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9日,国家能源局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提到,到2024年底全国水电累计装机容量为4.36亿千瓦。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上那些横跨峡谷的巨型水坝,总装机容量一直居世界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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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翻开发电量的账本,2024年全口径煤电发电量占总发电量的比重仍然高达54.8%。装机近4.4亿千瓦的水电在发电量大盘子里只占了约14%的份额。问题出在何处?水电站建设数量不足、清洁能源之路远比想象中复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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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10万亿千瓦时,达到10.37万亿千瓦时。这说明了什么?它比美国全年用电量还要多两倍。同一年的水电发电量为14239亿千瓦时,即使所有的水电机组都满负荷运转一年,也只能满足全国用电量的不到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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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水电站的发电能力并不是全年都一样的。2024年全国规模以上水电平均利用小时数为3349小时。一年有8760个小时,水电站有效运转的时间不到四成。枯水季节来水量小,丰水季节又会遇到弃水的情况。这座巨大的“绿色电池”是自己充放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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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火电,一组数据就表明了截然不同的运行逻辑。2024年,煤电有11.9亿千瓦的装机容量,占全国发电量的54.8%。装机比例为35.7%的煤电,发电量占一半以上。由于燃煤机组只要燃料充足,就可以全年不间断地运行,所以存在这样的反差。2024年煤电机组利用小时数为4628小时,虽然比本世纪初的5500小时大幅下降,但是仍然远高于水电的3349小时。在电力系统这个精密仪器里,煤电是那全年无休的“底座”,风不吹、光不照、水不来的时候,它必须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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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数据再次证明这一判断。到2025年底,全国发电装机达到38.9亿千瓦,风电和太阳能发电装机容量合计为18.4亿千瓦,占总装机容量的47.3%,首次超过火电。但是火电发电量所占比例仍然保持在59.8%。新能源装机容量已经超过了火电,但是装机容量并不等于实际发电量,也不等于可靠容量。风电、光伏的利用小时数远低于煤电,2024年并网风电为2127小时,太阳能发电为1211小时。储能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这些依靠天吃饭的电源越多,系统对于煤电调节能力的需求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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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电的困境也十分明显。中国水力资源技术可开发量居世界第一,但是优质厂址大多分布在西南地区,和东部沿海的负荷中心相距上千公里。跨省跨区的特高压输电通道可以输送一部分电力,但是不能完全解决丰枯季节出力波动的问题。2024年全国可再生能源发电量比上一年增加5419亿千瓦时,占全社会新增用电量的86%,看似成绩斐然,但是新增用电量的绝对规模还在以每年超过5000亿千瓦时的速度增长。清洁能源跑得再快,也追不上用电需求这头狂奔的巨兽。
于是我们得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结论,中国大量建设水电站、风光电站,并没有使煤电退出,反而使煤电的作用更加不可替代。2025年煤电占总装机容量的32%,发电量占51%,顶峰能力占70%,调节能力占80%。全国有12亿千瓦煤电机组支撑了60%的用电负荷、近80%的备用需求、85%以上的调节需求。煤电正由“主力电源”变为“兜底电源”,它不再追求多发满发,而是在新能源出力不足的时候及时顶上,在新能源大发的时候主动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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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型不是中国独有现象。任何国家走向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的道路,都会遇到一个基本矛盾,即清洁能源的波动性、间歇性同电力消费的刚性、即时性之间的矛盾。储能技术还没有取得革命性的突破之前,这个矛盾没有捷径可走。中国走了一条务实冷静的路子,不急于淘汰煤电,而是把煤电从“电量主体”转变为“支撑底座”。2024年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增量占总发电量增量的比重已经超过84%,清洁能源在增量上已经占据主导地位,但是在存量上,煤电仍然撑起了电力系统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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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妥协,而是分寸。站在2026年回望,中国电力系统正处在一场全球范围内的最大规模、最复杂的能源转型之中。大型水电站和煤电机组不是替代关系,而是在不同的时间尺度上分工合作的伙伴。水电担负基荷和调峰的任务,煤电担负兜底和调节的终极责任。当一座座水电站的涡轮在峡谷里旋转,远处的煤电机组也在同时运转——它们共同点亮了超过10万亿千瓦时的年度用电量,也共同定义了这个时代能源转型的真实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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