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0月27日,古巴附近海域,苏联海军潜艇B—59号艇舱内,瓦西里·阿尔希波夫面对着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决定。
潜艇正在深水中航行。艇内闷热,空气质量不断下降,电力和淡水也十分紧张。更危险的是,艇员已经长时间无法与外界联系,并不知道美苏两国的外交谈判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突然,水下传来连续爆炸。
那不是为了击沉潜艇的正式攻击,而是美国海军投放的信号深水炸弹,用来迫使潜艇浮出水面。美国方面并不知道B—59号艇上携带着一枚核鱼雷,只想确认这艘潜艇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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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漆黑的海底,艇员无法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爆炸震动了艇体,也让紧张情绪迅速失控。有人认为战争已经开始,艇长瓦连京·萨维茨基甚至作好了发射核鱼雷的准备。
“我们是不是已经开战了?”
这是当时最可怕的问题。没人能给出答案。
B—59号并不是普通潜艇。它隶属苏联海军,艇上携带一枚核鱼雷,威力足以摧毁一支大型舰队。按照当时的授权程序,若要使用这件武器,艇长、政治委员以及舰队参谋长都必须同意。阿尔希波夫正是随艇担任舰队参谋长的人。
他没有按下发射的同意按钮。
古巴导弹危机的起点,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华盛顿、莫斯科和哈瓦那。1961年,美国支持的古巴流亡武装在猪湾登陆失败后,古巴与美国的关系进一步恶化。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判断,把导弹部署到古巴,既能保护古巴,也能改变美国对苏联的战略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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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美国在土耳其部署了“朱庇特”导弹,能够威胁苏联西部地区。苏联把导弹送往古巴,实际上也是一次危险的战略反制。只是这种反制距离美国本土太近,华盛顿无法接受。
1962年10月14日,美国侦察机拍摄到古巴境内的苏联导弹阵地。10月22日,美国总统肯尼迪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对驶往古巴的苏联船只实施“隔离”。美国没有直接使用“封锁”一词,因为那在国际法和政治上更接近战争行为。
世界的神经一下绷紧了。
美国军队进入高戒备状态,苏联船队继续向古巴靠近。核武器第一次如此贴近大国对抗的前线,任何一次误判,都可能把局部危机推成全面战争。
10月27日成为最危险的一天。美国侦察机被击落,肯尼迪政府内部出现了强硬的军事主张;与此同时,水下的B—59号遭到深水炸弹驱赶。潜艇深潜躲避,艇内温度升高,二氧化碳浓度增加,人员疲惫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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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维茨基认为,美国已经在发动攻击。他下令准备核鱼雷。核鱼雷一旦发射,美国舰队很可能会还击,苏联也极难保持克制。那时,白宫和克里姆林宫之间的电报沟通尚未形成稳定渠道,双方都无法迅速确认水下发生了什么。
阿尔希波夫坚持反对。
“不能在没有确切命令的情况下发射。”
这不是一句轻松的话。艇长拥有战场指挥权,政治委员也支持采取强硬行动。阿尔希波夫必须在狭窄、缺氧、充满爆炸声的艇舱里,说服两名同僚放弃核武器。
关于当时的具体争执,后来的材料并不完全一致,但关键事实较为明确:核鱼雷没有被发射,B—59号最终浮出水面,并与美国舰艇取得了接触。美国海军没有登艇搜查,也没有立即采取击沉行动。潜艇随后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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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阿尔希波夫并不是一个临时出现的“和平人物”。他曾参加过苏联海军的潜艇行动,具备丰富经验。1955年,他还曾在苏联另一艘潜艇核事故中参与处置,亲眼见过核技术失控所带来的后果。正因为知道核武器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把水下爆炸简单理解成一次普通挑衅。
10月28日,赫鲁晓夫同意撤出古巴的苏联导弹,古巴导弹危机逐步降温。作为交换,美国承诺不入侵古巴,并秘密同意撤走部署在土耳其的“朱庇特”导弹。两国最终没有把核按钮真正按下去。
阿尔希波夫回国后,并没有立刻成为英雄。潜艇未能完成任务,艇员还遭到批评;在当时的军事文化中,主动浮出水面被一些人视为不够强硬。他没有因为那次决定得到公开嘉奖,相关细节也长期没有进入公众视野。
后来,他继续在苏联海军服役,曾担任高级指挥职务,1985年退役。西方世界直到冷战结束后,才逐渐了解到B—59号潜艇当日携带核鱼雷,以及阿尔希波夫在关键时刻所发挥的作用。
1998年,阿尔希波夫在俄罗斯去世,终年72岁。那场危机留下的记录中,没有一枚核鱼雷爆炸,也没有一份宣战书送达对方。但在海面之下,确实曾有一个人拒绝让战争替所有人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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