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男子退休5年,关系很好的女同事,突然发微信,问他在不在
上海一男子退休5年,关系很好的女同事,突然发微信,问他在不在
微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老李正在给阳台上的茉莉花浇水。
退休五年了,手机响得越来越少。以前置顶的工作群早就沉到列表底下,取而代之的是物业通知、社区团购、还有女婿偶尔发来的外孙女视频。他把喷壶放下,拿起老花镜戴上,划开屏幕。
发信人:王敏。
老李愣了一下。这个名字至少在通讯录里躺了十年,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年前他办退休那天,王敏发了一条:“李哥,退休快乐,以后多保重。”
他回了一个“谢谢”,对话框就此沉底。
王敏是他以前在沪东厂财务科的同事,同科二十三年,工位面对面,中午一起搭伙吃饭,赶上月底加班要干到深夜,她抽屉里永远备着两包苏打饼干一罐雀巢咖啡,分他一半。后来厂里改制,财务科合并重组,人越走越散,但每年春节王敏都会发一条群发祝福,老李也会回一条,不咸不淡,维持着体面的客套。
就这么一个人,五年没私聊过,突然发来三个字:
“在不在?”
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老李看了眼阳台外面的天,四月的上海刚下过一场小雨,梧桐叶子绿得发亮。他擦干手上的水,回了个“在的”。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老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屏幕又亮了。
“李哥,好久没联系了。你现在住浦东还是浦西?”
老李报了小区名字,又问了一句“小王你还好吧”。按下发送键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叫她“小王”了,但其实王敏只比他小两岁,今年也六十出头了。
“挺好的,”王敏回得很快,“就是想问一下,你周六上午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
后面跟了个定位,长宁区某条老弄堂,离老李家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老李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记忆里王敏以前住闵行,怎么跑长宁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有空,几点?”
“十点行吗?就在我家楼下那个茶馆,很方便。”
“行。”
周六一早,老李换了件干净的浅灰夹克,把头发梳了梳。老伴在厨房煮馄饨,头也不回地问:“约了谁啊?”
“以前单位的同事,小王,财务科那个。”
老伴端出两碗馄饨:“就你们厂庆见过一回那个?挺和气的人。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地铁上人不多,老李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窗外的隧道壁灯一盏一盏往后闪,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1998年厂里效益不好,年底奖金只发了半个月的,但财务科做账的时候发现一笔账目差错,按制度要扣老李当月绩效。王敏翻了三天的旧凭证替他找到笔误源头,跑到科长办公室拍了桌子:“老李那笔账是对的,录入的人打错数字凭什么扣他钱。”后来绩效没扣,王敏反而因为跟领导吵架被冷落了小半年。老李请她吃了顿肯德基赔罪,她啃着鸡翅说“没事,我看不惯欺负老实人”。
那时候她三十出头,齐耳短发,说话像竹筒倒豆子。
茶馆藏在老弄堂深处,门脸不大,里头摆着几张藤编桌椅,角落养了一缸金鱼。老李到的时候王敏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茶两只杯子。
她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露出两只干干净净的耳朵。脸上的皮肤松下来,法令纹像两条深刻的沟,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老李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李哥,坐。”
老李坐下仔细看她,她穿着一件藏蓝色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球,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很旧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什么图案,他认出来是沪东厂当年发的三十年工龄纪念品。
“你搬家了?”老李倒了杯茶,推过去。
“嗯,去年搬的。”王敏接过茶杯,两只手捧着,没喝,“闵行那套房子给儿子了,我搬到这边来,离我妹妹近一点。”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老李注意到她捧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当年财务科对账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动作,攥着圆珠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什么事啊,非要当面说。”老李尽量让声音轻松。
王敏放下茶杯,从脚边的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水粘死,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李哥亲启。
“你回去再看。”她说。
老李看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眼熟。同样的牛皮纸信封,同样的圆珠笔字迹,二十年前他见过一次。那天他生日,王敏神秘兮兮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贺卡和一只钢笔——她晓得他喜欢练字。
“王敏,”老李把信封接过来,没拆,“你到底怎么了?”
茶馆里很安静,金鱼在水里无声地游来游去。王敏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沉默了很久。
“李哥,我查出来是胰腺癌,上个月的事。”
老李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医生说……大概还有半年。”王敏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薄得像一张纸,“我跟谁都没说,就告诉你了。也不是要你帮什么忙,就是……有些东西想给你。”
她指了指那个信封:“里面有几张照片,以前厂里拍的,我都留着。还有一些……算了你回去看吧。”
老李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半天说不出话。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一个骑三轮车的师傅从弄堂口慢悠悠经过,车斗里堆着成捆的旧报纸。
“你儿子知道吗?”他终于问出来。
“知道,上个月住院就陪着了。但有些事,跟他说不了。”王敏把茶喝完,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李哥,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有些话不说怕没机会了。以前在厂里,你帮我挡过好多事,我都记着。退休以后各忙各的,我以为慢慢就忘了,但后来发现,忘不掉。”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偏过头去看鱼缸里的金鱼。
“行了,我就这事。”她站起来,拎起布袋,“你回去看信吧,我就不送你了。”
老李也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个信封。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去看看你”,想说“你好好养病”,想说很多很多,但到最后只憋出一句:“王敏,你给我地址,我改天去看你。”
王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李哥,别来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说完就踏实了。”
她推开门走进四月的小雨里,藏蓝色的背影拐过弄堂口,不见了。
老李在茶馆坐了很久,茶水凉透了也没发觉。他低头看手里的信封,圆珠笔字迹因为受潮有些晕开,但依然清晰。他想起来二十年前她送他钢笔那天说的话:
“李哥,字如其人,你写的字周正,人也周正。以后退休了练练字,别闲着。”
他慢慢撕开封口,里面掉出三张照片。第一张是1995年财务科年会,十几个人围坐一桌,他和王敏中间隔了两个人,她侧着头跟旁边人说话,他正举杯喝酒。第二张是2003年改制前的最后一天,全科在厂门口合影,他站在最后一排左边,王敏蹲在第一排最右边,两人隔着几十个人,但都朝着镜头笑。第三张是他退休那天拍的,只有他们两个,在厂区花园的石凳上,一人端着一杯食堂买的绿豆汤。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老李展开来,上面只有两行字:
“李哥,谢谢你做了这么多年同事。下辈子还跟你搭伙吃饭。”
老李把照片和纸原样装回信封,站起来结账。老板娘说那位大姐已经付过了。他走出茶馆,雨还在下,他站在弄堂口的梧桐树下,把信封揣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敏发来的微信:
“李哥,保重身体。”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回到家,老伴问他中午吃什么,他说随便。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坐在阳台上抽烟——好几年没抽了。老伴披着外套出来,坐到他旁边。
“怎么了?今天出去见谁了?”
老李把烟掐了,转头看着老伴:“以前单位一个同事,以后多去看看她。”
老伴没多问,拍了拍他胳膊:“行,我煮点汤,你明儿带去。”
第二天一早,老李没打电话没发微信,拎着保温桶,坐上了去长宁的地铁。
他记得那个弄堂口,记得那个门牌号。王敏说别来了,但他还是来了。
至少,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得有人跟她搭伙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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