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雇说实话的顶尖经济学家，俄罗斯就能赢得入侵乌克兰的战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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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俄罗斯国有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克莱帕赫因警告“消耗战打不赢”并预言社会危机，被克里姆林宫火速解职。本文梳理事件始末与克莱帕赫的完整警告，结合俄罗斯经济数据，分析解职“报忧者”能否改变战场结局——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一、克里姆林宫解雇俄罗斯最知名的首席经济学家，引发全球新闻轰动。

2026年8月16日，一个周日的夜晚，俄罗斯国有开发银行（VEB.RF）悄然宣布了一条震动全球财经界的人事变动：首席经济学家安德烈·克莱帕赫“不再担任”该职务。俄罗斯官方通讯社塔斯社没有说明解职原因，只称新的候选人将很快任命。然而，几乎没有人相信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

克莱帕赫绝非等闲之辈。他曾任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副部长，在俄罗斯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2014年起担任VEB首席经济学家。他是俄罗斯最顶尖的经济学头脑之一，是真正“帮着算账的人”。这样一位体制内资深技术官僚的突然去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真正的导火索，是三天前的一篇报道。8月14日，俄罗斯媒体刊登了克莱帕赫5月21日在尼基茨基俱乐部一次闭门会议上的演讲摘录。在那次演讲中，这位首席经济学家直言：俄罗斯赢不了与乌克兰的消耗战，甚至可能在部分领域“输给了乌克兰”，最终将陷入社会危机。

演讲内容曝光后不到48小时，解职通知便已下达。据俄罗斯独立媒体《钟声报》报道，VEB负责人伊戈尔·舒瓦洛夫是“接到上级电话”后下令解雇克莱帕赫的。克里姆林宫对这场人事地震保持沉默，但所有人都读懂了其中的潜台词：在今天的俄罗斯，说实话的代价，就是丢掉饭碗。

国际媒体迅速跟进，将此事视为克里姆林宫对内部批评“零容忍”的最新例证。《华尔街日报》评论称，克莱帕赫的解职暴露了普京对经济现实的恐惧。瑞典经济学家、前大西洋理事会高级研究员安德斯·阿斯伦德在社交媒体上直言： “在一项杰出的分析中，他得出结论，俄罗斯无法赢得对乌克兰的消耗战——这完全不令人意外”。

一个为国有银行工作了十二年的顶尖经济学家，只因说出了账本上的真实数字，就被扫地出门。这场解职风波，折射出的远不止一个人的命运。

二、俄罗斯国家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安德烈·克莱帕赫说了些什么，刺痛了克里姆林宫？

克莱帕赫在5月21日尼基茨基俱乐部的那场演讲，实际上是一份系统性的战时经济诊断报告。他不是在唱衰，而是在算账——用数据说话。而恰恰是这些数据，刺痛了克里姆林宫。

第一，他直言俄罗斯打不赢消耗战。

“在这场消耗战中，我们赢不了竞争。我们有一种幻想，以为那边（乌克兰）一切都会崩溃。它没有崩溃，也不会崩溃。 ”克莱帕赫指出，乌克兰有西方世界的财政和军事援助，“军费和他们自身的开支约占我们预算的50%”。只要西方的支持不断，俄罗斯就无法在消耗战中获胜。

第二，他指出俄罗斯正在输掉全球技术和经济竞赛。

“我们落后了。我们在世界范围内的技术和经济竞争都在流失”。更刺痛克里姆林宫神经的是，克莱帕赫直言俄罗斯“在某些方面正在输给乌克兰”。乌克兰经济虽然遭受重创，“但乌克兰经济依然屹立不倒”。与此同时，俄罗斯在技术发展方面日益落后于世界——不仅落后于中国和美国，在某些领域甚至落后于乌克兰。

第三，他描绘了一幅民用产业全面衰退的图景。

2023至2024年的“军事繁荣”过后，俄罗斯经济2026年开始下滑。投资大幅下降，民用产业——从航空业、建材生产到轻工业和食品工业——全部陷入衰退。俄罗斯央行的极端强硬政策进一步恶化了局势，克莱帕赫认为央行至少对经济衰退负有一半责任。

第四，他警告社会危机正在逼近。

“我相信俄罗斯不会崩溃，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我们会陷入社会危机”。他特别引用了两个历史时刻——1917年的二月革命和1991年的苏联解体——提醒听众：“没人预料到二月革命。列宁在1916年12月写道‘我们活不了’，但几个月后他活了下来”。在克莱帕赫看来，俄罗斯不会像有些人担心的那样突然崩溃，但社会危机的爆发很可能“在没人真正预料到的时候”。

第五，他揭示了制裁和战争的实际成本。

2025年底美国制裁收紧后，印度和中国开始减少对俄罗斯石油的购买。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港口、石油天然气设施、化工综合体和物流设施的打击“正在增加，已经成为俄罗斯经济增长的明显宏观经济障碍”。考虑到可能的新一轮制裁以及这些打击造成的“日益增长的损失”，俄罗斯经济的潜在增长率可能不会超过1%至1.5% 。

这些判断，每一条都与克里姆林宫的官方叙事正面冲突。普京反复通过国有媒体告诉俄罗斯人：经济依然强劲健康，制裁没有效果，特别军事行动正在按计划推进。而克莱帕赫用数据和逻辑证明：战争正在消耗俄罗斯的未来。 当“帮着算账的人”说“这笔账算不过来”时，克里姆林宫的选择不是修正政策，而是修正——或者说消除——那个报信的人。

三、解雇说实话的顶尖经济学家，俄罗斯就能赢得入侵乌克兰的战争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解雇一名经济学家，可以让一个“不受欢迎的声音”暂时消失，却无法让财政赤字消失，也无法让油气收入增加，更无法让俄罗斯的技术差距自动缩小。

俄罗斯经济目前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会不会突然崩溃”，而是战争经济能持续多久，以及持续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从这个角度看，俄罗斯经济确实打破了许多早期“制裁后很快崩溃”的预测。俄罗斯拥有能源、粮食、矿产和庞大的工业基础，也成功通过贸易转向、资本管制和国家财政干预维持了经济运行。因此，把俄罗斯描述成一个即将崩溃的经济体，同样是不准确的。

但另一种极端判断也同样危险：GDP增长，就认为俄罗斯经济依然强大；军工产能扩大，就认为俄罗斯可以无限期维持战争。

真正的问题是机会成本。

俄罗斯把越来越多的人力、资本、财政资源投入战争，就意味着更少的资源用于居民消费、基础设施、科技创新和民用产业。短期来看，这种模式可以制造增长；长期来看，却可能形成“战争越久，经济结构越僵化”的循环。

而且，消耗战比拼的不只是今天谁的GDP更高，还包括人口、财政能力、技术创新、工业体系、外部援助和长期融资能力。

因此，克莱帕赫的警告真正值得重视的地方，并不是他预测俄罗斯什么时候“崩溃”，而是他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如果战争无法迅速结束，俄罗斯究竟愿意为这场战争支付多大的长期经济代价？

解雇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并不能消灭问题本身。

恰恰相反，当一个经济体开始越来越难容忍负面预测时，真正应该警惕的，往往不是那个提出问题的经济学家，而是这个经济体是否正在逐渐失去面对真实问题的能力。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