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碳中和』成为新能源入场券，谁还在裸游？

零碳这个词，喊了有十年了。

从企业ESG报告到行业峰会主题，从政策文件到产品卖点，“零碳”“碳中和”这俩词几乎成了标配。

但透过现象看本质，多少是真金白银的技改落地，多少是靠碳抵消凑出来的纸面达标；多少是全产业链的系统推进，多少是单座样板工厂的门面工程，很难说。

南方周末做过一轮中国企业社会责任调研，新能源行业上市公司的平均得分只有63.51分，全行业能超过80分的仅有4家，行业普遍是喊得响，干得少。

在全球规则层面，欧盟电池法规喊了多年，碳足迹细则却一延再延，始终落不了地。今年春天，花生在欧洲走访，和当地车企代表、皇家院士、地方行政官员交流，发现他们也头疼这件事：所有人都认可电池碳足迹是方向，但没人敢拍板标准该怎么定。

这不是单一法案推进慢，是欧洲整体产业改革的普遍现状。中金近期欧洲调研提到，被寄予厚望的《德拉吉报告》发布近两年，政策落实率仅30%，进展基本都集中在审批简化、原材料立法这类“低垂果实”，涉及财政、税收、主权让渡的深层改革全卡在成员 国博弈里。

在访谈时，上述人士的顾虑很实在：照搬实验室理想标准，最后大概率竹篮打水一场空。纸面阈值看着严格，可量产场景千差万别，硬套下去要么全行业做不到拖慢转型，要么催生一堆“漂绿”数字游戏，把标准本身废掉。

交流中他们反复问我：中国的经验是什么？话里话外听得出来，相比政治正确的口号，他们更想要一套经过大规模验证、算得清、落得地、可复制的真方案。

此刻，作为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消费市场、技术策源地，加上各级政府一贯坚定践行“双碳”目标的态度，让中国经验备受瞩目。

在这样的背景下，宁德时代宣布2025年底已实现核心运营碳中和，是全球唯一在TWh级出货规模下做到这一点的电池企业，同时首次系统披露了2035年价值链碳中和的行动路径。

赶赴福建宁德参访后，花生有了一个明确的判断：真零碳，不看口号，看疗效；不在口号和PPT里悬浮，在TWh级（万亿瓦时）的生产线上真抓实干。

01.零碳为什么总落不了地？

行业里有两个公开的卡点，也是零碳迟迟落不了地的核心原因。

第一个卡点是标准悬空，缺真实数据做底座。

欧盟电池法规的碳足迹要求，从2018年说到现在，落地时间一拖再拖，至今没有准信。原因不复杂，制定规则的人缺乏真实量产数据，只能用理论模型和平均排放因子倒推阈值。

“鸡在真空中是球形的”，聊到这件事儿的时候，曾有一位科学家对花生举例了这个物理学界的经典笑话，用来说明过度简化模型可能导致的荒诞。

毕竟在真实的产业里，不同国家的能源结构天差地别，不同规模的工厂工艺水平参差不齐，不同环节的排放源复杂多样。用一把尺子量到底，要么严到没人能达标，最终沦为纸面规则；要么松到失去约束意义，变成企业自证清白的工具。

正像国家碳中和科技专家委员会委员、国家气候战略中心原主任徐华清所言，产品合规是底线，数据治理才是核心，规则标准是先手，最终要追求绿色溢价。现在的问题恰恰是，规则走在了产业实践前面，数据底座没跟上。

第二个卡点是执行注水，陷入语言“腐败”

按行业共识，零碳工厂应该是从工艺、能源、管理到循环的系统性降碳，核心是源头减排。

但各行各业里，踏踏实实、真真切切勇于啃硬骨头的并不多。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刘景洋直言不讳：现在很多零碳园区、零碳工厂，只做了最容易的电能替代，真正难啃的原料碳、工艺碳，几乎没怎么碰。道路漫长，投资回报周期也长，很多企业缺乏深入的动力。

这股挤泡沫的趋势在欧洲更明显。有关调研显示，2025年欧洲绿色债券发行量首次负增长，发行渗透率连降四年。核心原因就是监管严查漂绿，企业贴标要承担的合规成本、追责风险大幅上升，算下来性价比太低，索性不贴了。

这种“漂绿式零碳”，短期能拿奖、上新闻、忽悠外行；长期既撑不起全行业脱碳目标，也过不了未来全球绿色贸易的真门槛，同时，也面临着“塌房”的风险。

就像南方周末编委曹海东所言，媒体在碳双控传播中要守住三条底线：客观中立、科学审慎、事实至上。企业也要守住三条底线：不美化、不回避、不干预。本质就是要戳破“漂绿”泡沫，真干假干，不能靠嘴说，得拿实打实的东西出来看，引导市场回归真实降碳行动。

零碳喊口号成本太低，实干门槛太高。没有规模摊薄投入，没有技术深挖潜力，没有产业链号召力协同推进，最终都只能停在表层。

02.真零碳该是什么模样？

业内有没有靠谱的先行者呢？

这次在宁德现场看下来，宁德时代恰恰是行业里少数做到实处的代表。前面提到的南方周末调研里，全新能源行业仅4家上市公司评分超80分，宁德时代便是其一。它的零碳路径，也是目前我见过最接近“真零碳”的量产样本。

最有说服力的是一组反差数据：2022年到2025年，行业需求爆发，宁德时代核心运营的理论碳排放总量翻了一倍多。按常理，产能扩、排放涨，是必然规律。

但宁德时代最终通过工程化手段实现了核心运营净零，单位产品碳排放强度较2022年下降约77%，单位能耗降到行业平均水平的一半。

在业务高速增长的同时完成了碳中和，证明绿色和发展，完全可以兼得。

具体怎么做的？没有捷径，就靠实打实的工程化降碳。

宁德时代内部有套四字方法论：摸、核、定、减。先摸清排放家底，再精准核算，接着科学定目标，最后逐项落地减碳。

底层底座是自研的“时代碳链”平台，100%覆盖所有工厂生产运营，把每一道工序、每一台设备的碳排放都算到明处。碳管理从年末的统计报告，变成了嵌入生产决策的日常指标。

上千项节能改造落到每一条产线、每一套设备。碳中和不是靠一笔钱买抵消凑出来的，是一项项技改抠出来的。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可复制性。

市面上有不少零碳工厂是“天选之子”，靠当地的水电、光伏资源堆出来的，经验无法迁移，否则水土不服。

相比之下，宁德时代的20座零碳工厂，覆盖了四川水电、青海风光、江苏绿电直连，甚至德国图林根的海外基地，不同能源禀赋、不同产品类型，都能适配出对应的零碳方案。

正如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所言：“我们探索出了一条大规模制造下可复制、有经济性的零碳制造路径。”

这意味着零碳从“样板间”变成了“商品房”，从单点项目能力，升级成了集团级通用制造能力。这件事的价值，远大于一座标杆工厂的认证。

03.链主的本分

核心运营碳中和，只是第一步。

电池全生命周期80%以上的碳排放来自供应链，总量是核心运营的5倍以上。只管好自己，不叫真零碳；带动整条产业链一起降，才是真正的深水区。

业内有一套常见的做法是，把碳指标写进采购合同，达标就合作，不达标就淘汰。本质是把减排成本和压力向上游转嫁，最终要么推高全产业链成本，要么催生数据造假。

宁德时代选择的是先给能力，再提要求；先扶上马，再送一程。

先给数据底座。通过“时代碳链”向上游延伸，深入生产现场实景采集数据，帮企业做精准的碳画像。找到碳的来源，商讨减排方案，然后制定减排目标。目前，已经完成了百余家核心一级供应商的实景碳数据核算。

比如锂电铜箔龙头嘉元科技，铜箔本身就是高耗能环节。宁德时代给它明确分年度减排目标，提供统一的碳足迹核算标准与工具；企业同步推进工艺技改、光伏建设，最终节能降耗、巩固供应地位、提升管理水平一举三得。用企业自己的话说，这可不是应付客户的任务，而是降本增效的内在需求。

其次，是给资源支持。上游高耗能企业想减碳，最大的痛点是缺绿电资源、缺技术方案、缺规模议价权。

宁德时代协同地方政府共建风光储基地，帮供应商投建分布式光伏，开放绿电集中采购渠道，用规模优势帮上游拿到更优成本。像核心供应商德方纳米的空压机改造，年节电百万度，降碳同时省下几十万电费。

自此，减碳不再是单纯的成本投入，经济账更好算了。

在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副总经理李瑾看来，碳排放现在正在慢慢变成资产项，减碳做得早、做得实的企业，未来能拿到实实在在的绿色溢价。

最后是，给商业正向反馈。绿色采购机制里，低碳供应商能拿到订单倾斜、长期合作保障。真减碳的企业不吃亏，反而能拿到更多商业资源，形成正循环。

除了推动上游材料企业降碳，宁德时代还在做结构性创新，比如通过循环再生，实现闭环。

宁德时代旗下邦普循环靠定向循环技术做到镍钴锰99.6% 的回收率，再生材料碳足迹比原生矿低六成以上。更关键的是，它已参与制修订近 500 项国家/行业标准，牵头首个正极材料国际标准，自研碳足迹计算方法，突破海外现有核算规则瓶颈。循环端的技术和标准，成了中国锂电参与全球规则对话的另一张底牌。

可以看到的是，链主企业正把自己的规模优势、技术优势、资源优势，转化成了整条供应链的公共能力，进而实现整个生态共赢。

04.为全球提供公共品

谈到全球碳标准的话语权，总有人说这是发达国家设定的壁垒，也有人说中国企业抓紧照搬适应就行。

在花生看来这俩说法都不对。中国推进“双碳”，不是别人逼我们做的，是我们自己必须做。这是主动的国家战略，不是被动的合规应对。

产业发展有个公认的路径：三流企业做产品，二流企业做品牌，一流企业做标准。这对应中国新能源出海的三个阶段：过去靠成本和性能卖产品；现在靠技术和方案服务伙伴；未来靠标准和经验贡献全球。

当你拥有全球最大量产规模、最完整供应链体系、最丰富落地实践，沉淀出的方法和标准天然就有行业参考价值，水到渠成。

宁德时代可持续发展负责人潘学兴说得很直白：“产品出海之后，下一步就是标准出海。产品能被全世界接受，背后的制度和标准一定会跟上去。”

宁德时代正在把自己的量产实践，转化成行业可复用的标准：在国内，参与制定十几项碳足迹、碳盘查的团标、行标、国标，给“十五五”期间的500个零碳工厂提供可参照的样本；在海外，通过行业协会、国家部委对接ISO、IEC等国际标准化组织，把中国的量产经验带入全球规则制定。

宁德时代已经起到了以点带面的引领作用，而后续更需要中国绿色产业与全社会生态共同参与。在七悦公益中心副主任闻健看来，这套协同机制的边界可以进一步开放：从学界、产业界、金融机构与媒体，再到行业智库、公益组织、标准机构都可以纳入进来，各方各展所长，一起把这套零碳方案磨得更实、更通用。

例如当宁德时代不同地区的工厂在与当地城市社区良性互动时，也将推动多维度的减碳与气候适应工作衔接融合，在完成理念传播与价值共识构建之后，催生出更多可落地、能复制到不同区域的公共产品。

对国内产业而言，这套体系还有更现实的价值：它能成为中国全体新能源企业出海的绿色底座。企业不用各自为战去摸海外合规的模糊边界，既能快速提升本地化合规能力，也能整体提升中国产业的绿色竞争力。

相比“争夺话语权”，倒不如说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作为头部企业，它在为全球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公共品。

宁德时代是在用量产实践修正纸上标准，最终让全球更多企业能走通零碳转型的路，让全球消费者用上真正低碳、价格合理的电池。

从一家企业的零碳，到一个产业的零碳，再到一套可对外输出的零碳解决方案，这条路宁德时代已经走到了第三步。

今年6月时代零碳科技公司成立，就是明确信号：零碳能力不再只是内部运营能力，已经变成可对外输出的产品，能服务更多工业场景、更多国家和地区。

在化石能源时代，减碳常常意味着高成本、限发展；如今，伴随着技术进步，绿色能源成本越来越划算，零碳的经济性已经越来越明确。

正如曾毓群所言：“零碳对宁德时代来说，不仅是使命，也是在实践中形成的能力，更是巨大的发展机遇。”

当整个行业都在找方向的时候，宁德时代站了出来把路趟平，带着生态一起往前，这正是全球产业龙头的担当。

文 | 李皙寅·花生

编辑 | 黑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