微笑着看着我。
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我挽着我爸的胳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这条路不长,但我走了整整二十八年。
从懵懂的少女,到失败的妻子,再到独立的女性。我经历过背叛、欺骗、压榨、绝望,但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
走到了幸福面前。
“爸,妈,请喝茶。”我和陆北辰端着茶杯,跪在我爸妈面前。
我妈接过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好,好。小晚,你要幸福啊。”
“我会的,妈。”我说。
轮到陆北辰的父母时,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小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北辰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妈,”陆北辰哭笑不得,“我才是你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媳妇更重要。”他妈妈白了他一眼。
全场哄堂大笑。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宾客们都很开心。让我意外的是,周明霞也来了。她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没有跟我说话,但我看到她悄悄地抹了抹眼泪。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北辰握着我的手,深情地说:“苏晚,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呵护你、守护你。不管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也是。”我说,眼泪滑落下来,“陆北辰,我愿意。”
他吻了我。
掌声雷动。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圆满了。
第十二章
婚后,我和陆北辰搬进了新房。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灿烂。
每天早上,他会比我早起半小时,给我做早餐。虽然他的手艺一般,不是煎蛋糊了就是粥煮稠了,但我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他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说,“只要是老公做的,都好吃。”
他就会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继续经营着悦美荟,生意越来越好。陆北辰依然在星美集团上班,但只要有空就会来店里帮忙。
我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他负责营销策划和数据分析,我负责日常管理和客户维护。在他的帮助下,我学会了很多现代化的管理方法,店里的运营效率大大提高。
第二年春天,我们开了第二家分店。
选址在城东的一个高档社区附近,面积比第一家店大一倍,装修也更加豪华。开业当天,生意火爆,一天就办了五十多张会员卡。
看着崭新的店面,我心里感慨万千。
两年前,我还是那个在周明霞店里拿着三千五工资的小媳妇。两年后,我已经拥有了两家美容院,月营业额超过四十万。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在想什么?”陆北辰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说,“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不是梦。”他亲了亲我的耳垂,“都是真的。你是真的,我是真的,我们的幸福也是真的。”
我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北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在泥潭里挣扎。”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恰好出现,推了你一把而已。”
“那也是你推的这一把,让我走上了正确的路。”
他笑了,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我们就互相感谢吧。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
第三年,我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北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抱着我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来,摸着我的肚子说:“宝宝,我是爸爸。”
“他才多大,能听到你说话吗?”我哭笑不得。
“能。”他一本正经地说,“胎教要从受精卵开始。”
整个孕期,陆北辰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早上给我做营养早餐,晚上给我泡脚按摩,陪我散步、做产检。我孕吐严重的时候,他比我还难受,恨不得替我受苦。
“老婆,辛苦了。”他常常摸着我的肚子说。
“不辛苦。”我说,“为你生孩子,是我最幸福的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生产那天,陆北辰全程陪在我身边。他握着我的手,不停地给我加油打气。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哭了。
“是个女儿。”医生说。
护士把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放在我怀里。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的,可爱极了。
“你看,她像你。”陆北辰凑过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
“鼻子像你。”我说,“嘴巴也像你。”
“眼睛像你。”他说,“以后一定是个大美女。”
我们相视一笑,眼里都是幸福。
女儿取名陆念晚,小名晚晚。
陆北辰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思念苏晚”。
“肉麻。”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得像蜜一样。
晚晚的到来,让我们的生活更加充实了。虽然带孩子很累,但每次看到女儿甜甜的笑脸,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陆北辰是个称职的爸爸,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样样在行。他甚至比我还会哄孩子,晚晚一到他怀里就不哭了。
“女儿就是跟爸爸亲。”我有些吃醋地说。
“那当然,”他得意地说,“上辈子的小情人嘛。”
“那我呢?”
“你是上辈子的老婆,这辈子的挚爱。”他贫嘴道。
我被他逗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美好。
有时候,我会想起过去那些艰难的岁月。想起周明霞的压榨,想起婆婆的刁难,想起周明轩的懦弱,想起那个在深夜里独自哭泣的自己。
那些记忆,已经不再让我痛苦了。
因为它们都过去了。
而现在的我,拥有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晚晚一岁的时候,我带她去看了我妈。
我妈抱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你小时候。”
“妈,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看。”我说。
“胡说,我闺女最好看了。”我妈说,“现在更好看,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是啊,我现在确实在享福。
有一个爱我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两家蒸蒸日上的店,有疼爱我的父母。
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那天晚上,哄晚晚睡着后,我和陆北辰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夏夜的天空很清澈,繁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钻。
“北辰,”我靠在他肩上,“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会的。”他说,“我会努力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变心了呢?”
“不会有那一天。”他握住我的手,“苏晚,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变。”
“男人的誓言,可信吗?”我故意逗他。
“你可以不信誓言,但你要信我。”他认真地看着我,“我陆北辰,说到做到。”
我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信你。”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苏晚,”他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也谢谢你愿意娶我。”我说。
夜风轻柔,星光璀璨。
我靠在最爱的人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此生无憾。
曾经,我以为幸福遥不可及。
曾经,我以为自己注定要在黑暗中度过一生。
可命运给了我一个惊喜。
它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最对的人。
它让我在最无助的时候,找到了最强大的自己。
所以,亲爱的你,如果你也正在经历人生的低谷,请不要放弃。
因为,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的。
但只要坚持下去,天总会亮的。
而天亮之后,你会发现——
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等待,都是有意义的。
尾声
五年后。
我已经拥有了五家美容院,成为了本市美容行业的知名人物。
陆北辰辞去了星美集团的工作,专心帮我打理生意。我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他任总经理,我任董事长。
晚晚五岁了,上了幼儿园中班。她继承了我们的优点,聪明伶俐,能歌善舞,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今年年初,我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取名陆思源和陆思泽。
思源、思泽,寓意饮水思源,泽被后世。
陆北辰说,这两个名字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要忘记来时的路,不要忘记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
我觉得他说得对。
如今的我,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走在街上,经常会有人认出我来,叫我“苏总”或者“苏老板”。
但我最喜欢的称呼,还是“晚晚妈妈”。
因为那代表着,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两个孩子的母亲。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带着晚晚去公园玩。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妈妈,妈妈!”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小野花,“送给你!”
“谢谢宝贝。”我接过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老师说,下周要开家长会,你能来吗?”她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我。
“当然能。”我说,“妈妈一定去。”
“太好了!”她高兴地跳了起来,“那爸爸也来吗?”
“爸爸也来。”我说,“我们一起去。”
“耶!”她欢呼着跑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的我,也像她一样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可是后来,生活的磨难让我一点点失去了那份纯真。
但现在,我的女儿替我保留了它。
这大概就是生命延续的意义吧——我们把最好的东西,传递给了下一代。
傍晚时分,我带着晚晚回到家。
陆北辰正在客厅里陪两个儿子玩。思源和思泽已经六个月大了,胖乎乎的,像两只小糯米团子。看到我回来,他们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要我抱。
“妈妈回来了。”陆北辰笑着说,“想妈妈了是不是?”
我抱起思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陆北辰抱起思泽,也学我的样子亲了一口。
“爸爸也要亲亲。”他把脸凑过来。
我笑着在他脸上也亲了一下:“行了吧?”
“不够。”他说,“这边也要。”
“贪心。”我说,但还是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
晚晚在旁边捂着眼睛:“爸爸妈妈羞羞!”
我和陆北辰相视而笑。
晚饭后,我们把孩子们哄睡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访谈节目,采访的是一位成功的女企业家。主持人问她:“您认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是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
“对。”她说,“很多女人,终其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为父母活,为丈夫活,为孩子活。她们活得很辛苦,但却很少问自己——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您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呢?”
“我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她说,“那段经历让我明白,女人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有当你自己足够强大,你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看着电视,若有所思。
“怎么了?”陆北辰注意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哪句?”
“‘找到自己’那句。”我说,“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离开了那段婚姻,我才慢慢想明白。”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看着他,“我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你,有孩子,有我们的事业。”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我也是。”
电视里的访谈还在继续,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
我靠在陆北辰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屋内的灯光很暖。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安喜乐。
夜深了,陆北辰已经睡着了。
我却没有睡意,起身走到阳台上。
夜风习习,星光点点。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无数人正在为生活奔波。
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那时的我,刚刚离婚,一无所有,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而现在,我拥有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命运真的很奇妙。
它会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但它也会在你最坚强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关键在于,你是否愿意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回到卧室,看着熟睡的丈夫和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北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苏晚……”
“我在。”我轻声说,钻进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把我搂紧,继续沉沉地睡去。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晚安,我的爱人。
晚安,我的幸福。
番外·周明霞
我叫周明霞,今年三十五岁。
我曾经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我白手起家,开了三家美容院,年收入百万。在别人眼里,我是个女强人,是个成功的商人。
我也曾经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
包括我的弟弟,包括我的弟媳妇。
苏晚嫁进我们家的时候,我并不喜欢她。
她长得漂亮,学历也高,我弟弟对她言听计从。这让我感到不安——我怕她抢走我弟弟,怕她取代我在家里的地位。
所以,我决定打压她。
我让她来我的店里工作,名义上是给她一份工作,实际上是想让她在我眼皮底下,方便我控制她。
我给她开三千五的工资,不是因为我给不起更高的,而是因为我想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我改了合同,不是因为我缺那点钱,而是因为我想让她明白,她的命运掌握在我手里。
我以为她会反抗,会跟我吵,会闹得天翻地覆。
但她没有。
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任劳任怨地干了五年。
这让我更加看不起她。
我觉得她软弱,好欺负,活该被我压榨。
直到她辞职。
直到她举报我。
直到她拿走了十四万的赔偿金。
那时候,我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我觉得她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背叛了我对她的“恩情”。
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
不是她背叛了我,而是我辜负了她。
她在我店里干了五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干着最多的活,拿着最少的钱。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偷过一天懒。
而我呢?
我把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把她的忍让当作软弱可欺。我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成家人,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
直到她离开后,我才发现,我失去了什么。
新招的前台干不了几天就走了,因为受不了我的脾气。账目一团糟,因为我根本不会做账。客户投诉不断,因为没有人在意她们的感受。
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五年,是苏晚在撑着那家店。
没有她,我什么都不是。
后来,我听说她开了自己的店。
我偷偷去看过,装修得很漂亮,生意也很好。她比以前自信了,漂亮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知道,那是幸福的光芒。
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而我,还在原地踏步。
我开始反思自己。
反思我对她的所作所为,反思我这些年的为人处世。
我发现,我之所以那样对她,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而是因为我嫉妒她。
她年轻,漂亮,有学历,有我弟弟全心全意的爱。而我呢?我除了那几家店,什么都没有。
我嫉妒她,所以我想毁掉她。
可我错了。
我毁不掉她,因为她比我强大得多。
她敢于反抗,敢于重新开始,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只会在原地打转,用打压别人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苏晚结婚那天,我也去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释然。
她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而我,也该放下了。
放下我的骄傲,放下我的固执,放下那些无谓的嫉妒和怨恨。
我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里面是两万块钱。
不是补偿,因为我知道,我欠她的,不是钱能还清的。
只是想告诉她——
姐祝你幸福。
真的。
番外·周明轩
我叫周明轩,今年三十一岁。
三年前,我和苏晚离婚了。
是我提的离婚,但真正想离婚的人,是她。
我到现在还记得,民政局门口,她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决绝,坚定,没有一丝留恋。
那一刻,我知道,我真的失去她了。
我和苏晚是自由恋爱的。她大学毕业没多久,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我是那家公司的客户经理。第一次见她,我就被她的笑容吸引了。
追她花了半年时间,结婚花了一年时间。
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
可我错了。
结婚后,我才发现,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妈不喜欢苏晚,觉得她家境不好,配不上我。我姐也不喜欢她,觉得她太漂亮,会把我“迷住”。
她们总是在我耳边说苏晚的坏话,说她懒,说她馋,说她不懂得孝顺老人。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我的家人,一边是我的妻子。我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于是,我选择了逃避。
苏晚在我姐店里受委屈的时候,我让她忍忍。
苏晚跟我妈发生矛盾的时候,我让她让让。
我以为,只要她忍一忍、让一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我错了。
我的忍让和逃避,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把苏晚越推越远。
她辞职的时候,我没有站在她那边。
她举报我姐的时候,我甚至还威胁她要离婚。
我以为她会怕,会妥协,会回到我身边。
可她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头也不回。
离婚后,我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我妈又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可我一个都不想见。
因为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像苏晚那样的女人了。
她善良,勤劳,任劳任怨。她为了我,忍受了我妈和我姐五年的刁难。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汗水。
可我没有珍惜。
后来,我听说她开了自己的店,生意做得很好。
后来又听说她跟一个叫陆北辰的男人在一起了,那个人对她很好。
再后来,听说他们要结婚了。
我给她发了一条祝福短信,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删除了我的微信。
我知道,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一定会在她需要我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一定会告诉她:“苏晚,别怕,有我在。”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
错过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我现在还是一个人。
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找。
因为我知道,我心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苏晚。
全文完,感谢阅读!
亲爱的读者,感谢你陪伴苏晚走过了这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旅程。
从被压榨的五年,到勇敢的辞职;从艰难的维权,到成功的创业;从失败的婚姻,到美满的爱情——苏晚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
女人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那个永不放弃的自己。
无论你现在正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无论你正在经历怎样的困境,请相信: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生活就一定不会放弃你。
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愿每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你,都能像苏晚一样,在风雨过后,遇见属于自己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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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每一次点赞、评论和分享,都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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