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了四次婚，四个妻子，全都是头婚小姑娘。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四次婚礼

我结了四次婚，四个妻子，全都是头婚小姑娘。她们都死在我前面，死因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之处——她们死去的时候，肚子都微微隆起了。我叫阿明，今年三十四岁，村里人都叫我"寡妇制造者"，不过这个称呼只敢在背后叫，当面他们还是客气地叫我阿明老板。我做药材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但在我们这个滇南小镇上，也算体面人。第一次结婚是二十四岁，娶了小芳。小芳十九岁，是隔壁村老赵家的闺女，瓜子脸，大眼睛，头发又黑又长，站在我家那棵老槐树底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晃来晃去，跟碎金子似的。她说话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我老是要凑近了听。我妈说，找媳妇就得找这种温顺的，好拿捏。婚礼很简单，请了几桌亲戚，杀了头猪，放了挂鞭炮，小芳穿着红裙子，脸红扑扑的，一直低着头笑。那天晚上，她在我怀里小声说："阿明哥，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我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像灌了蜜。小芳确实是个好媳妇，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烧火做饭，喂鸡喂猪，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我妈腿脚不好，她每天给我妈洗脚按摩，从来不嫌烦。邻居都说我命好，娶了个贤惠的。婚后三个月，小芳开始害喜，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我带她去镇上的诊所看，张医生说没问题，头胎都这样，过了三个月就好了。小芳吐完了就冲我笑，说："阿明哥，你说会是儿子还是闺女？"我说儿子闺女都一样，她摇着头说不，一定是儿子，她梦见了。那段时间我特别忙，山里的药材到了采收季，我得天天往山里跑，有时候一去就是两三天。小芳一个人在家，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操持着家里的一切。每次我回来，她都站在门口等我，远远看见我的身影就挥着手喊："阿明哥！"声音还是细细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小芳是出事那天下午，我去县城送货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走到村口，就看见我家那边火光冲天，人声嘈杂。我撒腿就跑，跑得鞋都掉了，跑到家门口，看见我家那三间瓦房已经烧塌了一半，浓烟滚滚，消防车刚刚赶到。我妈坐在路边地上，头发烧焦了，满脸是灰，嚎啕大哭。我抓住我妈的肩膀摇她："小芳呢？小芳呢？"我妈哭得喘不上气，指着火场说不出话。我想往里冲，被几个邻居死死拉住。火是傍晚着起来的，邻居说听见小芳喊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等火扑灭了，人们从废墟里抬出小芳，已经烧得认不出来了，但我认得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子，是我妈传给她的。法医说，她先是被烟呛晕了，然后才烧死的，应该没受太多罪。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也没了，四个月大，已经成型了。我守着小芳的骨灰盒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妈哭着劝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往前看。我往前看了，看了一年，第二年，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小丽。小丽二十岁，是县城边上卖豆腐的老李家的女儿，长得白净，个子不高，但身条匀称，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跟我见面那天，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扎着马尾辫，手里拎着一兜子豆腐，说："给你尝尝我家的豆腐，可嫩了。"我咬了一口，确实嫩，入口即化。小丽不像小芳那么害羞，她说话大大方方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人。她问我："听说你前头那个媳妇烧死了？"我说是。她又问："你对她好吗？"我说好。她点点头说："那就行，你对我好，我就跟你。"我们处了两个月就结婚了。婚礼比第一次办得大些，请了十几桌，小丽穿着白色婚纱，村里的姑娘们都羡慕得不得了。那天晚上，小丽躺在我旁边，忽然说："阿明，你心里还想着她吗？"我没说话。她戳了戳我的胸口说："这儿，还装着她吗？"我说："装了你也装得下。"她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这还差不多。"小丽跟小芳完全不一样，她不会做饭，也不会做家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我妈不高兴，嘀嘀咕咕说她懒。小丽听见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妈，我给您买了个按摩椅，明天就到，您腿不好，多按按。"我妈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小丽卖豆腐出身，对做生意一套一套的，她帮着我打理药材铺子，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学会了上网，在网上开了个店，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我说："你真是我的贵人。"她捏着我的耳朵说："那当然，你娶了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结婚四个月，小丽也怀孕了。她害喜不严重，就是总喊饿，一天吃五顿，半夜还要起来煮方便面吃。我说你这样吃不行，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她翻个白眼说："你懂什么，孩子生下来胖乎乎的多好。"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小丽不在床上。我起来找她，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摸着肚子发呆。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阿明，我做噩梦了，梦见咱家着火了，我在火里头跑不出去。"我搂住她说："梦都是反的，咱家好好的，没事。"她在我怀里发抖，说："阿明，你说我会不会也……"我打断她："别胡说。"那之后，我特意把家里的老电线全换了，买了两个灭火器放在墙角，还跟小丽演练了一遍逃生路线。小丽笑我小题大做，但我知道她心里踏实了。出事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下山去县城结一笔货款，小丽说她想吃糖葫芦，让我回来的时候带两串。县城离镇上四十里地，山路不好走，我骑着摩托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邻居打来的，声音都在抖："阿明，你快回来，你家小丽……从楼上摔下来了。"我家住的是三层小楼，去年刚盖的。小丽平时就在三楼晾衣服，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三楼阳台上摔了下来，头磕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我到家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来了，小丽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肚子还微微凸着。她睁着眼睛，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子从嘴角冒出来。到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没救过来。医生说是颅内出血，孩子也保不住了。我握着小丽的手，那手还是温的，但她已经不会捏我耳朵了。我妈哭晕过去两次，醒来就念叨："造孽啊，造孽啊……"我又成了一个人。小丽走后，我消沉了两年。药材生意也不做了，铺子关了门，整天喝酒，喝醉了就去小丽坟前坐着说话。我妈急得不行，到处求人给我介绍对象，但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我的事，没人敢把闺女嫁给我。我妈说，要不咱去远点的地方找。我说不找了，这辈子就一个人过吧。但缘分这东西，说不清楚。第三任妻子叫小梅，是云南那边的姑娘，二十三岁，在昆明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我去昆明进货，在一家米线店里吃饭，她是店里的服务员，端着碗过来的时候手一抖，汤洒了我一身。她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拿纸巾给我擦。我说没事没事，一碗米线而已。她非要赔我一件衬衫，留了我的电话号码。后来她真打电话来，约我去买衬衫，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小梅长得像少数民族，皮肤有点黑，但五官深邃，眼睛大，睫毛长，笑起来跟朵花似的。她说话带着云南口音，软软糯糯的："阿明哥，你们那儿啥样啊？"我说就是个小镇，比不得昆明热闹。她说她喜欢安静的地方，大城市待着累。处了半年，我带她回镇上。我妈见了她，喜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说："好姑娘，好姑娘。"邻居们又在背后议论，说阿明又找了一个，不知道这回能撑多久。小梅听见了，回来问我什么意思。我没瞒她，把前两个媳妇的事都说了。小梅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阿明哥，我不怕，人的命天注定，该死的时候躲也躲不掉。"我心里一热，抱住她说："我会好好待你，一定好好待你。"我们结婚了，简单办了酒席。小梅在镇上的小学找了份后勤的工作，每天按时上下班，回来做饭洗衣，陪我说话。她性格温柔，比小芳还温柔，说话永远细声细气的，从不大声。我说你骂我两句试试，她笑着摇头说："骂你干嘛，你又没做错事。"小梅也怀孕了，三个月的时候去做B超，医生说胎心很强，是个健康的宝宝。小梅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拉着我的手说："阿明，我们要有孩子了。"我说是，要有孩子了。那段时间我特别紧张，把家里所有可能出危险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楼梯装了扶手，阳台加了防护网，厨房换了新的煤气灶，连卫生间的地砖都换了防滑的。我妈说我神经兮兮的，我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小梅笑我，说："阿明，你别这么紧张，没事的。"那天是周末，小梅说想去镇上赶集，买点土布给孩子做小衣服。我说好，我陪你去。镇上的集人山人海，我拉着小梅的手不敢松开。逛到中午，小梅说累了，想吃碗凉粉。我带她到集上的小吃摊坐下，给她要了碗凉粉，我自己要了碗米线。正吃着，旁边有人吵架，好像是两个摊主因为摊位的事打起来了，推推搡搡的，人群一下子围了过去。我站起来想看怎么回事，小梅说："别去，别惹事。"我刚坐下，就听见"砰"一声，接着人群尖叫着散开。我看见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头上全是血，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一把剁肉的砍刀。砍人的那个男人像是杀红了眼，举着刀乱挥，周围的人四散奔逃。小梅就在我旁边，我伸手去拉她，但人太多了，我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那刀就砍过来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刀光一闪，小梅挡在我前面，刀砍在她的肩膀上，血喷出来，溅了我一脸。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把那男人踹倒，抱着小梅喊她的名字。她靠在我怀里，眼睛还睁着，嘴唇发白，低声说："阿明……孩子……"我想把她抱起来往医院跑，但她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染红了我整条胳膊。集上乱成一团，有人打了120，但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小梅已经不行了。她死在我怀里，肚子里的孩子也随着她去了。我跪在集市的石板地上，抱着小梅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周围人看着，没人敢上前。后来警察来了，砍人的被抓了，说是精神有问题。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小梅没了，孩子没了，我又什么都没了。那之后我彻底崩溃了，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半年不出门。我妈拿我没办法，整天以泪洗面。村里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克妻的命，谁跟了我谁倒霉。我自己也信了，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孤独终老，死后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但老天爷大概觉得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又把小慧送到了我面前。小慧是最后一个。她是我们镇上卫生院新来的护士，二十四岁，城里姑娘，医科大学毕业，响应号召来基层支医。她刚来的时候，镇上的人都议论，说这么水灵灵的姑娘，怎么跑这穷地方来了。小慧住在卫生院后面的宿舍里，每天上下班都从我家门口经过。有一天傍晚，我坐在门口发呆，她走过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饭盒。"你就是阿明吧？"她问我。我抬头看她，长得清清秀秀的，扎着低马尾，皮肤白得像瓷器，眼睛不大，但很亮。"我是。"我说。"这个给你，"她把饭盒递给我，"我自己包的饺子，猪肉白菜的，你尝尝。"我没接，我说："你不怕我？"她歪着头看我："怕你什么？"我说："你不知道我的事？"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知道啊，镇上谁不知道。但你又不是妖怪，我干嘛怕你。"我接过饭盒，打开，饺子还冒着热气。我吃了第一个，第二个，然后忍不住哭了。小慧蹲下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哭吧，哭出来好受点。"小慧不迷信，也不信命。她说她是学医的，只相信科学。我说我克妻，她说那是巧合，概率问题。我说你不怕吗？她说怕什么，你要是真克人，你妈怎么好好的。我说我妈是我妈，媳妇是媳妇。她说那咱们走着瞧。我们处了一年，我说咱别结婚了，就这样过吧，我不想再害人了。小慧瞪着我："阿明，你什么意思？你不娶我？"我说不是不娶，是怕。她说你怕什么，我都不怕。我说我怕你出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明，如果我死了，那是我的命，跟你没关系。但如果你不娶我，我会很难过。"就冲这句话，我娶了她。第四次婚礼，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在卫生院食堂里摆了两桌，同事们吃了顿饭就算完了。小慧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连妆都没化。我说委屈你了。她摆摆手说："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婚后小慧依然在卫生院上班，每天回来给我讲医院里的见闻，谁家孩子发烧了，谁家老人摔骨折了，叽叽喳喳的，跟只麻雀似的。我喜欢听她说话，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小慧也怀孕了，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了。她每天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话，说爸爸叫阿明，妈妈叫小慧，宝宝你要乖乖的。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又甜又怕。那段时间我几乎寸步不离跟着她，她去上班我就在卫生院门口等着，她下班我就接她回家。她说你至于吗，我说至于。有一天晚上，小慧突然肚子疼。我吓坏了，要送她去卫生院。她说不用，可能是吃坏东西了，躺会儿就好。但疼越来越厉害，她脸色发白，冷汗直冒。我背起她就往外跑，卫生院就在镇中心，离我家一里地。跑到半路，小慧在我背上说："阿明，放我下来。"我说不行，得赶紧去医院。她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听她声音不对劲，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来。她扶着路边的电线杆，脸色惨白，看着我，忽然笑了。"阿明，"她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奶奶是接生婆？"我说记得，怎么了。她喘着气说："我奶奶跟我说过，女人的命，有时候就系在一根脐带上。脐带断了，命就没了。"我说你别说这些，我背你去医院。她摇头，伸手摸着我的脸："阿明，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我肚子里这个，怕是也保不住了。"我急了，吼她："你别胡说，你学医的，你该知道没事的！"她还是笑，笑里带着泪："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阿明，我跟你说，你前三个媳妇，你知道她们为什么都死了吗？"我愣住了。小慧靠在我肩上，声音越来越弱："因为我奶奶说过，有一种女人，是专门来替男人挡灾的。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拿命来还。你前头那三个，她们都是这种人。我也是。"我摇头，说我不信这些，你坚持住，我背你去医院。我重新背起她，拼命往卫生院跑。但跑到门口的时候，小慧已经没了呼吸，手从我肩膀上滑落下来。她死在我背上，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那天下着毛毛雨，我站在卫生院门口，背着小慧的尸体，一动不动。雨淋在我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后来我才知道，小慧那晚是急性胰腺炎，医生说如果早送来半小时，可能还有救。但她说那些话耽误了时间，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让我送她去医院。第四个妻子也走了，跟前三个一样，怀着我的孩子，死在我面前。我成了镇上最传奇的人物，有人同情我，有人害怕我，有人背后叫我"索命鬼"。我已经不在乎了。小慧下葬那天，我站在她的墓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结了四次婚，四个妻子，全都是头婚小姑娘。她们都死在我前面，死因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之处——她们死去的时候，肚子都微微隆起了。还有另一个共同之处。她们死的时候，都挡在我前面。小芳在火场里，原本可以跑出去的，但邻居说她往回跑了，有人看见她往卧室方向跑。后来我想，她可能是回去拿什么东西，或者她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回来。火灾的起因是电线老化，起火点就在客厅，卧室是最后烧起来的。如果她不往回跑，她本来可以活。小丽从阳台上摔下来，阳台上本来有护栏，但那天护栏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根。后来警察调查说是螺丝老化，但我想起来，那天早上我跟小丽在阳台上吵架，我推了她一下，她撞在护栏上。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也许就是那一下，让本来就松动的螺丝彻底脱开了。她是为了躲我，才从那个缺口摔下去的。小梅在集市上，那把刀本来是冲着我来的。砍人的那个男人跟我有过节，前两年药材生意上的事，他怀恨在心。那天在集市上遇见，他本来就是要砍我。是小梅挡在我前面。小慧呢？她明明知道自己有胰腺炎病史，却一直瞒着我。她死前说的那些话，什么替男人挡灾，什么上辈子欠债，她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她编出来的理由，一个让我不那么自责的理由。她不想让我觉得，又一个妻子是因为我才死的。但我知道，她们都是因为我。四个女人，四条命，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坐在小慧的墓前，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我妈来叫我回家吃饭，我不动。邻居来劝我，我不理。下雨了，我就淋着。后来我站起来，对着小慧的墓碑说了一句话。我说："下辈子别嫁给我了。"然后我转身走了。回了家，我把四个妻子的照片找出来，小芳、小丽、小梅、小慧，四张脸，四个笑容。我把她们挂在客厅的墙上，每天看着。我不再喝酒了，重新开了药材铺子，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认认真真做生意。镇上的人看我正常了，又开始跟我来往，但还是没人敢把闺女嫁给我。我也不想再娶了。我养了一条狗，一条黄毛土狗，我给它取名叫"小五"。每天我坐在门口抽烟，它就趴在我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有时候我会跟它说话，我说："小五，你说她们现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小五就"呜"一声，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如水。直到有一天，卫生院的张院长来找我，递给我一封信。信是小慧写的，在她死前一个星期寄出去的，收件人是张院长，但上面写着"转交阿明"。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忍着疼写的。阿明：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我学医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奶奶说的那种女人，其实不是替男人挡灾，而是心甘情愿为爱的人去死。这不是命，是选择。你前三个媳妇，她们都是自己选的，我也是。你问过我为什么不怕你，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好到值得让人拿命去护着。别自责，好好活着。小慧。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咸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四个女人站在我家那棵老槐树底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们脸上晃来晃去，跟碎金子似的。她们都在笑，冲我挥手。我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跟前。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小五趴在床边，舔了舔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脑袋说："小五，我没事。"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起床，洗漱，开门，做生意。日子还长，我得好好活着。替她们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