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听 | 劳动与读书：我的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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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在四季的风中散开，劳动与读书是我生活中一对形影不离的双胞胎。

儿时，我是大山里的放牛娃。在后山坡，牛儿慢嚼青青草，我骑在牛背上看书。全村小伙伴轮流看的连环画，以图为主以文为辅，比黑白电视机的画面更精彩。《美猴王》让我赞叹不已，《刘胡兰》让我泪流满面，《醉拳》让我如痴如醉。傍晚回到家，我坐在柴火灶前烧柴做饭。火光给发黄的书镀上一层金边，书里的人物穿上金色的衣服来到我面前。手在书页和柴草之间轻松自如地交替切换。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勤劳的手和阅读的心，将一棵叫成长的小树，种在我童年的乐园。

1988年，父亲携全家住进鱼塘基的新房子，我很快离开家乡到河西中学读初中。星期六中午一放学，便归心似箭地往家的方向冲，驮着的背包里藏着同桌借给我的琼瑶小说。为了赚到发展鱼塘养殖业的本钱，父亲到采石场打石，母亲捡石子。我和妹妹包揽家里的活儿，割草喂鱼，撑竹排赶鹅上岸，喂猪喂鸡，摘菜淋菜。劳作的间隙，我坐在葡萄架下，从菜篮子里拿出一本小说偷偷地看起来。《窗外》《庭院深深》《烟雨濛濛》《几度夕阳红》《在水一方》，那些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化作天边的片片白云。双脚泡在冰凉的水里，鱼鸭游过来逗弄也浑然不知。

在阳江师范读书，我坐在髻山顶上，泪水打湿了《月朦胧鸟朦胧》，还要道一声“天凉好个秋”。

中师毕业，我分配到儿时曾就读的崆峒小学。从村里孩子口中的慧姐，变成了他们的启蒙老师。放晚学回到家，“嘀嗒嘀嗒”，客厅墙上的老挂钟不知疲倦地数着光阴，我倍感寂寞。哥哥外出打工，妹妹和弟弟到镇上念中学，母亲早出晚归地在田头地尾忙碌。我独自到厨房生火烧饭。院子静悄悄的，我扯开喉咙，喌喌喌地唤鸡。不一会儿，母鸡咯咯咯地领着孩子们飞回来，肥胖的母猪慢悠悠地跟在它们的后面。给鸡撒谷粒，给猪舀猪食，给笼中的兔子添上番薯叶，我坐在大青石上，抬头仰望晚霞染红的半边天。耳边传来鸟儿的叫声，三两只山雀在枝头上欢欣歌舞。院子围墙外的树是春天种下的，到了秋天，它们已经向着生机勃勃的方向生长。两年前的冬天，父亲艰苦创业建成的小楼进宅，可他没住上几天，就被岁杪的一场凄风苦雨卷走了。我们搬回旧居。1994年春天，我们才重新住进这座小楼。晚风掀开书页，买不起书，小学教科书是我的宝贝。朗读、背诵、画图，我尝试把美术融入课文课堂。

暑假，水深火热的收割结束，我成了楼顶的晒谷将军。晒谷、踢谷、打谷条，头顶着毒辣的日头，光脚踩在火烫的楼板上，在尖尖的谷子里行走，痛痒难忍。楼梯屋的后背有一处阴凉的地方，我喜欢坐在竹椅上，拿起一本书，任风吹到哪就从那看起。《读者》《青年文摘》《激流三部曲》《鲁迅小说全集》和金庸小说、三毛作品，它们是我从镇上的旧书摊租来的。阅读杂志里不一样的风景，琢磨扣人心弦的小说情节，品味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感受豪放不羁的侠客情怀，在滚滚红尘里回顾流浪花与爱情雨编织的三毛传奇。南风从村头的崆峒岩吹来，我一边收谷，一边高唱《沧海一声笑》《橄榄树》。

“老师在楼顶看书呢！”

“瞧，你们的慧姐老师从小到大都是做工看书一起来的。”

楼下不远处，老井的井台上站满了前来打水的村民。我朝他们招了招手。

颗粒归仓！我倚在楼台远望四方。后山绿树葱茏，崆峒山奇峰林立，夕阳浸入西山，密岭秀起层层黛浪。此时，唰唰唰的翻书声又在晚风中歌唱。

1999年秋，我考进城区逸夫小学当开荒牛。结婚生娃，租房买房卖房建楼。为了给儿子创造良好的环境，我如孟母三迁，终于在2006年春节前住进新居。那时没有公积金，要还清建楼的贷款和债务，谈何容易？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每年舍得买两本书。漫长的自考之路结束，我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写作之路。深知自己的功底薄，把《新华字典》《成语词典》和唐诗宋词元曲放在手提包，读、背、抄，扩充写作的知识面。家里，厨房和书房合二为一。读古今中外名著名篇，尝试写散文、诗歌、小说，人间烟火也可以开出文学的花朵。

儿子上大学，我闲下来欣赏沿途的风景。迟到的二孩却打破平静的生活。那是一段煎熬的日子，我一度冷落了身边的书和手中的笔。到二宝上幼儿园，才重拾起书和笔。从零开始，幼儿读物是母子俩的宝藏。哄睡的夜晚，和二宝听几个小故事，我回到原点，儿童文学走进美好的梦田。

晚饭后，我习惯带着孩子到漠阳江畔走走。在这片宁静的天地，我看娃、读书两不误。二宝津津有味地玩石头，我津津有味地读书。读萧红，读女性的笔触抒写生命的疼痛与自由的灵魂；读迟子建，读细腻灵活的笔法舒展大自然的情怀；读马尔克斯，读魔幻的手法表达现实的生活。懂得了孤独，更珍惜当下。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道德经》里深邃的思想和灵性的智慧，教我用顺其自然、将心放平的态度面对生活。眼前，悠悠漠阳江水润养心田，风翻动青春的书页，在一江两岸的枝头飘摇。

劳动与读书同在。忙中得乐，平凡的日子变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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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阿慧

编辑 | 明旭

校对 | 孙星准

审核 | 朱超鹏

终审 | 苏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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