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面馆我天天捧场被说占便宜，我再没去过，一个月后他却来求我

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孙磊习惯性地先喝了口汤。

汤底还是那个味儿，骨汤熬到发白，浮着几粒葱花和香菜。他跟张海从小在一个胡同里长大，张海开这家面馆第三年了，他吃了整整三年。公司中午一个半小时休息，他开车绕路十五分钟也要过来。

就为这一口。

今天店里人多，他坐在最角落的桌上，刚挑起一筷子面，听见收银台那边张海媳妇在跟隔壁桌的熟客唠嗑："磊子又来了，天天中午一顿面，有时候晚上还带人来，雷打不动。你说这人情账我咋算？一碗面十八，他三天两头带个朋友来也是一碗面，人多了还加俩凉菜，有时候喝两瓶啤酒，走的时候抹抹嘴——"

话没说完，那熟客接了一句："你们这老发小，人家来捧场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是看得起，"张海媳妇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搭，声音没压着，"但捧场不是白吃啊。上礼拜带三个人来，吃了七十多，最后就扫了五十。这账我们也不好意思张嘴，说了伤感情，不说吧——"

孙磊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礼拜那笔账他记得很清楚，四个人，两碗牛肉面一碗炸酱面一碗素面，加了三瓶北冰洋和一份拍黄瓜，账单是八十二。他扫了五十是因为手机快没电了，想着回头补上，第二天一忙就忘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张海媳妇看见他脸色，愣了一下。

"嫂子，"孙磊声音很平，"上礼拜那三十二，我现在补给你。"

他扫码付款，然后把碗里剩下的面几口吃完，放了二十块钱在桌上："今天的。"

走出面馆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张海正围着围裙抻面，热气腾腾的锅灶后面，他冲孙磊抬了抬下巴，像是打招呼的意思。孙磊点了点头，走了。

那天之后他没再去。

起初张海也没在意。面馆生意忙，少一个老主顾看不出什么。可过了一个礼拜，张海媳妇晚上算账的时候念叨了一句："磊子这几天没来啊。"张海正在擦灶台，手顿了一下："可能是出差了。"

第二个礼拜，张海在朋友圈刷到孙磊发了张照片，定位在城南一家新开的重庆小面馆。他点了个赞，想了想又取消了。

第三个礼拜，收银台抽屉里那盒中华烟一直没拆。孙磊以前隔三差五给他带一包，来了往抽屉里一扔，也不说客气话。张海摸了摸那盒烟，没抽，又放回去了。

第四个礼拜三，隔壁商户老赵过来吃面，顺嘴说了一句："你那个发小，最近天天在我朋友店里吃，你知道不？"

张海正在揉面，手劲忽然大了，面团在案板上摔出"啪"一声。

"他跟我说你嫌他占便宜，不好意思来了。"老赵咬了口蒜，"我说磊子你扯淡呢，你以前天天去老海那儿捧场，啥时候占过便宜？他跟我说就一顿忘了补钱——"

张海打断他："他没跟我说。"

"人家跟媳妇计较那三十二块钱？"老赵把蒜皮扔桌上，"我说老海你长点脑子吧，磊子那是天天给你送钱去呢。你算算他一个月在你这儿吃多少顿，加上带朋友来的那些，少说一千五打底。这三年给你贡献了多少钱？你媳妇当着人家面叭叭那几句——"

张海手里的面剂子掉在案板上。

那天晚上面馆打烊之后，张海骑着电动车去了孙磊家。敲门的时候他拎了一兜子东西——两瓶好酒，一只酱鸭，还有一包那盒中华烟拆出来的，他说不清为什么带着。

孙磊开的门。四目相对，张海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磊子，你回来吃面。"

孙磊站在门口，穿的是家居服，拖鞋趿拉着。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媳妇和孩子正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探出头来冲张海笑了笑。

"老海，"孙磊把东西放下，靠在门框上，"你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孙磊点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去你那儿吃吗？"

张海没说话。

"我这人念旧。你们家那碗面的味道，跟我小时候在你家院子里吃你妈做的那碗一模一样。你去当兵那三年，我隔一阵就想去你家蹭顿面，你妈走了之后，我就没地方吃了。后来你开了店，我高兴得跟我媳妇说了半宿。"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

张海低头站着，手插在羽绒服兜里，鼓鼓囊囊的。他掏出来，是一沓钱，用橡皮筋捆着。

"这是以前那些，少付的、忘付的，我都给你算上了。磊子，你回来。"

孙磊看着那沓钱，没接。他伸手拍了拍张海的肩膀，手劲很大，跟小时候在胡同里拍他后脑勺一样。

"你把我当年送你的那罐茶叶还我，这事儿就过了。"

张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三年前面馆开业的时候孙磊送的，一罐明前龙井，他从舍不得喝，现在还搁在面馆柜子最上层。

"明天给你送过来。"

"明天我中午过去拿，"孙磊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面钱我自己付，你别给我免，我怕你媳妇又说。"

张海站在楼道里，看着孙磊家关上的门。他下楼骑电动车的时候，迎面扑来的冷风让他眼眶有点涩。

三十二块钱，是一碗面加一瓶北冰洋的价钱。可它差点让一个人弄丢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第二天中午孙磊果然来了，坐在老位置上。张海端上面的时候，碗边搁了一碟卤牛肉。

"送的。"

孙磊抬头看他。

张海把围裙擦了擦，在他对面坐下："以前是我不对，那话不该让你听见。以后你来了，该咋算咋算。但有一条——"

他拿起孙磊的醋壶给面里倒了点："你哪天不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好知道是面不好吃了，还是我这个人让你寒心了。"

孙磊埋着头吃面，吸溜了一大口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废话。面不好吃我能吃三年？"

汤还是那个汤，面还是那个面。但这一碗，孙磊吃得特别慢。吃到后来汤都凉了，他还是把碗底刮了个干净。

放下碗的时候他说："明天还来。"

张海正在后厨忙活，隔着灶台应了一声："来。"

窗户外面，十二月的太阳薄薄地照进来，落在两张旧桌子上。面馆里热气腾腾的，跟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