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男友父母,五星酒店菜刚上,男友让我结8788,我笑着离开
林溪站在穿衣镜前面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镜子是那种带一圈暖光灯泡的化妆镜,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连眼下那一点淡青色的阴影都被光晕模糊了。她今天化了一个格外仔细的妆,粉底打了两层,遮瑕在鼻翼两侧按了又按,眼线描得细细的微微上挑,口红色号挑了三支才定下来——一支豆沙色的,不是很张扬,但提气色。
她换了两套裙子。第一套是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温柔大方,但穿上去之后她转了转身子,觉得领口有点低,万一弯腰的时候不太合适。第二套是浅蓝色的真丝衬衫配深灰阔腿裤,利落干净,肩膀的线条被撑得很挺拔。她选了第二套。
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同租的室友小昭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抬头看了她一眼,苹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我靠林溪,你今天是要去相亲还是去见总统?"
"见男朋友爸妈。"林溪在玄关换鞋,一双白色尖头低跟皮鞋,鞋面光洁如新,"小昭你看我这身行不行?"
"行行行,太行了。"小昭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蹦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你这身起码三千块钱的质感,你男朋友爸妈见了肯定喜欢。诶,约在哪儿见面?"
"柏悦酒店,中餐厅。"
"柏悦?!"小昭眼睛瞪圆了,"你男朋友家这么有钱?头一回见面就约柏悦?"
林溪笑了一下,弯腰系鞋带。"他爸妈从老家过来,住那儿。郑毅说他爸喜欢排场,讲究这个。"
"那你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小昭拍了拍她肩膀,"加油林溪姐,拿下公婆,明年结婚。"
林溪直起身来,对着玄关的全身镜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自信得体,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她拢了拢耳后的头发,拎起那只米白色的手提包,推门出去了。
北京的四月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但傍晚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凉丝丝的。林溪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五分钟才打到车,出租车后座上有一股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混着皮革座椅的味道,她摇下了一点车窗,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拢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郑毅发来微信:"到了吗?我爸妈已经到了,你直接上六楼中餐厅,兰亭阁包间。"
"马上到。"她回了一条,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大腿上。
她跟郑毅在一起一年零三个月了。郑毅比她大两岁,在国贸那边一家证券公司做项目经理,人长得周正,收入也不错,对她也算体贴。唯一让她偶尔不太舒服的是,郑毅在一些事情上有点"大男子主义",比如吃饭一定要他点菜、看电影一定要他选片子、去哪儿玩一定要他做攻略。以前她觉得那是男人有主见的表现,后来渐渐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惯性——他在任何关系里都要坐在方向盘后面。
今天见父母这件事,郑毅筹备了将近一个月。他说他爸是地方上的小领导,退了休但派头还在,妈是中学老师,对礼节特别在意。他反复叮嘱林溪"穿得体面点""说话注意分寸""别谈钱别谈工作具体细节",林溪都一一记着,每个叮嘱都像在备忘录上打了一个勾。
车停在柏悦酒店门口的时候,林溪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暮色里灯火通明,每一层都亮着暖黄色的光。门童穿着深色制服快步迎上来帮她拉开车门,她踩着低跟皮鞋踩上大理石地面的时候,脚下传来一种踏实的、昂贵的冰凉感。
大堂的吊灯像一朵倒悬的水晶莲花,在挑高的穹顶下面垂着,每一片水晶都折射着灯光。她走过大堂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余光扫到自己的影子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移动,纤长而清晰。
中餐厅在六楼,电梯上行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电梯壁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把嘴角那个微笑的弧度调整到最自然的角度。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清雅的茶香和木质调的熏香扑面而来。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上挂着水墨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铜质的壁灯,光晕柔和地洒下来。服务员穿着改良旗袍领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兰亭阁"三个字的木匾。
包间很大,中间一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摆着青瓷的餐具和一只琉璃花瓶,瓶里插着几支粉白色的蝴蝶兰。窗户正对着北京的暮色,远处国贸那片写字楼的灯已经开始亮起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格一格亮起来的棋局。
郑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就站了起来。"小溪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打领带但扣子系到了第二颗。他走过来接她的手提包,动作自然,嘴唇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很漂亮。"
林溪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向桌旁坐着的那两位老人。
郑毅的父亲郑国栋大概六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头发花白但梳得油亮,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条纹衬衫。他腰板挺得很直,坐在那里的时候双臂搭在扶手上,姿态像一把没完全展开的折扇。郑毅的母亲王秀芬穿着墨绿色的针织开衫,脖子上围着一条浅色丝巾,头发烫了小卷,面带微笑,但目光从林溪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细细地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叔叔阿姨好,"林溪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柔而清亮,"路上有点堵,来晚了,让您二位久等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王秀芬先开了口,声音温温的,"快坐吧,别站着。"
郑国栋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林溪在郑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面还是凉的,包间的空调打得很足。
服务员进来倒茶,铁观音的香气在杯口浮起来,兰花香混着奶香,是上好的茶。郑毅拿起茶壶给父母续了水,又给林溪面前的杯子添了七分满。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熟练而自然,像在许多场合做过许多遍。
"小溪是吧,"王秀芬端着茶杯,目光温和但专注,"听小毅说你在广告公司做策划?"
"是,阿姨,在一家本土的广告公司,做了快四年了。"
"广告公司辛苦吧?听说老要加班。"
"还好,项目来的时候忙一些,平时也算正常。"
"女孩子嘛,工作稳定就行,也不用太拼。"王秀芬笑了一下,"小毅说你老家是湖南的?"
"对,湘西那边一个小县城。"
"家里父母是做啥的?"
林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滑过舌尖的时候微微发涩。"我爸在县里的文化馆工作,退休了。我妈以前在供销社,也退了好多年了。"
王秀芬"嗯"了一声,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郑国栋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在桌面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郑毅在旁边打圆场,跟他爸聊了几句老家的事情,气氛不冷不热地维持着。
菜是郑毅提前点好的,一道一道端上来的时候林溪才意识到规格有多高。前菜是芥末鲍鱼片配鹅肝酱,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汤是松茸炖花胶,揭盖的时候那股鲜香腾起来,满屋子都是。热菜里有一道清蒸东星斑、一道黑松露炒龙虾球、一道脆皮和牛,还有几道她叫不上名字但看着就知道不便宜的菜。每道菜都装在定制的瓷器里,盘沿描着金边,服务员上菜的节奏卡得恰到好处,撤一道上一种,不留空档。
郑国栋夹了一筷子东星斑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松。"这个鱼还可以。"
"爸,这家餐厅的东星斑是空运来的,每天限量。"郑毅给他爸又夹了一筷子,"您尝尝这个龙虾球,松露是意大利的。"
郑国栋尝了尝龙虾球,点了一下头,没再评价。王秀芬倒是吃得很细致,每道菜都慢慢品,偶尔跟林溪搭两句话,问她平时下班都做什么、跟郑毅周末常去哪儿、会不会做饭。林溪一一答着,答得不快不慢,语气平稳。
菜上到第五道的时候,林溪放在手提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等了两分钟借着喝汤的空档偷偷瞄了一眼屏幕,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她信用卡账单还有三天到期,余额不太够了。她迅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面不改色地继续喝汤。
坐在旁边的郑毅忽然侧过身来,手肘碰了一下她的手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包间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小溪,你去把账结一下。8788。"
林溪手里的汤勺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陶瓷碰撞声。她转过头看着郑毅,他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掌控一切的笑容,正用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像是让她赶快去办一件小事。
"现在?"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就现在,快去,等下我爸又要加菜了。"郑毅的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急促,像她理应立刻起身去执行他的指令。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汤碗,松茸花胶的汤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油花,几颗枸杞点缀其间,像落在琥珀里的红珠子。她又抬头看了看郑毅的父母。郑国栋正在夹下一道菜,对这个插曲毫无察觉。王秀芬的目光倒是往这边偏了一下,但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让第一次上门的女朋友结一顿将近九千块的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她慢慢放下了汤勺。勺柄碰到碗沿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但她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的动作从容而安静,像是站起来做一个寻常的伸展。
"好。"她说,声音不大,但脸上那个笑容重新挂上了,弧度比进门时更柔和了一些,"我去一下。"
郑毅冲她点了一下头,已经转回去跟他爸说话了,语气轻松地讨论着什么新楼盘的事情。
林溪拿起那只米白色的手提包,不紧不慢地走向包间门口。服务员帮她拉开门,木门合上之前,她侧过身来面朝着包间里面,冲圆桌旁的三个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完整,从嘴角到眼角都到位了,像一道封了釉的瓷面,光滑而温润。
门合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暗红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她没有去前台,也没有往电梯的方向走,而是沿着走廊慢慢走到了尽头那扇落地窗前。窗外面是整个北京的夜晚,国贸三期的尖顶亮着灯,长安街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金线,远处的中央电视台大楼在暮色里发着幽蓝的光。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上还亮着那条银行短信,"8788"这个数字和她的信用卡余额并排显示着,差得不多,但差的那部分够她交两个月房租、够她吃大半个月的外卖、够她买两双换季的鞋。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了截屏。
接着她打开了微信,找到郑毅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郑毅,第一次见你父母,你让我结8788的账。你让我现在去,我就去了。但我不会回来了。分手吧。"
她看着那行字在绿色的气泡里跳了一下,变成了"已发送"。然后她把郑毅的微信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又把手机关了机,揣进包里。
她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她脸色有些白。她冲他笑了一下,侧身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失重感让她的胃微微翻涌了一下。她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6、5、4、3、2、1。叮。门开了。
大堂还是那么亮,水晶吊灯的光像碎银子一样洒了一地。她走过大堂的时候步伐很快,尖头低跟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门童看见她出来,又帮她拉了一次门,说了句"慢走"。她说了句"谢谢",然后走进了外面微凉的夜风里。
长安街上车流如织,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酒店门口下客,她拉开后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儿?"
她报了自己住的小区地址,然后把脸转向车窗。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灯火开始一格一格地往后退,柏悦酒店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一栋更高的写字楼挡住了。
她的手机在包里躺着,安安静静的。关机之后的世界忽然变得很轻,那些信息、那些期待、那些反复斟酌的措辞,都跟着那道屏幕一起黑了。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卸掉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在播一首老歌,女声婉婉转转地唱着,词听不太清,但旋律让人舒服。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亮着灯的便利店、关门的花店、还在排队的火锅店门口那一群说笑着的年轻人。北京四月的夜晚有一种温和的凉意,不刺骨,但沁人。
手机在她包里躺了整整一路。她没有再开机,就那么让它黑着屏,安安静静地躺在包底。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付了车钱,下车之前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冲了一下她的太阳穴,让她整个人更清醒了一些。
小昭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听见钥匙响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吃完了?怎么样啊,公婆好相处吗?"
林溪换了拖鞋,把包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没吃。"
"啊?什么意思?"
"菜刚上,郑毅让我结账,8788,我就走了。"
小昭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沙发上,碎渣子撒了一靠垫。"卧槽?8788?他跟你说8788?头一回见父母让你结账?"
"嗯。"
"然后呢?你给钱了?"
"没有。我走了。我说我走了之后发了条微信跟他分手了,然后关机了。"林溪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冰凉的矿泉水从喉咙滑下去,凉意漫到胸口。
小昭赤着脚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瞪着她。"我的天呐林溪,你也太飒了吧!那你走了之后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关机了。"
"你赶紧开机看看!我不信他不找你!"
林溪想了想,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之后,未接来电的提醒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扎堆似的挤在通知栏里——郑毅打了十七个电话,还有六七条微信,最后两条分别是"你什么意思?"和"你别闹了,赶紧回来,菜都凉了。"
她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端起水杯把剩下那半杯也喝了。
小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倒吸一口凉气。"他还让你回去?他居然好意思让你回去?他没觉得他自己有问题?"
"他没觉得。"林溪靠着厨房台面,把水杯放在水池边上,"他大概觉得这是个很正常的事。他付了这么多年,今天轮到我付一次,意思一下,让他爸妈看看我懂事。"
"那他自己怎么不提前把钱给你?或者自己悄悄去结了?他让你当场去结,八千多,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万二。"
"他让你当场拿八千八来撑他的面子?"小昭的音量又拔高了一点,"林溪,你分得好。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林溪被小昭的语气逗笑了,笑了一声之后没再收住,就靠在那里笑了起来。她笑着笑着弯下了腰,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从嗓子眼里滚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小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也跟着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发现林溪的肩膀抖得不太对劲,伸手一摸,摸到她脸上湿的。
"林溪……"
"没事没事。"林溪直起身来,用手背蹭了一下脸,"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打扮了两个小时,头发都重新烫了一遍,口红试了三支,挑了一身最贵的衣裳,还提前查了柏悦中餐厅的菜单怕自己点菜的时候露怯。结果我连一口热菜都没吃完就走了。"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小昭跟过来递了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脸,纸巾上沾了口红的颜色,豆沙色的,在白色纸巾上洇开一朵淡淡的粉。
"你说他爸妈知道吗?"小昭问,"他让你结账的时候他爸妈听见没有?"
"应该听见了。他妈没说话,他爸也没反应。"
"所以这一家子……"小昭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溪靠着沙发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盯着那圈光晕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昭,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把郑毅上次落在这儿的那个充电器收起来放门口鞋柜上,他要是来拿就给他。我不想见了。"
小昭站起来去卧室翻充电器了。林溪从沙发上坐直,重新拿起手机,把郑毅发来的那些消息又看了一遍。除了那两条质问和命令式的,中间还有一条稍微软和一些的:"小溪,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让你结账是因为今天卡里刚好没钱了,你别多想,回来咱们好好说。"
她看着那条"卡里刚好没钱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钟。一个做证券的项目经理,月薪三四万的人,在一家五星酒店请自己父母吃饭,恰好在这一天卡里没钱了。或者说,他确实有钱,但他是故意的——他要用这一单来判断她是不是"懂事"、是不是"大方"、是不是愿意为"他们的关系"付出。
而她今天穿的那件真丝衬衫,是他上次生日的时候她买的,一千八百块。她想着今天是重要场合要穿得体面,咬咬牙买了。他夸了一句好看,然后让她去结一张将近九千块的账单。
她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没有眼泪掺在里面。她把郑毅的微信对话框点开,又打了一行字:"你不用解释了。我今天一口没吃,你让你妈把那道东星斑打包带回去吧,别浪费了。"然后她把对话框删掉了。
手机又响起来,还是郑毅的号码。她按了拒接,然后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把脸上的妆卸了。卸妆水擦在化妆棉上,一点点带走粉底和口红,镜子里的人慢慢露出本来的样子——比化了妆的时候看起来小一些,眼睛底下有一点淡淡的细纹,嘴角的弧线没有化妆品撑着的时候微微往下垂。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是给镜子里的自己看的,没什么目的,就是笑了一下。
她洗了把脸,换了睡衣,走出来的时候小昭已经点好了外卖——两份麻辣烫,搁在茶几上冒着热气。"我怕你没吃饭饿着,点了你最爱吃的那家。加了你喜欢的腐竹和藕片。"
林溪在沙发上坐下来,拆开筷子,挑了一筷子粉丝送进嘴里。麻辣烫的汤底是牛油的,又麻又辣,粉丝吸饱了汤汁,一入口那股热辣就蹿遍了整个口腔。她被辣得嘶了一声,连灌了两口冰水才缓过来,但胃里那个空了一晚上的位置被这一口热乎乎的粉丝填上了,暖烘烘的。
"怎么样怎么样,够辣不?"小昭也拆了筷子开始吃。
"够。"林溪又夹了一片藕,脆生生的,裹着一层红油,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我本来以为今天要吃松茸花胶的。"
"松茸花胶哪有麻辣烫香。"小昭嘴里塞着午餐肉含含糊糊地说,"你那可是真·顶级松露和牛局,但你不稀罕。八千八呢,够吃两百碗麻辣烫。"
林溪被她逗得差点把藕片喷出来。两个人对着茶几上的麻辣烫吃了个酣畅淋漓,电视里的综艺还放着,嘉宾们在一片假草皮上做着什么游戏,笑声配着罐头音效嗡嗡地响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溪的手机又亮了。是刘姐,她部门的直属上司。林溪擦了擦手接起来。
"林溪,你今晚那个客户方案能不能发我一份?我明天一早要用。"
"好的刘姐,我现在发您。"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麻辣烫碗推到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方案文档找出来发出去。发完之后她顺手点开工作邮箱,看了一遍明天的待办事项。四条,有两条可以线上处理,另外两条需要跑一趟客户公司。
她一条一条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退出的时候发现备忘录的第一条还是她上周写的:"周六见郑毅父母,柏悦酒店中餐厅6楼兰亭阁,6点到。"她点进去,把那条删掉了。备忘录变回了一片空白,只有底部的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合上电脑,重新端起麻辣烫碗。碗底还剩几片土豆和半截火腿肠,汤已经不太烫了,但红油还是亮汪汪地浮着。她把剩下的菜捞干净吃了,又把汤喝了两口,辣得额角冒了一层薄汗。
"林溪。"小昭忽然叫她。
"嗯?"
"你明天怎么办?万一他来公司找你呢?"
林溪嚼完嘴里的东西想了想。"他不会来公司找我的。他那个人最好面子,绝不会让人知道他女朋友在见父母那天跑了。他只会觉得自己丢了人,把气憋着。"
"那你呢?你真就这么算了?一年多了。"
林溪把空碗和筷子收拾好放进外卖袋里,系上袋口。"一年多怎么了?一年多的感情不能让我花八千八买他父母一顿饭。他要是有心,哪怕提前跟我商量一句,哪怕说'今天这顿我钱不够了你先垫着,我明儿转你',我都不会这么走。他什么都没说,当着父母的面让我去结账,像是喊服务员加壶水一样。"
小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了。
那天晚上林溪睡得比预想的好。可能是麻辣烫吃得太饱,也可能是卸了妆之后身心都松快了。她十点半就躺下了,闭着眼听着窗外的车声,断断续续的,像海浪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要穿哪件外套上班、要先处理哪封邮件、午饭是点外卖还是去楼下食堂。想着想着,那些念头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就沉进睡眠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林溪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她泡了一杯咖啡,打开电脑,把昨晚的备忘录对照了一遍,该回的回该发的发。九点整同事陆陆续续到了,办公室热闹起来,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嗡嗡的声音混成一片。
上午十点多,林溪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备注姓名,但那个号她认得——郑毅以前用座机给她打过一次,是她手机里没存过的办公电话。
短信只有一行字:"你把我拉黑了?你有必要吗?"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继续改手里的方案。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来看了看,没有回复。又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同一个号码发来第二条:"我知道你生气了。但你走的时候一句话不说,我爸妈还坐在那儿呢,你让我怎么解释?"
林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还是没回复。她把那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然后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昭发了条微信来问情况,她回了句"挺好的,正常上班"。小昭发了一串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你要是难过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在线"。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下午她跑了一趟客户公司,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坐在自己工位上把今天最后几封邮件处理完,然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小昭。"你快回来看!你那个前男友跟别人吃饭呢!在咱们小区门口那家川菜馆!"
林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他跟谁?"
"一个女的!我刚好出来买奶茶看见的。靠窗那个位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点了一桌子菜!"
林溪没回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关了电脑,拎着包下了楼。从公司到她住的小区坐地铁四站路,出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行道树的影子在风里晃着。
她走到小区门口那家川菜馆外面的时候,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确实,郑毅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两个人面前摆着好几道菜,水煮鱼的红油在灯底下亮晶晶的。郑毅正笑着给对面的人夹菜,动作殷勤,跟她记忆里那个永远等着她倒茶夹菜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溪在玻璃窗外站了大约三秒钟。她看见郑毅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那女人碗里,嘴里说着什么,逗得那女人捂嘴笑了一下。她看完这短短的一幕,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红茶。
结账的时候,排在前面的人多,她等着的时候听见后面两个女生在聊什么,"天哪他居然让你付""我当场就走了""后来他求我回去我理都没理"。林溪听着那两个女孩压低了的、带着兴奋的嗓音,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了冰红茶出来,经过那家川菜馆的时候脚步没停,直接拐进了小区大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灰色的人行道上,跟着她一步一晃。
回到家换了拖鞋,小昭正在沙发上躺着刷手机,看见她进来一下子坐直了。"你看见没有?!郑毅跟一个女的吃饭!这才分手第二天!"
"看见了。"
"你没进去?"
"进去干嘛?"林溪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跟他打招呼?说'你好,这是我前男友,昨天还让我付八千八呢'?"
小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你说得对。但……你不生气?"
林溪在沙发上坐下来,想了想。"有一点点气。但那个气不是冲他这么快找别人,是冲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我伺候他,对别人倒是挺会夹菜的。"
"渣男。"小昭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是挺渣的。"林溪靠着沙发背,把手里的冰红茶瓶子搁在膝盖上,"但跟我没关系了。"
那天晚上她破例点了外卖里的炸鸡,小昭也跟着凑了一份,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盘着腿啃炸鸡,蘸着甜辣酱,电视里放着一部没什么营养的综艺,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好看又换了一部老电影。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里吵架,台词铿锵有力,她和小昭都没太看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溪,你以后还会找对象吗?"小昭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地问。
"为什么不会?"
"我怕你有阴影。郑毅那个事儿太恶心了。"
林溪想了想。"我确实有阴影了。但我有阴影的是我不该花一年三个月才看清一个人。下次见面,第一次约会我就让他买单。"
"万一他没钱呢?"
"那就吃麻辣烫。"
小昭笑了一声,把鸡骨头丢进垃圾袋里。"你以后肯定能找着好的,林溪。你这么好看,工作又好,人又拎得清。"
"你这话说得跟我要去相亲似的。"
"我说真的。"
林溪把最后一块炸鸡吃了,吮了吮手指头,油腻腻的。她看着电影屏幕上那对男女终于和好了,在雨里抱在一起,镜头慢慢拉远,雨幕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她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好笑,如果是她,在雨里吵完架第一件事应该是找个屋檐把头发擦干,而不是抱着对方淋雨。
"小昭,"她说,"你说为什么好多男的总觉得女人应该为他们付出?不是金钱上的,就是……什么好都应该是他们的,你跟着他们是你沾了光。昨天那顿饭就是,他觉得他带我去见父母了,这是给我面子,我付个八千八怎么了。"
"因为惯的。"小昭用油乎乎的手指点着空气,"他妈惯他,社会惯他,之前的女朋友也惯他。到你这里你突然不惯他了,他就懵了。但你看他今天跟那女的吃饭,他还不是照样点一桌子菜让人家觉得他大方。他在别人面前装大方,在你面前不装,因为觉得你跑不了。"
林溪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垃圾袋收好,在厨房洗手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头发扎了个松垮垮的丸子头,穿着一件洗得领口有点松的旧T恤。镜子里的那个她看起来比昨天那个精心打扮过的她真实很多,也放松很多。
"林溪!"小昭在客厅喊她,"明天周末,去不去逛街?我正好想买双鞋。"
"去!"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周末过得比预想的快。她和小昭逛了一下午街,小昭买了双白色运动鞋,她给自己买了一件打折的风衣,咖啡色的,版型很好,原价两千二折后九百多。她在试衣间里转了个圈,觉得镜子里那个穿着新风衣的人挺精神的。
出来的时候碰见刘美珍,她家以前的老邻居,现在搬到了同一个区,偶尔碰见会聊几句。刘美珍看见她就拉着她唠了一会儿,问她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对象。她说分了,刚分。刘美珍"哦"了一声,没追问,拍了拍她手背说"分了就分了,你这样的姑娘不愁找"。
她笑着跟刘美珍告了别,拎着购物袋跟小昭去吃冰淇淋。冰淇淋店里冷气打得很足,她捧着个抹茶味的甜筒舔了一口,凉得牙根发酸。小昭在旁边拍了个照发朋友圈,配文"周末快乐",照片角落露出林溪的半只手和那支抹茶甜筒。
周一上班的时候,林溪在电梯里碰见公司副总,副总看了她一眼说"林溪你换发型了?挺精神的"。她摸了摸自己昨天新剪的头发,发尾修短了一些,比以前利落了不少。"谢谢张总。"她笑了笑,电梯到了一楼,她跟副总一前一后走出去。
那天的工作挺顺利的,一个跟了挺久的案子终于签了合同。刘姐开完会出来在茶水间碰见她,拍了拍她肩膀说"干得不错,晚上请你吃饭"。她说好呀,然后低头给刘姐发了个餐厅链接,人均一百五的湘菜馆,是她收藏了好久的。
吃饭的时候刘姐问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她这两天看着整个人挺沉静的,跟以前不太一样。她想了想,说分了个手。刘姐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说"那就多吃点辣的发发汗",然后给她盛了一碗米饭。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钟头,中间聊了工作聊了最近看的剧聊了刘姐家养的那只橘猫又胖了三斤。结账的时候林溪主动去扫了码,刘姐说别别别说好我请,她笑着说下次下次。三百出头,她付得挺利索的。
出了湘菜馆,北京四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上了暖意,街边的槐树冒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她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看见对街有个卖花的推车,上面一桶一桶的鲜花在路灯底下开得热闹。她走过去买了一把雏菊,白的紫的混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十五块钱。
抱着那把雏菊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但没有备注,她已经不记得这个号是不是郑毅用过的哪个了。
"林溪,八千八的事是我不对。我想过了,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觉得你是我女朋友了,替我付一次怎么了。我事后想想确实挺过分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夜风吹过来,雏菊的花瓣在她胸前轻轻颤着。她按着屏幕回了一条:"郑毅,你那天不是脑子一热,你是觉得我跑不了。但我跑了。祝你找到一个愿意替你付八千八的女孩。别再找我了。"
发完之后她把那个号也拉黑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穿过斑马线。对面走过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车里的小孩举着一只气球,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她侧身让了一下,小孩冲她咧嘴笑了一下,缺了一颗门牙。
她也冲小孩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路过门口那家川菜馆,透过玻璃窗又看了一眼。这次靠窗的位子坐着一对老年夫妇,正在分一碗担担面,一人一双筷子,在碗里搅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她看了一秒钟,收回目光,刷卡进了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雏菊的香气在密闭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清幽幽的,带着一点草叶的腥甜。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小昭在屋里打电话,语调高高低低的,大概是跟什么朋友在聊八卦。
推门进去的瞬间,客厅的暖光涌出来,裹住她的肩膀。小昭挂了电话回头看她,看见她怀里的雏菊叫了一声"好漂亮",然后蹦过来接过去插进电视柜上的玻璃瓶里。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跟刘姐吃饭去了?"
"嗯,湘菜,辣得过瘾。"
"那你脸上这笑是怎么回事?吃辣椒吃的还是有什么好事?"
林溪换鞋的时候想了想。"吃辣椒吃的。"
小昭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去给花瓶换水了。水流哗哗地响着,雏菊的花瓣在水光里亮晶晶的。林溪站在玄关,把外套挂好,又整理了一下鞋柜上那双跑鞋的鞋带,鞋带松了,她重新系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做完这些之后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窗户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小方暖黄色的斑块,在茶几边缘落着。她靠进沙发里,把脚缩上来盘着,手搭在膝盖上。雏菊的清香从电视柜那边飘过来,若有若无的,被客厅里暖烘烘的空气托着。
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然后仰头靠着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那盏暖黄色的灯。灯罩边上有一点灰,她想着明天拿湿布擦一下。
小昭把花瓶插好之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随手开了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跳出来,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什么路边摊的炒面,热气腾腾的锅铲翻飞。小昭说"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锅炒面上。
电视的声音在客厅里嗡嗡地响着,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息的呼吸。她靠着沙发,觉得今天的沙发格外软和,雏菊的香味隔着一整个客厅还能闻到,清清爽爽的。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电视上的炒面翻了个面,金黄色的面条裹着酱色,在锅底滋滋地响。主持人哇哇地叫着说"太香了",镜头切到路边食客们满足的表情。
"小昭,"她开口说,"明天晚上吃炒面吧。"
"行啊,我来炒。"
"我来吧,你上次炒的糊了。"
"那你炒,我负责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声在客厅里散开来,很轻,被电视的声响托着,慢慢升到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附近,跟灯光融在了一起。
林溪把脚从盘着的姿势伸展开,踩着沙发边缘,把整个人窝进靠垫里。她的目光掠过电视柜上那瓶雏菊,掠过茶几底下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掠过阳台上晾着的两件白衬衫。都是她的。每一件都是她自己的。
她伸手拿了茶几上那半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在嗓子眼里润了一下,然后滑下去了。她靠着沙发,觉得今天过得挺好。
明天还要上班。下周有一个新项目要开。月底要交房租。她脑子里排着那些事,一件一件的,清清楚楚的。她把它们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每一件她都能处理好。
电视里那个炒面的镜头终于切走了,换成了一锅炖汤的特写,乳白色的汤在砂锅里翻滚着,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镜头。她看着那锅汤,忽然觉得饿了,转头问小昭冰箱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小昭说有泡面,她说那煮两包吧,加鸡蛋,加火腿肠。小昭跳起来去厨房了,厨房里传来打开柜门的声音、拧开水龙头的声音、灶火点燃的噗的一声。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响,觉得自己坐的这个位置刚刚好。沙发垫子的弧度刚刚好,灯光照在膝盖上的角度刚刚好,窗外那缕穿进窗帘缝隙的月光也刚刚好。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然后是面条下锅的哗啦声。小昭喊了一声"林溪,鸡蛋你要全熟的还是溏心的",她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溏心的"。
然后她靠在沙发上,把眼睛闭上了那么一小会儿。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一丝,凉凉的,拂在她脸颊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自然而然地待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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