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穿成画皮女鬼,我不挖心了——我在聊斋开了第一家美容院

0
分享至

我穿成了画皮女鬼,原著里我该画一张美人皮、挖人心、被道士收走。

我穿来那天毛笔和颜料都在桌上,我拿起笔想了想,没往脸上画。

我往墙上画了一张价目表:“画皮美容:淡妆十两、浓妆二十两、换皮一百两。包月九折。”

第一个客户是隔壁村王寡妇,她说:“你画的皮能包七天不掉色吗?”

我点了点头,给她画了一张三十岁的新脸。

七天后她回来说:“还画。包年。”

后来城里传开了,妖怪排着队来求皮——我改了个招牌:“聊斋形象管理工作室。”



第一章 不挖了,画价目表吧

我醒来的时候,桌上摆着毛笔、颜料,还有一张摊开的人皮。

那皮薄得透光,贴着桌面的纹路微微起伏,毛孔清晰可辨,跟我上辈子在医学院解剖台上摸过的大体老师皮肤手感一模一样。我盯着它看了三秒钟,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记忆碎片像打翻的万花筒一样往脑子里灌——画皮鬼,原著里的反派女配,每晚画一张美人皮出门,勾引书生,挖心食之,最后被道士收进葫芦里炼成灰。剧本给我安排的下场是被男主角(就是那个被挖心的书生的同窗好友)策反的道士一剑穿心,魂飞魄散。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修长,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朱砂颜料。原主昨晚刚画完一张皮,还没来得及出门作妖,我就穿来了。

"好险。"我自言自语,声音又轻又飘,带着点鬼魂特有的空灵感,"再晚来半炷香,我都得提着刀去挖心了。"

窗外刮过一阵阴风,呜咽着穿过窗棂。屋外老槐树的影子在纸窗上晃了晃,像一只伸过来的爪子。我知道那是隔壁坟地的野鬼在串门,聊斋世界就这样,鬼怪满地走,妖精不如狗。

我走到桌边,提起毛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浓墨化开,带着一股陈年松烟的气味。我没往脸上画,我转过身,对着身后那面斑驳的土墙,抬手写下了第一行字:

"画皮美容。"

顿了顿,我又补了第二行:

"淡妆十两、浓妆二十两、换皮一百两。"

最后一笔落定,我在右下角用小字添了一句:

"包月九折。"

字迹端正,笔锋凌厉,是我上辈子练了八年颜体攒下的功底。搁笔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用木簪胡乱绾着,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脸色蜡黄,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几个鸡蛋蔫蔫地躺着,像是被颠了一路。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那面写了价目表的墙上。

"你……还没开业?"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

我转头看了一眼价目表,再转头看她,忽然意识到——我是鬼,按理说普通人看不见我才对。可她不仅看见了,还看见了我的字。

"你看得见我?"我问。

她眨眨眼:"你不是活人吗?我看着挺像活人的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原主画了一半的皮还没完成,半张脸是剥落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鬼脸。我赶紧把桌上那张现成的人皮往脸上糊,手忙脚乱地按平,对着铜镜照了照。嗯,五官端正,勉强能见人,就是嘴角有点歪,回头得重画。

"开业了开业了,"我清了清嗓子,"您要什么服务?"

女人没急着答话,她走到墙边,凑近了看价目表,手指头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淡妆十两、浓妆二十两、换皮一百两……"她回头看我,"包月九折,包月是画几次?"

"一个月四次,也就是每周一次,"我掰着手指头算,"原价四十两,打完折三十六两,省四两,差不多够买十斤猪肉。"

女人沉默了。

我等着她讨价还价,毕竟三十六两银子在聊斋世界的购买力相当于普通农户半年收入,她这一身粗布衣裳,怎么看都不像掏得出钱的主。

可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却稳了:"你画的皮,能包七天不掉色吗?"

我挑眉:"什么七天?"

"七天。"她重复了一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相公嫌我老。他说我今年才三十二,看着像四十二的。村里陈屠户家的闺女十八,水灵灵的,天天从我门口过,我相公的眼珠子就差黏人身上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甚至带着点麻木,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但我看见她那只挎着竹篮的手在抖,指甲掐进竹篾缝里,指节泛白。

"七天,"她又说了一遍,"我只要七天不掉色。村口王媒婆说镇上来了个唱戏的班子,要待七天,我相公每天晚上都去听戏。我只要那七天让他觉得他婆娘比十八岁的闺女还好看,他就不会再往陈屠户家门口转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做鬼之前我是个医学生,死因是实验室酒精灯爆炸,上一秒还在记笔记,下一秒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我知道画皮技术,原主的记忆里有完整的操作流程:取人皮、浸泡药水、上色定妆、贴脸修型。但这些技术是用来勾引男人的,画出来的皮艳丽妖冶,自带三分媚气,根本不适合一个想要"显年轻但不显风骚"的村妇。

可我有上辈子学来的解剖学知识和化妆品配方知识啊。

"你坐下。"我说。

我在桌边挪出个位置,把颜料盘里的朱砂、铅粉、青黛重新调了一遍,又从原主的药柜里翻出几味草药——白芷、茯苓、珍珠粉,捣碎了兑进特制的胶液里。原主挖心是为了吃人心保容颜,我不吃,我用胶原蛋白和植物色素。

"闭眼。"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我用细狼毫蘸了调好的底色,从她的额头开始,一层一层地铺。第一层是珍珠粉底胶,覆盖暗沉和斑点;第二层是茯苓增白,把肤色提亮两个度;第三层是朱砂加青黛调出的暖腮红,薄薄地扫在颧骨上方;第四层是眉黛,顺着她原本的眉形拉长了一点,显得脸窄了些;第五层是唇脂,不要大红,要那种淡淡的水红色,像是天然血气足透出来的;第六层是定妆胶,防止脱色;第七层……

画到第七层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一下,她始终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

三十二岁的王寡妇,哦不对,是王嫂子,现在看起来最多二十八。皮肤白净细腻,颧骨上的腮红恰到好处,眉目舒展,嘴唇饱满,整个人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掉了十年的风霜,露出底下原本该有的模样。

我拿铜镜递给她:"睁眼。"

她睁开眼,先是对着镜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凑近了看。手指摸上自己的脸颊,又触电似地缩回来。

"……这是我?"

"七天。"我说,"七层胶固,下雨不出门的话,能撑八天。要是淋了雨,回来找我补,加收一两。"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就红了。没掉眼泪——我画的皮防水不防泪,这要哭了妆就得花。她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抬头看我,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谢谢。七天之后,我还来。"

她走得很快,挎着竹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院门关上的声音轻轻一响。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方向发了会儿呆,夜风里裹着坟地旁边的野花香,闻着有点甜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颜料的气味,指甲缝里那点朱砂还没洗干净。铜镜里我那张临时糊上去的人皮嘴角还是歪的,右眼比左眼大了半圈,看着像个面瘫。

"明天得给自己重新画一张。"我打了个哈欠,把桌上的工具收进木匣子里,吹了灯。

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我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想——画皮女鬼不挖心了,改开美容院。这生意能做。聊斋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对自己容貌不满意的女人,以及容貌满意但想换张脸逃跑的女人、妖怪、甚至男鬼。

钱是小事,活命是大事。只要我不吃人心,道士就没理由收我。那个原著里一剑穿心的结局,我给它改了。

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隔壁老槐树上蹲着的猫头鹰叫了两嗓子,像是在说"晚安"。

我闭上眼,睡了。

第二章 包年客户

第七天黄昏,王寡妇果然来了。

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王寡妇了。她还没到门口我就认出了她——穿着一件新浆洗的靛蓝布衫,头发绾得整整齐齐,插了根银簪子,脸上我那七层妆一丝不苟地贴着,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边嗑瓜子。看见她那张脸,我瓜子壳都忘了吐。

"真没掉?"我站起来,凑近了看她的颧骨和额头。七天了,颜色只是比刚画的时候淡了一点点,大约掉了一成饱和度,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没掉。"她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很久,手指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昨天下地干活出了汗,拿湿帕子擦脸,擦完了发现还是这样。"

她转过身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咚地放在我的桌上。我看着那锭银子,足有五两重,在油灯光下白花花地晃眼。

"包年。"她说,"每个月来补一次。这是定金,不够的下次补。"

我倒吸一口凉气。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她哪来这么多钱?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她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个笑容带着点得意,跟她七天前那个麻木的村妇判若两人:"我相公不往陈屠户家看了。他天天盯着我瞧,昨儿个还说要把镇上绸缎庄那匹青色的料子买回来给我做新衣裳。我说不用,他说用。"

"他认出来是画的吗?"

"没认出来。"她摇头,"我每天趁他上工走了才洗脸,等他回来之前再补一层你给的定妆胶。你那个胶好使,一层就能固住一天。他以为是天生的,还说我年轻时候都没这么好看。"

我心想废话,年轻时候你没用我特制的七层胶原蛋白底妆。

"我卖了两只鸡,借了五两银子,"她实话实说,"等秋收卖了粮就还上。你只管画,我能还。"

我没收那五两。我把银子推回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裁好的红纸,拿笔蘸墨写了个简单的契约:

"画皮美容工作室,王嫂,包年客户。每月补妆一次,赠定妆胶一瓶。如遇掉色、脱皮、斑驳等情况,免费修复。年费三十六两,可分季付。"

我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王寡妇——现在该叫王嫂了——她看不懂字,但认得那个红手印,认认真真地也按了一个。

"拿回去给相公看,"我说,"就说是在镇上胭脂铺办的年卡,别说是画皮。"

她收了契约,把那五两银子又揣回怀里,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说,我能一直这样吗?"

"什么一直这样?"

"年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别过几年又老了,又得花银子来你这里重画。"

我想了想,说:"你每月来补一次,平时少晒太阳,多喝点猪蹄汤补胶原蛋白,五到八年应该没问题。再往后皮肤底子不行了,得换皮。"

"换皮贵。"

"一百两,包终身售后。"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说了句"等我攒攒钱",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一地清霜。我坐在门槛上嗑了半袋瓜子,看着院门口那条通往村子的土路发呆。王嫂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但我知道明天她就会变成全村的话题——"王屠户家那个黄脸婆怎么突然变好看了"、"是不是偷了哪家小姐的胭脂水粉"、"是不是撞了哪路神仙给开了光"。

等到有人问她,她就会说:"城郊那个画皮铺子,你去就行。"

这就是活广告。聊斋世界没有小红书没有抖音,口碑靠的是村头井边、市集茶棚、庙会戏台,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我擦了擦手上的瓜子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院门外的老槐树上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哟,新来的?"

我抬头,看见树杈上蹲着一只黑猫,眼睛是金色的,在月光底下亮得像两枚铜钱。它舔了舔爪子,冲我咧嘴笑——猫脸上露出一个过于人性化的表情。

"你是哪个画皮的?"黑猫问,"听说你给王屠户婆娘画了张皮?"

"你是?"

"我姓胡,排行老三。家里我最小,叫我胡三就行。"黑猫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黑绸短打,头发扎成个小马尾,耳朵尖尖的,看着机灵得很。"我是来打听行情的。"

"什么行情?"

"画皮。"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大姐上个月脱毛期,脸上秃了一块,用爪子遮了一个月没敢出门。你能画吗?"

我眯起眼睛:"你大姐是……"

"狐妖。正经修炼两百年的狐妖。"胡三挺了挺胸,"我们家在翠屏山住,山下有个村子,村里有个猎户老张,天天在山脚下转悠。我大姐本来每天化作人形去溪边洗衣服,顺便看看老张——老张长得周正。结果上个月脱毛期,鬓角秃了一大片,老张从她跟前过了三趟都没认出她来。"

我大概明白了。狐妖脱毛期就是换季掉毛,跟猫狗一个道理,只不过狐妖化成人形之后掉毛会掉在脸上、头上,斑斑驳驳的特别显眼。

"你大姐呢?"我问。

"在山脚等着呢。"胡三朝身后努努嘴,"怕吓着人,没敢进城。你能上门吗?费用好说。"

我看了看天色,月亮正圆,夜里赶路对我一个画皮鬼来说问题不大。我回屋拿了工具匣子,又揣了两瓶定妆胶,跟着胡三出了门。

翠屏山离城郊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路上胡三变回黑猫在前面带路,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冲我"喵"一声催我快点。月光穿过林子洒在地上,影子斑驳错落,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知道是兔子还是别的什么小妖在窥探。

到了山脚一处溪边,我看见了胡三的大姐。

那是个很美的姑娘,穿了件杏色襦裙,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双手捂着脸。听到脚步声,她放下手——右边鬓角到耳根确实秃了一大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像是被谁用剃刀刮掉了一块。

"大姐,画皮的来了。"胡三变回人形,蹲在溪边捧了口水喝。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秃的范围比我想象的大,从鬓角延伸到耳后,大约三寸见方。好在她原本的肤色白,补色不算太难。

"换皮还是补色?"我问。

"能补吗?"她声音细声细气的,带着点哭腔,"换皮太贵了,我攒了半年才攒了三十两。要是能补上,我就先补着,等攒够了一百两再来换一整张。"

我打开工具匣子,借着月光调颜色。狐妖的皮肤底色偏暖,带一点杏色,我拿白芷粉和朱砂按比例兑了,又加了一点珍珠母贝的细粉提亮,调了盏茶功夫,终于调出一个跟她原本肤色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

"闭眼,别动。"

我拿细笔蘸了颜料,一层一层地往秃的地方叠。第一层打底,第二层填充纹路,第三层加绒毛感,第四层定妆。水边风凉,狐妖的呼吸吹在我手腕上,温温热热的。她一直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画完之后我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补了一笔鬓角的弧度,然后把铜镜递给她。

她接过镜子,照了照。

然后尖叫了一声。

"大姐!"胡三吓得手里的水都洒了,"你别吓人——"

"没了!"狐妖捧着镜子来回看,"真的没了!跟原来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补过的地方,触感光滑,颜色均匀,绒毛的纹理清晰得像天生的。月光下那张脸完整无瑕,杏色襦裙衬着她,活脱脱一个溪边浣纱的绝色美人。

"防水吗?"她问。

"防。"我说,"但尽量别用热水洗,温水擦就行。"

狐妖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沉甸甸的:"三十两,先付了。我每个月来补一次行吗?"

"每月一号,"我说,"我铺子营业。地址城郊老槐树旁边,门口挂着画皮的牌子。"

"记住了记住了。"她连连点头,又照了照镜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个……你能给我画个防水款吗?就那种下大雨也不掉的。我们家住在溪边,下雨天潮气重,我怕掉色。"

我沉吟了一下。现有配方防水性能一般,淋了雨大概能撑半天,半天之后就开始晕。但如果换一种胶质,用鱼鳔胶和蜂蜡按特殊比例熬制,再加一点松脂固色,理论上能做出防水的。

"加五两,"我说,"下个月你来的时候我带防水款给你试。"

"行!"她爽快地应了,又从袖子里摸出五两碎银塞给我。胡三在旁边咧着嘴笑,耳朵尖一抖一抖的,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回去的路上月亮偏西了,胡三一路蹦蹦跳跳地送我下山,到了城郊岔路口他变回黑猫蹲在树上冲我摆尾巴:"我大姐说你这人不错。以后翠屏山狐族的生意都找你。"

"妖人同价,"我说,"介绍客户给你提成。"

黑猫歪了歪头:"提成是啥?"

"每介绍一个客户,送你一罐护肤膏。涂毛用的,让毛又亮又顺。"

胡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猫尾巴竖得笔直:"真的?那我明天就把我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全叫来!"

"你几个姐?"

"七个。"

我沉默了一瞬,抱紧了工具匣子:"……行。"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我打了个哈欠把工具放回原处,又看了看墙上那张价目表。墨迹已经干了,但"淡妆十两、浓妆二十两、换皮一百两"这几行字在晨光里看着格外顺眼。

我拿起毛笔,想了想,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防水款加五两,防脱款加三两,终身质保另议。"

搁笔的时候我想——古代人做生意的合同意识太差了,下次得把质保条款和售后范围写在价目表下面,免得扯皮。

窗外的老槐树上,猫头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远处村子里的鸡叫了第一声,天亮了。

我躺回床上,闭眼之前最后的念头是——那个原著里追着我砍的道士,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吧?



第三章 狐族团购与防水特供

第二天傍晚,我的铺子被狐妖包围了。

不是夸张修辞,是真·被包围。七个穿着不同颜色衣裳的姑娘齐刷刷站在我院子里,从杏色到藕荷到鹅黄到水绿,排成一排,各有各的美法,但仔细看脸的话——长得一模一样。

胡三蹲在墙头上,爪子捂着脸,一副"我不想认识她们"的表情。

"你就是画皮的?"为首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走上前,声音跟胡三大姐一模一样,"我大姐说你画的皮又自然又防水,我们姐妹七个都想来试试。"

我端着碗看她们。七个狐妖,都处在不同程度的脱毛期,有的鬓角秃,有的额头秃,有的下巴秃了一块,有个最惨的整张脸只有左边半边有毛,右边光溜溜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团购有优惠,"我放下碗,拿出纸笔,"七个一起画,每人打八折。另外防水的胶我新熬了一锅,鱼鳔胶加蜂蜡加松脂,昨晚做了泼水实验,一炷香时间纹丝不动。"

狐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那个点点头:"那就画防水款。"

那天我从傍晚画到深夜,七张脸,每张补色加防水涂层,耗时三个时辰。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右手握笔握到抽筋,但收获是实实在在的——七份防水款订单,外加每人额外订购了一罐护毛膏。

送走狐妖姐妹的时候月亮又升起来了,七个一模一样的姑娘排着队走出院门,回头冲我挥手。胡三从墙头跳下来,变回人形,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小包东西:"我大姐说这是谢礼,上好的翠屏山野山参,你泡酒喝,补气。"

我接过山参掂了掂,个头不小,须须根根完整,确实是好东西。收了山参,我又看了看胡三那张小狐狸脸——灵气活现的,就是鼻子旁边有一小块毛色不均匀,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是胎记。

"给你也画个?"我说,"鼻子旁边那个,免费。"

胡三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侧:"这个啊?天生的,不耽误事儿。"

"不耽误事,但影响美观。"我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拿出小号画笔蘸了点颜色,刷刷两笔给他那块不均匀的毛色调匀了。前后不到半盏茶工夫,铜镜递过去他一看,鼻子旁边浑然一体,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块是原来哪块是画的。

"绝了!"胡三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狐狸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我说你这手艺,比我们山里那个老猴精强多了。老猴精只会用树汁子染毛,染完了硬邦邦的跟刷了漆似的。"

"你们山里还有老猴精?"

"有啊。还有蛇精、黄鼠狼精、兔精。"胡三掰着手指头数,"翠屏山上大大小小妖精少说一两百,都要脸的。尤其那些母妖精,个个爱美得很,到了换毛季就愁得不行。你要是愿意,我帮你在山上打个广告,保管生意做不完。"

我心想这倒是个大客户源。聊斋世界妖比人多,而且妖怪的寿命长,消费周期更稳定。一个人一辈子最多画几十年的皮,一个妖怪能画几百年。

"打广告可以,"我说,"但得收中介费。每介绍一个客户,我抽一成的佣金给你,按月结。"

"成交!"胡三一蹦三尺高,变回黑猫窜上墙头,尾巴尖冲我摇了摇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算账。王嫂包年三十六两,狐妖姐妹七个防水款每人三十五两(原价三十加防水五),共计二百四十五两,加上胡三给的山参和定金,开业不到半个月,营收差不多三百两。

三百两银子在聊斋世界是什么概念?城郊一套带院子的三进宅子大概一百五十两,我这张画皮用的极品狼毫笔一支五钱。换句话说,我可以换套更大更敞亮的铺面,雇个帮手,把业务从"补色修复"扩展到"全脸换皮"、"定制造型"、"皮肤长期管理"。

但问题也来了——客源越来越多,我一个人画不过来。画一张脸精细操作一个时辰打底,一天最多画三张,一周排满也才二十一张。狐族一百多个妖精,光她们就够我画半年的。

得招人。不是招普通学徒,得招有美术功底又嘴严的,最好是……死了的。

我是鬼,我招鬼徒弟,合理。

第二天天亮我就去了一趟城西的义庄。义庄里停着七八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我挨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看骨龄大约二十出头,手腕上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老茧,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应该是生前做过文书或是画师之类的活计。

她的魂魄还没散透,在尸身上方飘着,半透明的一团,看见我走过来往后缩了缩。

"别怕,"我说,"我也是鬼。画皮鬼。"

魂魄凝成一张人脸,怯怯地看着我:"你……你能看见我?"

"能。"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叫什么?怎么死的?"

"我叫素心,生前在县衙做女书吏,去年得了痨病没治好……"她低下头,"我还有一幅画没画完就死了,不甘心。"

"什么画?"

"县太爷夫人的画像。画了七天了,就差眼睛没画完。"素心叹了口气,"夫人急着要,我白天画晚上画,把自己熬死了。死了之后还惦记着那双眼睛画得不好看,圆得太假了,应该拉长一点才显清贵。"

我心里一动。一个死了还在惦记画画技术细节的女鬼,这简直是老天爷给我送来的员工。

"想不想跟我干?"我问。

"干什么?"

"画皮。帮人画皮美容、换脸改颜、定妆修复。管住,月薪五两,干得好有提成。"

素心整个魂都亮了,半透明的身体猛地坐直了:"真的?!我还能继续画画?"

"来我铺子,我教你调色和定妆技法。你底子好,学得快。"

她二话不说就从尸身上飘起来了,跟在我后面飘出了义庄。晨光里她的魂体有点淡,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新工作的期待。

我把素心带回了铺子,先给她临时附在一片梧桐叶上养魂,然后教她认颜料——我特制的那些胶液、粉底、固色剂,都有特殊配方,跟普通画画的颜料完全不同。素心毕竟是画师底子,上手极快,半天时间就把二十四种基础色认全了,还能自己调配出过渡色。

"今天先练这个,"我扔给她一张废皮,"在这上面画眼睛,左眼拉长右眼圆,画到我满意为止。"

素心伏在案前,拈起细笔,认认真真地开始画。她的鬼气在笔尖凝成淡淡的青色,落在皮上晕染开来,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那双眼睛睫毛纤长、眼尾微挑、瞳仁里的高光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练了十年的手笔。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有员工了,接下来该扩张店面了。城郊老槐树旁边这个破院子太小,三间屋一间当操作室一间当仓库一间我睡觉,客人来了连个等位的地方都没有。得搬。

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有人在吗?"

声音清朗,带着点儿游方道士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我心里咯噔一下——原著里那个收我的道士,就是这种声音。

我示意素心躲进里屋,自己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布道袍的年轻道士,二十多岁模样,背着把桃木剑,左手拿个罗盘,右手拎着个布袋。他看见我,先是愣了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转了三圈之后,稳稳地指向我。

道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他上下打量我,目光锐利。

我心里把九种穿越桥段过了一遍——原著追杀、宿敌重逢、误会冲突、身份暴露……不管哪一种现在都得稳住。我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画皮的。开门做生意,妖人同价。收妖的话隔壁巷子左转,别耽误我接客。"

道士没动。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墙上那张价目表上,又移回来。罗盘还在嗡嗡地震动,但我面不改色地站在门口,甚至侧了侧身让他看屋里的陈设——桌上摆着颜料盘、定妆胶瓶、几支狼毫笔,墙角摞着一叠裁好的皮纸,怎么都不像挖心食人的妖精窝。

"你这里……"他慢慢开口,"卖皮?"

"画皮美容,不是卖人皮。"我纠正他,"淡妆十两,浓妆二十两,换皮一百两。包月九折,防水加五两,防脱加三两。要试试吗?"

道士沉默了。

他的罗盘终于不转了,指针垂下来耷拉着一动不动。他把罗盘收回袋子里,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微妙,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好奇。

"不用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这铺子……开多久了?"

"半个月。"

"半个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关上门,后背靠上门板长出一口气。素心从里屋飘出来,小声问:"他是谁?"

"原著里的杀我的那个。"我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看刚才那反应,应该暂时不会动手。"

素心紧张地攥着笔:"那怎么办?"

"继续画。"我重新坐到桌边,拿起一张皮,"他没动手就是没证据。只要我不挖心,他拿什么收我?"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道士迟早会再来。罗盘不会无缘无故乱转,他一定察觉到了我的鬼气,只是暂时还没找到"作恶"的把柄。

所以我要更忙一点。忙到名声在外,忙到满城都知道城郊有个画皮铺子,忙到所有人都知道画皮鬼不挖心了改行做美容了。让道士想收我都没法下手——一个定期给狐妖补妆、给村妇画皮、还雇了个女鬼当学徒的"正经生意人",他怎么砍得下去?

我拿起笔,在价目表下方又添了一行:

"学徒招聘中。女鬼优先,有绘画基础者面议。"

素心看着我写的字,笑了。

第四章 道士回头客

道士第二次来的时候,是十天后的黄昏。

那天我正给一个兔精画眉。兔精是胡三介绍来的,长得娇小玲珑,就是眉毛太淡了几乎看不见,她自己每天拿炭笔描,描得歪歪扭扭跟两条蚯蚓似的。我拿了青黛给她重新画了一对远山眉,又用浅棕色在眉骨上扫了一层高光,整个人精神了不止一星半点。兔精对着铜镜照了又照,高兴得耳朵都冒出来了——毛茸茸一对白耳朵从发髻里弹出来,连着抖了好几下。

"别高兴太早,"我按住她的肩膀,"耳朵收回去,被凡人看见了要出事的。"

兔精赶紧把耳朵摁回去,付了钱蹦蹦跳跳地走了。她前脚出门,后脚道士就进来了。

这次他没背桃木剑,也没拿罗盘,就那么空着手走进来,先环顾了一圈屋子——比上次多摆了两张操作台,墙上多挂了几幅"客户案例"(打码版的人皮样板),桌上多了几排整整齐齐的颜料瓶。素心在里屋练画,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又来了?"我洗着手上的颜料,头也没抬,"要收妖?今天没空,排满了。"

道士没回答,他走到我的操作台前,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那排颜料,拿起一瓶定妆胶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上次低了半度:

"你们有没有道士款的皮?"

我手里的笔停了。

我抬起头看他。夕阳的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眉目端正,下颌线清晰,整个人放在人群里也是中上相貌。但他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憋着什么话说不出口。

"道士款?"我重复了一遍。

"就是……"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起来凶一点的。威严一点的。让人一看就不敢靠近的那种。"

我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他:"你为什么要凶一点的皮?你不是道士吗?穿一身道袍拿把剑不够吓唬人的?"

他的表情变了变,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我师父说我面相太善。出去捉妖的时候妖都不怕我,有回一个黄鼠狼精冲我滋了泡尿就跑,我追了三座山头没追上。师父说,你要是长一张凶脸,妖见了你就腿软,根本不用追。"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所以你来找我画一张凶皮?"

"一百两?"他问,"价目表上写的一百两。"

"换皮一百两。但你这个情况不用换全皮,"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托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我给你调整一下眉眼间距和下颌角度就行。凶相的关键在于眉骨突出、眼窝加深、嘴角下拉。你原本五官太柔和了,稍微改几个点就能变样。"

道士被我托着下巴,浑身都僵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想往后躲,但我手劲儿比他想象的鬼大,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动。"我拿细笔蘸了阴影色,开始在他眉骨下方画线,"闭眼。"

他闭眼了。

我细笔的笔尖落在他眉骨下沿,一层层叠加阴影,把原本平缓的眉骨画得高耸起来。然后拿高光在额角和颧骨上点了几个点,调整面部骨骼的光影走向。最后在嘴角用极细的线条画了两道向下的弧线,让他原本微微上翘的唇形看起来沉肃了几分。

素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出来了,在旁边看得入神。她小声说:"师父,这个手法我没见过……"

"骨骼重塑,"我头也不回地说,"不换皮的基础上改变面部骨骼视觉走向,靠的是光影错觉。回头教你。"

素心赶紧拿出纸笔把步骤记下来。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我收了笔,拿铜镜递给道士:"睁眼。"

他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镜子里那个人还是他,五官轮廓没变,但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颧骨锋利、嘴角沉肃,整张脸像是被谁用刻刀重新雕过一遍。原本那点书卷气的柔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峻和威严。

"这……"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颜料在指尖留下一点淡灰色,他赶紧缩回手,"能维持多久?"

"不洗不掉。洗了重画加收五两。"我把铜镜放回桌上,"你现在凶了,可以去捉妖了。记得表情跟上——你光有一张凶脸但笑起来温温和和的,妖也不怕你。"

道士收了镜子,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适应自己这张新脸。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皱眉、冷脸、面无表情,每一个都凶得可以止小儿夜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一百两?"我拿起来一看,还真是一百两整。

"多了。"我说,"你这个只算浓妆加骨骼重塑,二十两就够了。你给多了。"

"多的算定钱。"道士说,"我下个月还来补。"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问了一句:"你这铺子,真的不挖心?"

"不挖。"我说,"挖心犯法。我开美容院,合法合规。"

他没回头,但肩膀似乎松了一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院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回去跟师父说,这次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素心在旁边捂着嘴笑:"师父,他好可爱。"

"可爱什么,他是原著里追杀我的那个道士。"我把银票收进钱匣子里,"不过现在他是客户了。客户就是上帝,上帝让画凶脸就画凶脸。"

那天晚上我把"骨骼重塑"技法整理成了一份教案,让素心在废皮上反复练习。素心是女鬼不用睡觉,她点了两盏油灯在案前画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拿给我看——阴影走向准确,高光点位精准,眉骨和颧骨的过渡自然流畅,已经练到九分像了。

"素心,你出师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开始浓妆和骨骼重塑你来接单,我只做换皮和特殊款。"

素心的魂体又亮了一个度:"谢谢师父!"

上午开门没多久,第一个客户就来了。是个不认识的女妖,进门就问:"你们这儿能画全身吗?我背上有一块胎记,我想遮掉。"

素心主动迎上去:"可以。全身遮瑕加定妆,十五两。您先坐,我给您看颜色样本。"

我看着素心有模有样地接待客户,调色、沟通、比色、报价,一套流程比我当初还娴熟。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穿越穿得值——原著里的画皮鬼的下场是被道士一剑穿心,魂飞魄散。而我现在带着个鬼徒弟经营正规美容院,客户名单里甚至包括了那个本该收我的道士。

下午的时候胡三来了,变回黑猫蹲在窗台上舔爪子。他带来了翠屏山妖族的最新消息:狐族七个姐妹的防水款彻底火了,现在山上但凡有点追求的母妖都在攒钱排队等我画皮。

"我二姐说,你能不能出个年卡?"胡三舔着爪子问,"就是那种一年画四次、每次防水款、再送护毛膏的年卡。她说山上的妖嫌单次付太贵,包年划算点。"

我在纸上算了算。防水款单次三十五两,一年四次一百四十两。包年打八折是一百一十二两,送全年护毛膏十二罐。这个价格山上的妖应该负担得起,毕竟妖怪寿命长,攒个百来两银子不算太难。

"可以。你回去跟你二姐说,包年卡正式上线,第一批办卡的送定制肤色服务——按照每个妖的原本肤色量身调色,不搞千篇一律。"

胡三的猫眼睛亮了:"定制肤色?"

"对。"我指了指自己的调色盘,"人皮只有一种颜色,但妖怪肤色差别大了。狐妖偏暖,蛇精偏冷,兔精偏粉。我根据每个妖的底色调色,画出来比原来更自然,不掉不脱不斑驳。"

胡三从窗台上跳下来,变回人形冲我鞠了个躬:"你这个生意要火遍翠屏山了。"然后一溜烟跑了。

傍晚的时候王嫂来了。她是来补妆的,距离上次画皮正好一个月。她走进门的时候脸上那七层妆还在,只是比刚画的时候淡了两成,远看依旧是个二十七八的少妇模样。

素心给她补了妆,又送了一瓶新的定妆胶。王嫂照完镜子满意地点头,临走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对了,前几天镇上来个唱戏的班主,问我这脸在哪儿画的,他想给他家花旦也画一张上台用的。"

我心里一动:"班主现在还在镇上?"

"还在,戏班子要唱半个月呢。"王嫂指了指镇子方向,"就在城隍庙前面搭的台子,每晚都演。"

我送走王嫂,关上院门站在院子里想——戏班子。花旦。上台用的妆。这是新客源。古代的戏班没有现代化妆品,用的是油彩和胭脂,画出来的脸又厚又假,台下看着还行,台上灯光一打惨白惨白的。我要是能出一种舞台专用的轻薄款定妆皮,戏班子肯定抢着要。

而且是批量订单。一个戏班子少说十几号人,人人要化妆,个个要好看。这生意做成了,比零售单来钱快多了。

"素心,"我冲屋里喊,"明天跟我去趟镇上,考察一下戏班子的化妆需求。"

素心飘出来,手里还拿着画笔:"师父,咱们要拓展业务了?"

"拓展。"我拿起墙角的招牌木板,拿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想了想,提笔在上面写了新的店名。

"聊斋形象管理工作室。"

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妖人同价,鬼狐无异。主营换皮、补色、骨骼重塑、全身遮瑕、舞台专用妆。学徒招聘中,女鬼优先。"

挂上去的时候月亮正好升到老槐树顶上,清辉洒在崭新的招牌上,字迹清晰得像是刻进了木头里。我退后两步看着它,心里忽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不到一个月,没挖心没吃人,靠手艺活下来了,而且活得还不错。

素心站在我旁边,也仰头看着招牌。她的魂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嘴角带着笑意。

"师父,"她轻声说,"咱们这算是在聊斋创业成功了吗?"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哪到哪。等将来业务做大了,把分店开到兰若寺去,让聂小倩来咱们这儿做面膜。"

素心笑出了声,鬼笑空灵,在夜风里飘出好远。老槐树上的猫头鹰被吵醒了,不满地咕咕叫了两声。

我转身回了屋,关上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招牌。

聊斋形象管理工作室。挺好。

第五章 戏班大单与宁采臣路过

戏班子那边比我想象的顺利。

我和素心第二天傍晚去了城隍庙,庙前空地上搭着个一人多高的戏台,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十号观众,台上正演一出《牡丹亭》。演杜丽娘的花旦大概十八九岁,身段窈窕嗓音甜润,就是脸上的油彩太厚了——远看还成,近看粉渣子往下掉,额头和下巴的妆已经裂了细纹,灯光一照斑驳得像龟裂的河床。

戏散了之后我绕到后台,班主正跟花旦说着什么,看见我走过来先是警惕地挡了一步:"你谁?"

"画皮的。"我亮了亮工具匣子,"城郊那家画皮铺子的老板。听说你们要化舞台妆?"

班主上下打量我。我这天临时给自己画了一张端庄大气的皮,看着像个三十出头的体面妇人,腰间挂着工具匣子,说话不急不缓,比那些走街串巷的卖货婆子可靠谱多了。班主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朝旁边努努嘴:"我就随便一问,王屠户婆娘说你会画不掉色的皮?"

"不掉色的皮有,防水防汗防舞台灯烤。一晚上演三场不带花妆。"我走到花旦面前,让她抬起脸仔细看了看,"油彩太厚了,粉底只盖了一层,腮红没定妆,一出汗就糊。"

花旦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们一直这么画的,没办法,台下人多,画薄了看不清脸。"

"我给你看个东西。"我从匣子里拿出一张提前画好的样板皮——薄如蝉翼,上面用特殊颜料画好了一整套完整的舞台妆:远山眉、桃花眼、朱砂唇、腮红晕染从颧骨斜扫到太阳穴。我把皮贴在花旦脸上按了按,调整好位置退后两步。

班主和花旦同时愣住了。

皮贴在花旦脸上,完全贴合皮肤纹理,远看像是她自己长出来的妆。那张脸在后台昏暗的油灯光里也显得格外亮眼——眉目清晰、色彩饱满、轮廓分明,而且轻薄透气,花旦自己抬手摸了摸,惊讶地发现摸不出粉渣滓。

"这……是贴上去的?"花旦问。

"贴的。"我把皮撕下来,"舞台专用款,一次性使用,贴上去之后连唱三场不花妆。卸妆的时候用温水敷一下就能撕下来,不伤底皮。"

班主眼睛亮了:"多少钱一张?"

"批量定制的话,按人头算。普通款五两一张,带特殊效果的——比如泪痣、酒窝、胎记伪装——八两。你们戏班子多少人?"

"算上打杂的十七个。"

"我给你报个打包价。十七张普通款,外加两张带效果的给主角,一共一百两,附赠卸妆胶三瓶。"我在纸上飞快地算完递过去,"比你们现在买的油彩胭脂便宜一半,而且省了每天上妆卸妆的工夫。"

班主算了算账,点了头。当场交了定金,约定五天后交货。

回去的路上素心飘在我身边,兴奋得魂体都在发颤:"师父,一百两!一天就挣了一百两!"

"这是批发价,利润薄,但量大的优势你看到了。"我边走边说,"接下来咱们要建一个标准化生产流程:素皮打底、颜料分层、干燥固化、质检包装,每一道工序都固定下来。你负责带新学徒干这个。"

素心掏出小本子一条一条记,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鬼火幽幽地映着她的脸。

五天后我带着素心和她新带的两只女鬼学徒赶工完成了十七张舞台专用皮,送到戏班手里。班主当场验货——抽了三张贴在三个演员脸上,让他们在台上来回跑了三圈再唱了一段,妆面纹丝不动,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

班主心服口服地付了尾款,又额外订了下个月巡演的补充订单。

戏班子唱了半个月走了,但"城郊有个画皮铺子能贴一次管三天不花妆"的消息在镇上艺人圈子里传开了。后来又来了个说书先生,然后是唱小曲的盲女,再后来连县衙里要出公差办大案偷偷来画伪装皮的捕快都有。

我的工作室彻底忙不过来了。

素心带了两只女鬼学徒,我带了胡三介绍来的三个有绘画基础的小妖,加上我自己,一共七个人七只鬼(妖也算人的话)。操作室从一间扩到三间,院子里搭了个棚专门晾晒画好的成品皮,门口排队的客户从早到晚没断过。

然后宁采臣来了。

那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秋雨把院子里的泥地泡得稀烂。我在屋里给一只蛇精画全身鳞片修复——她蜕皮没蜕好背上花了一片,要我给她重新画花纹。素心在隔壁给一个兔精做眉毛定型,学徒们忙着晾晒昨天画好的十张舞台皮。

院门被敲响了。

"请问……有人在吗?"

声音斯文,带着点书生特有的怯意。我放下笔让蛇精稍等,走到门口拉开门。

雨幕里站着一个年轻书生,青衣布履,背着一只旧书箱,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他浑身还是湿了大半,衣摆滴着水,头发贴在脸颊上,看着狼狈但五官清秀端正,一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

我看了他三秒钟,认出来了。

宁采臣。

《聊斋志异》原著里那个住进兰若寺遇见聂小倩的书生,正直、善良、穷、但运气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他应该直接去兰若寺才对,绕到我这个城郊画皮铺子来干什么?

"你找谁?"我问。

宁采臣收了伞,站在屋檐下抖了抖身上的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说这里能换皮,是真的吗?"

我上下打量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气质干净,标准的聊斋男主角长相。这种脸换什么皮?换了就没那味了。

"你换不起。"我直接说,"你这张书卷气,换了可惜。"

宁采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从嘴角漾到眼底,比我想象的还好看。"老板好眼力。我不是来换皮的,我是路过此地,听镇上人说这里有个画皮的工作室,专给人改颜换貌,好奇进来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他往屋里瞥了一眼,看见蛇精背上画了一半的鳞片花纹,眼睛睁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愧是原著里见过大世面的男主角,看见蛇精也不慌。"你这手艺……真绝。"

"要买点什么吗?"我倚着门框,伸手把他让进屋里避雨,"有护肤膏,涂脸的涂手的涂毛的都有。"

宁采臣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零散的,总共也就二三十文的样子。他把铜钱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身上就这么多了。能买什么?"

我看了看那几枚铜钱,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淋雨而有些泛红的脸。书生的皮肤底子不错,但雨后受了凉,鼻尖有点起皮,嘴角干得起了细纹。

我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小罐青色的瓷瓶递给他:"润肤膏。涂脸的,早晚各一次,能保你这张书卷气不干裂。送的,不要钱。"

宁采臣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不像是客套的感觉,倒是真的在意外地认真看我。

"老板贵姓?"

"姓画。"我随口编的,"叫我画老板就行。"

"画老板。"他重复了一遍,把瓷瓶小心地收进书箱里,重新撑开油纸伞,"多谢。等我考完这次乡试,若是中了,再来照顾你生意。"

"中不了也来。"我说,"你穷的话给你打折。"

他笑了,在雨幕里冲我拱了拱手,转身沿着泥泞的小路走了。青色衣摆在雨里摆动着,渐渐地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路尽头。

素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我身边,看着宁采臣的背影小声说:"师父,他好清秀。"

"清秀是清秀,穷也是真穷。"我转身回屋,"不过穷书生有穷书生的用处。等他在兰若寺把名气闯出来了,咱们工作室也跟着沾光。"

蛇精等得有点急了:"画老板,我背上这鳞片还画不画了?"

"画画画。"我重新拿起笔,"你趴好,尾巴别乱甩。"

雨声绵密地敲在屋顶上,屋里油灯的光晕暖暖地笼着我和蛇精。素心回到隔壁继续教兔精定型,学徒们在棚子里轻声讨论着晾晒的火候。院门外的老槐树被雨洗得翠绿,每一片叶子都在滴水。

我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那个夜晚——桌上摆着人皮和颜料,窗外阴风阵阵,我提着笔不知道该往哪儿落。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穿进了一个必死的局,原著写好了结局,我只要往前走就会撞上那把剑。

但现在坐在这个雨天的屋子里,闻着颜料和胶液的气味,耳边是蛇精均匀的呼吸和学徒们轻轻的交谈声,我心里那点慌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我给自己画了一张体面的皮,开了一家正经的店,收了徒弟,赚了银子,改了原著里那个魂飞魄散的结局。连追杀我的道士都成了回头客。

窗外雨还在下,我低头继续画蛇精背上的鳞片。笔尖落下的触感稳当而踏实,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选的地面上。



第六章 扩张危机与伪装皮业务

宁采臣走了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订单。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看着像个殷实的商人,但进门的时候左顾右盼、神色紧张,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像是怕被人跟踪。

他关上门之后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老板,你能画伪装皮吗?就是那种换了让人认不出来的?"

我正在整理颜料的动作顿了一下。

伪装皮——这个业务我价目表上没写,但技术上是能做到的。全脸换皮本身就能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再加上骨骼重塑和高低光影调整,可以做到让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但这项业务风险极大,万一客户用来干违法犯罪的事,我作为提供者是要担干系的。

"你要伪装成谁?"我问。

"不是我。"他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是我家小姐。她爹要把她嫁给隔壁县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做续弦,小姐不愿意,想跑。但她爹派了人在家里守着,不让她出门。跑不掉。"

我拆开信看了看。信是那位小姐的亲笔,字迹清秀但匆忙,大意是求画皮铺子帮她画一张能混出城门的脸,让她逃到南方去投奔姑母。信末尾附了定金——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我放下信沉吟了一会儿。这种富家小姐逃婚的戏码在聊斋世界里不算稀罕,但牵扯到伪装出逃就涉及法律风险。万一她爹报官追查,画皮铺子脱不了干系。

"她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夜里。我偷偷带她从后门溜出来,能不能赶在天亮之前画好?"

我算了算工时。全脸换皮加骨骼重塑加伪装调整,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天亮之前五个时辰,时间够,但得加班。

"可以。"我收了银票,"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从我这里出去之后,去了哪里、改了什么名字、嫁了什么人,我一概不知道。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没来过我这里。"

商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绝不牵扯你。"

第二天夜里子时,商人领着一个穿斗篷的姑娘来了。摘了斗篷露出一张脸——大约十七八岁,杏眼桃腮,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但眼下乌青、嘴唇发白,一看就是哭了好几宿没睡好。

她见到我先是紧张地攥紧了袖口,但看我拿出画笔和颜料匣子的时候又镇定了一些,主动坐到操作台上说了句"您画吧,我不怕疼"。

"不疼。"我说,"换皮不割不切,贴的。跟贴面膜一个原理。"

我给她打了麻沸散配的镇痛胶(无毒无副作用,纯中药配方),然后开始操作。揭掉她原本的面皮——那一瞬间她露出了真实的皮肤,白皙细嫩,但眉心有一颗小痣,很好认。换了新皮之后我把那颗痣改到了左耳后,又把她的眉形从柳叶弯眉改成微微上挑的剑眉,鼻子用高光重塑拉高了一点点,嘴唇从樱桃小口改成了略厚一点的自然唇形。

全部做完之后,铜镜递过去,她看了好一会儿,先是愣住了,然后肩膀松下来,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新皮放水,泪珠顺着光滑的脸颊滚落,没花妆。

"这是我吗?"她摸着新脸,声音又颤又轻。

"不是你了。"我把旧皮收起来烧掉,"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谁家的小姐,你想叫什么名字都可以。"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最后转过身冲我深深鞠了一躬。商人催着她走,她跟着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是得救之后才有的光。

门关上了。

我把烧旧皮的灰烬扫干净,又用湿布擦了操作台上留下的颜料痕迹。素心从里屋飘出来,小声说:"师父,她走了之后会过得好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她至少能选自己怎么过。比被捆着嫁人强。"

素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父,我们会不会因为这个惹上官司?"

"会。"我收好工具,坐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但是伪装皮这个业务市场需求太大了——逃婚的小姐、躲债的商人、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江湖客。咱们不做别人也会做。与其让那些不靠谱的黑作坊搞出问题来牵连整个行业,不如我来定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条:不问来路。客户不说我就不问,问了装没听见。第二条:不帮作恶。逃婚逃债改过自新可以,杀人放火的单子不接。第三条:不留底档。画完旧皮焚毁,不留任何记录。"

素心点点头,把小本子拿出来记上了。她记完了又抬头:"师父,要是有人冒充好人来画伪装皮,其实是要去干坏事呢?咱们怎么分辨?"

我想了想:"分辨不了。所以每条单子收高价——伪装皮二百两起,贵到一般人付不起,能付得起这个价的至少不是普通蟊贼。真要干大坏事的人,也看不上咱们这点小生意。"

素心合上本子:"师父想得周全。"

我喝了口茶,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我把凉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觉。明天开始伪装皮业务正式上架,价目表上加一行。"

新价目表第二天早上挂出去了,最底下那行字格外显眼:

"伪装皮:二百两起,定制服务。不问来路,不留底档。非诚勿扰。"

挂出去的头三天没人来问,第四天来了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二话不说扔了二百两银票在桌上:"我要换一张看起来不像逃犯的脸。"我看了看他脸上的疤,那刀口很深,从左眉划到右下巴,像是被人故意毁的容。换了皮之后疤痕藏在皮下看不到了,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眼圈红了一下,没说话就走了。

又过了几天,来了个年轻妇人说要躲家暴的丈夫,换了一张乡下村妇的脸,扛着包袱往南去了。

再后来又来了个江湖艺人,说想在原来的脸上加一颗泪痣,显得唱悲情戏更有感觉——这是伪装皮业务里最轻松的一单,我在他左眼角下方点了颗痣,收了他二十两。

伪装皮的口碑在特定圈子里悄悄传开了。业务量稳定上升,但始终控制在我和素心两个人亲自操作的范围内,没让学徒碰。

忙到深秋的时候,我的工作室已经从最初那间破院子搬到了镇上新租的一个两进院子。前院是接待室和操作间,后院住人和仓库。门口挂着的招牌换了块更大的,红底金字,"聊斋形象管理工作室"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狐妖姐妹的包年卡已经续了第二轮,翠屏山上的妖精客户突破八十个。道士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来补凶脸,补完了就背着桃木剑去捉妖,据说现在黄鼠狼精看见他就跑,再也没人敢冲他滋尿了。戏班子的稳定订单变成了一份长期合约,每季度供应三十张舞台专用皮。

这天傍晚,我在前院给一个新来的狐妖画眉,素心在旁边给学徒示范定妆胶的调配比例。院门没关,晚风送进来一股秋桂花的香气,带着点凉意。

狐妖画完眉走了之后,素心忽然说:"师父,咱们开业到现在,赚了多少银子了?"

我翻了翻账本——密密麻麻的进账记录从首页排到末页,总计三千七百多两。刨掉房租、原料、学徒工资和日常开销,净赚差不多两千两。

"够买一座小宅子了。"我说。

素心的魂体亮晶晶的:"师父,你打算在这儿一直开下去吗?还是以后有别的打算?"

我把账本合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新移栽过来的桂花树。金黄色的碎花落了满地,晚风一吹香得让人恍惚。我上辈子死在实验室,这辈子穿成画皮鬼,开局是一张人皮和一支笔,后来有了价目表、有了客户、有了团队、有了口碑。

没挖过一颗心。没害过一条命。

"开到不想开为止吧。"我说,"反正鬼又不会老,我有的是时间。"

素心笑了,鬼笑清越,混着桂花香气飘出院墙去。

院门外的巷子里传来胡三的声音:"画老板!我大姐让我来问——她们狐族明年春天集体办成人礼,能不能团购一批成人礼专用皮?要那种仙气飘飘的!"

我冲门口喊回去:"可以。你让她们把色号报过来,按色号定制。"

胡三窜上墙头变回黑猫,金眼睛在暮色里亮着:"对了,还有个蛇精问你们收不收蛇蜕的皮做原料?她说她每年蜕皮扔了可惜,想卖给你们。"

我愣了一下。蛇蜕的皮——轻薄、柔韧、带天然纹理,确实是画皮的好底料。如果收购妖族的天然蜕皮来做原料,能大幅降低成本。

"收。"我说,"按品质定价,好的十两一张,次一些的五两。"

黑猫尾巴满意地晃了晃,从墙头跳下去跑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个聊斋世界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鬼和妖和人和道士,各怀心思地来往于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偶尔为了美貌、偶尔为了伪装、偶尔为了活命,但不管为了什么,他们跨过门槛的时候都选择了我。

我伸手接了一片飘落的桂花,在指尖碾碎了,香气留在皮肤上一整夜都散不掉。

远处的天彻底黑了,素心点亮了前院和操作间所有的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格子里漏出来,把新招牌上的字照得明明亮亮。

我转身走回屋里,拿起笔,翻开明天的预约登记本。

第一行写的是:"辰时,翠屏山兔精补眉。"

第二行:"巳时,镇上绸缎庄掌柜娘子淡妆。"

第三行:"午时,城西义庄新鬼素心的二徒弟来报到。"

第四行空着,等人来填。

我在第四行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然后搁下笔,吹灭了多余的灯,只留了操作间一盏。

秋夜的凉气从门缝里渗进来,但屋里暖和。颜料瓶整齐地排在架子上,每一瓶都贴了手写的标签。工具匣子擦得干干净净,笔尖保养得尖细柔韧。素心在隔壁带着学徒练画,偶尔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缓而踏实。

这一觉睡得比上辈子在实验室熬夜背书的时候安稳多了。

第七章 旧皮新用与冬天来了

蛇精的蛇蜕皮业务,比我想象的更火爆。

胡三帮我在翠屏山做了个"旧皮回收"的广告,三天之内我就收到了十七张蛇蜕——花蛇的、青蛇的、赤链蛇的,颜色纹理各不相同,每张都比市面上买到的普通皮料轻薄柔韧。蛇精们本来每年蜕完皮就扔在山洞里发霉,现在发现还能换银子,个个高兴得跟过了年似的。

我带着素心和学徒们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研究蛇蜕皮的加工工艺。浸泡、软化、漂白、染色、定型,每一步都要重新摸索参数。蛇蜕皮比人皮更薄,颜料附着力差,定妆胶得重新调配,浓度降低一半,粘稠度增加一倍,才能既固色又不让皮变硬。

第一张成功画出来的蛇蜕皮成品是一张月白色的半透明底皮,素心在上面试画了桃花妆,颜色晕染开来之后有一种雾蒙蒙的质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美人。我拿给狐妖大姐试用,她贴在脸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直接尖叫了第二回——"这个比我上次那张还好看!"

从那以后,蛇蜕皮成了工作室的招牌高端产品。普通皮料一百两一张,蛇蜕皮定制的起价一百五十两,订单排队排到了年后。

但生意做大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问题出在一个野猪精身上。胡三介绍来的,翠屏山下边的一个散妖,五大三粗黑壮结实,化成人形也是满脸横肉。他来找我的时候说想换一张好看一点的脸,好去镇上酒馆喝酒的时候不被掌柜的用扫帚赶出来。

我看他底子确实粗犷,换全皮工程量太大,就给他做了个局部调整——缩小了鼻翼,收窄了额头轮廓,用阴影把腮帮子打薄了一些。做完之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至少没那么吓人了。

他付了钱走了。三天后他回来了,气冲冲地踹开了我的院门。

"你这皮不行!"他扯着自己脸上画了一半的地方给我看,"我昨晚在酒馆喝酒,喝到一半打了个喷嚏,鼻翼这边就掉了!花了老子五十两你就给我画这个?"

我凑近看了看,他鼻翼左侧的阴影确实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原本粗大的鼻孔边缘。原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喝酒的时候脸发红发烫,毛细血管扩张把颜料顶脱了。普通妖族的皮肤耐受力跟人不一样,野猪精皮糙肉厚但油脂分泌旺盛,常规定妆胶对他无效。

"你坐下,我给你修。"我把他按回操作台前,重新调配了高油脂皮肤专用的定妆胶,又给他在鼻翼两侧多加了一层防水防油涂层,前后忙活了半个时辰才补好。

野猪精气消了一半,但还是嘟囔着"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画了"。他走之后我站在操作台前发了会儿呆,素心飘过来问怎么了。

"产品标准化的问题。"我说,"妖族种类太多,皮肤底子千差万别。狐妖和兔精的皮薄,蛇精的皮干,野猪精的皮油,黄鼠狼精的皮爱起疹子……同样一款定妆胶,有的用着完美,有的半天就脱。"

素心翻了翻我们的配方记录——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有七种定妆胶,分别对应干皮、油皮、混皮、敏感皮、鳞片皮、毛皮和舞台专用。但今天野猪精的事说明这七种还不够,得针对不同妖族开发更细分的产品线。

"素心,从今天开始你带两个人专门做皮肤分类测试。每个妖族客户来画皮之前先做半小时的肤质检测,根据检测结果匹配对应的定妆胶和颜料配方。建立客户档案,记录每个人的皮肤特性和产品反馈。"

素心眼睛亮了:"师父这是要做妖族的皮肤数据库?"

"对。人皮的活是有限的,但妖皮能做几百年。要把这个生意做长久,就得把每个妖族的肤质研究透了。"

接下来半个月,素心带着两个细心的女鬼学徒投入了紧张的肤质检测工作。每来一个新客户,先问清楚种族、年龄、脱毛期规律、平时的皮肤毛病,然后用不同配方的小样在手腕内侧做贴皮测试,观察一炷香的附着力,再选择最佳方案。

胡三每次来都蹲在窗台上看她们做测试,猫尾巴摆来摆去的,嘴里啧啧称奇:"你们这比我们山上的老药师还讲究。"

我靠在柜台上嗑瓜子:"做生意不讲究,迟早砸招牌。"

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把前院里的桂花树用草帘子裹好了,操作间里生了炭火盆,学徒们换了厚棉袍。素心是鬼魂不怕冷,但她手下的两个女鬼学徒是半附身在梧桐叶上养魂的,叶片一受冻就发蔫,影响工作效率,我给她们换了新的暖玉养魂符贴在叶片背面,总算恢复了精神。

下雪天客人少,我把这天的预约取消了,窝在屋里盘点一年来的进账和库存。

素心在旁边帮我算账,她生前做女书吏的时候兼管过县衙的账房,算盘打得噼啪响。算完了她抬头报了个数:"师父,刨掉所有成本和明年预算,净利两千三百两。"

我点点头,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柱状图:"前三个月的利润占不到一成,后九个月翻了九倍。扩张期利润曲线陡峭上升,明年稳定之后增速会放缓,但流水会更大。"

素心听不懂"曲线"和"增速"这些词,但看懂了柱状图上的长短对比,眉眼弯弯的:"反正咱们比去年这时候有钱多了。"

"不是有钱多了。"我纠正她,"是活路多了。去年这时候我还在琢磨怎么逃道士的剑,今年道士来补凶脸还得排队。"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雪天还有客人来,裹着棉袍去开了门。门外站的却是胡三,这回他没变黑猫,是少年人形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封信。

"画老板,我大姐让我赶紧送来的。"他把信塞给我,表情有点急,"翠屏山上出了点事——有一窝外地来的妖,说是狐族的远亲,借住在东山头。领头的那个想跟你谈笔大生意。"

我拆开信看了看,信是狐妖大姐写的,字迹毛毛躁躁的显然是匆忙间写的。大意是:那窝远亲妖族最近在翠屏山落脚,大约三十来号,领头的是个修炼五百年的老狐妖。他听说了"城郊有个画皮工作室"的消息,想过来"合作"——合作内容没明说,但狐妖大姐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这人来路不太正,你小心些"。

我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雪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

"明天。"胡三搓了搓冻僵的耳朵,"老狐妖说亲自登门拜访。"

我点了点头,让胡三回去回话说欢迎。关上门之后素心飘过来问要不要做准备——比如多备几瓶防身的药胶、把道士的预约提前到明天之类的。

"不用。"我说,"开门做生意,什么客人都得接。他要是正经谈生意我就正经谈,他要是来砸场子的……"我顿了顿,从柜子底下摸出那瓶加了麻沸散的镇痛胶放在桌上,"我这儿也不是没准备。"

素心的魂体暗了暗:"师父,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肯定有。但咱们在这个世界里混,总不能因为怕来路不正的客人就把门关了。"我把棉袍裹紧了些,走到门口看雪。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桂花树的枯枝上挂着一小串冰凌,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明天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我现在站着的这块地,是我自己一砖一瓦铺出来的。

雪还在下,我转身回了屋,把炭火盆拨旺了些。

第八章 老狐妖的赌局

第二天下午,老狐妖来了。

排场比我想象的大。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了四个随从——个个化着完整的人形,穿着体面的绸缎袍子,腰上挂着玉佩香囊,怎么看都不像"流窜借住的远亲",倒像哪家大户出来的老爷出门巡铺子。

老狐妖本人看着约莫五十岁,长脸高颧骨,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精光四射,进门的目光先扫了一圈我的操作台和颜料架,再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比聊斋里任何一只妖怪都更像个人精。

"你就是画老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自带分量。

"就是我。"我站在柜台后面擦笔,不慌不忙地抬头看他,"听胡大姐说你要谈生意?什么生意?"

老狐妖没急着答话,他慢悠悠地在我的接待区转了一圈,手指点了点价目表上的"妖人同价"四个字,笑了一下。"我听说你给翠屏山上的妖精画皮,收费公道手艺好,山里的妖都夸你。"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我,"我想跟你谈一桩长期合作——你出技术,我出渠道。你在城里开一家店,我在东山那边开十家分店,利润五五分。"

我放下笔,看着他。

十家分店。渠道扩张。听起来是个标准的连锁加盟方案,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规模——关键是他凭什么。

"你有客户资源?"我问。

"我有人。"老狐妖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我手下三百多号妖,分布在三个山头。每个山头我设一个分店掌柜,你只要培训一批画皮师傅,原料我供,店面我租,客户我拉。"

"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他强调了一遍,"你出技术配方和培训方案,其他全部我包。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安心收钱就行。"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方案表面上看确实诱人——有人出钱出力帮我扩张,我躺着收一半的利润。但素心的信里说这个人"来路不太正",狐妖大姐修炼两百年都对他忌惮,这里面肯定有坑。

"我能问一句吗?"我开口,"你手下三百多号妖,平时靠什么吃饭?"

老狐妖的笑容顿了一瞬。

"据我所知,"我接着说,语气尽量平和,"翠屏山周边的妖大多自给自足,种地、采药、偶尔接点零活。养三百多号妖的开销不小,你哪来的本钱开十家分店?"

室内的空气滞了一下。他的四个随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像四堵移动的墙。老狐妖脸上那层客套的笑终于褪了,露出底下一种更真实的、带着盘算的表情。

"画老板是聪明人。"他慢慢地说,"我摊开了说吧。我那些妖,以前是靠劫道吃饭的。山下那条官道,过路客商十成里截三成,养了十几年倒也安稳。但最近官府查得紧了,劫道的活不好干了,得转型。"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的姿态。"我看你这个画皮生意来钱稳当还体面,就想带着兄弟们洗白上岸。你做技术的,我做管理的,双赢。"

我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劫道的妖要转型做美容连锁,这事儿放在聊斋世界里既荒诞又合理。但问题在于——我跟一群劫道的前土匪合作,万一哪天官府查下来,我也得跟着吃挂落。更关键的是,我现在的客户里有正经狐妖、有村妇、有戏班子,甚至有道士。他们信任的是"城郊那个画皮铺子"这块招牌,要是招牌后面连着一窝劫道的前土匪,这信誉就全毁了。

"我不能答应。"我说。

老狐妖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看着我,丹凤眼里那点精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看不上我们?"

"我看不上风险。"我实话实说,"你们劫道劫了十几年,底子不干净。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客户里有道士有官眷。万一哪天你们哪个人手痒了又干一票,我的铺子跟着完蛋。这个风险我担不起。"

屋里的气氛冷得像外面的雪。他的四个随从已经站成了一排挡在门口,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显——不答应的话,今天怕是没那么容易出门。

但我没慌。

我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那瓶麻沸散胶,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这是麻沸散,涂在皮肤上能让局部失去知觉半个时辰,无毒无副作用,我自己配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试。"

老狐妖看了一眼那瓶胶,又看了看我。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如果你想用强的,我有办法让你的人躺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足够我写一封信给县衙的捕快——我最近刚好认识几个捕快客户,他们欠我人情。"

老狐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进门时那个客套的笑容不一样,带着点意外和—怎么说呢—有点欣赏的意思。

"有意思。"他靠在椅背上,"一个小小画皮鬼,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敢开这个铺子,就敢跟任何人这么说话。"我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语气松了下来,"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你们转型可以,但我不会直接跟你们合作。你们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到我这里来学画皮技术,每人交学费,学会了自己去开店。开起来的店挂你们的招牌,不要挂我的。原料我可以供货给你们,按批发价。这样你们洗白了,我也不用担风险。"

老狐妖用手指敲着桌面,咚咚的,节奏不快不慢。他想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说:"学费多少?"

"一个人五十两,包教包会。批发原料另算。"

"五个。"

"五个五十两,二百五十两。学成之后开店,原料从我这进,第一年给你九折。"

他站起来,伸出手。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比我想象的热,掌心粗糙有茧,确实是干过粗活的。

"成交。"他说。

那四个随从让开了门,老狐妖带着他们走了出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素心从里屋飘出来,魂体发着颤:"师父,刚才吓死我了……"

"吓什么,"我揉了揉太阳穴,"做生意就是这样,什么客人都有。能谈就谈,谈不拢也有谈不拢的解法。"

素心望着老狐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小声说:"他真会派人来学吗?"

"会。"我笃定地说,"这个人能带着三百多号妖转型,说明他有脑子。有脑子的人分得清什么路走得通什么路走不通。劫道是死路,学手艺是活路。他选了活路。"

那天晚上我坐在炭火盆边烤火,把今天的账重新理了一遍。五个人二百五十两的学费,再加上后期原料供应,这笔生意虽然风险大,但利润也可观。只要把培训环节卡严了——核心技术不教,只教基础画皮和定妆——就算他们学了去另立门户,也做不出我的招牌产品。

雪下了整夜,天亮的时候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我推门出去扫雪,看见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谢你没报官。老狐。"

我拎着野鸡站在雪地里,忍不住笑了。

这聊斋世界,有时候比我想象的还精彩。

第九章 口碑裂变与年关冲刺

老狐妖派来的五个学徒,三天后就到了。

是五个年轻妖,看着都二十上下的模样,有两个是狐族,一个黄鼠狼精,一个獾精,还有一个我辨认了半天没认出来种族,一问说是"山狸子"。他们进门的时候规规矩矩的,看见我就鞠躬,一口一个"画老板好",既恭敬又拘谨,跟那天老狐妖的排场完全两个风格。

我把他们交给了素心带。素心现在已经是我的首席技术主管了,带徒弟的经验丰富,从基础调色到分层上胶到定妆固化,一套课程安排得明明白白。五个学徒学得很认真,每天练画练到后半夜,手指被颜料染得五颜六色也不喊累。

但真正让工作室在年末迎来爆发式增长的,不是老狐妖的渠道,而是一桩意料之外的"口碑事件"。

起因是王嫂。

王嫂包年画皮已经画了快一年了,每个月来补一次,脸上的妆从来没掉过色。她相公至今以为她是"天生变年轻了",逢人就夸自己婆娘有福气,在镇上胭脂铺办了个护肤年卡花了大价钱但值。

十一月底有天晚上,王嫂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她穿着新衣裳去吃酒席。席上人多,不知道是谁打翻了一碗热汤,泼了她一脸。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妆肯定花了,慌慌张张地拿帕子来给她擦。王嫂自己都以为完了,但等擦干净了一抬头——脸还是那张脸,颜色纹丝不动,连腮红都没淡半分。

整个酒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你这脸是真的!泼了热汤都不掉?"

"王嫂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上哪儿弄的?"

"我就说是城郊那家铺子!去年我就跟你说了你不信!"

那天晚上王嫂回家之后,我家工作室的院门被敲了十七次。全是她村里的人——大姑娘小媳妇中年妇人老太太,甚至有俩男的(给自己家婆娘问的)。我裹着棉袍开门接客接到后半夜,手都画僵了。

第二天更夸张。王嫂的"泼汤不掉色"事件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边三个村子,来咨询的人从院门口排到了巷子口。素心一看这阵势,马上启动了我的应急预案——把接待区分成"咨询区"和"操作区",咨询由素心和两个口齿伶俐的学徒负责,操作由我和另外三个熟练工负责。每人进门先填一份"肤质登记表",然后排队等叫号。

那一周我平均每天画十五张脸,从天亮画到天黑,中间只有吃午饭的半个时辰能歇口气。画到第四天右手腕肿了,拿笔都抖,只好让素心临时顶了几个淡妆的单子。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等这一波"泼汤事件"带来的客流高峰过去,我的客户名单里多了三十七个常驻村民,其中十九个办了季卡,八个办了年卡,剩下的十个零散客户每半个月来补一次。王嫂一个人的活广告,抵得上我打一百张传单。

十二月中的时候,我盘了盘账,全年营收已经突破了五千两。

这个数字放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聊斋世界的城郊小铺子里,算是妥妥的暴利行业了。我把其中一部分存进了镇上的钱庄生利息,一部分给素心和学徒们发了年终分红——素心拿了二百两,两个老学徒各一百两,新来的五个实习学徒各五十两。

素心收到银子的时候魂体亮得都快透明了,捧着那二百两银票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跟我说:"师父,我死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现在是鬼了,更该多见见。"我说。

年关将近的时候,城里气氛明显热闹起来。镇上家家户户挂灯笼贴春联,城隍庙前又搭了新的戏台,烟花铺子门口摆出了整捆的爆竹。我原本以为自己一个画皮鬼对年节没什么感觉,但看见街上那些红彤彤的装饰和孩子们的笑脸,还是忍不住买了二斤糖瓜和一大串红灯笼回来挂在前院里。

素心带着学徒们把工作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该擦的擦该晒的晒该补的补。价目表换了一张新的,字迹工工整整地誊了一遍,最底下加了一条:

"年关特惠:即日起至除夕,办年卡送护肤膏三罐,办半年卡送舞台小样皮一张。"

门前的巷子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驻足看看招牌,推门进来咨询几句。狐妖大姐托胡三送了一筐翠屏山的冬笋,道士路过的时候扔了两坛子他自己酿的桂花酒在门口,连老狐妖都派山狸子学徒送来了一整扇风干的野猪肉。

我站在前院里挂灯笼,素心飘在我旁边帮我扶着梯子。天快黑了,暮色里新挂上的红灯笼泛着暖暖的光,映着雪地上一串串脚印——今天来的最后一个客人刚刚走,是个外乡来的女妖,画了张回去相亲用的新皮,走的时候哼着歌。

"师父,"素心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我挂好最后一盏灯笼,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年的计划多了——开分店、做品牌、出标准化的产品线、培养更多的画皮师傅。另外我想搞一个'聊斋形象大赛',让全城的妖和人都来参赛,比谁画的皮最好看,冠军奖一百两。"

素心张了张嘴:"……大赛?"

"对。造势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画皮不是邪术是美学,要让那些提心吊胆来画皮的客人不用再遮遮掩掩——他们来我的工作室,就是来变好看的,跟去胭脂铺子一样正常。"

素心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觉得能成。"

我笑了笑,转身回屋。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狐妖大姐的冬笋和道士的桂花酒,老狐妖的野猪肉挂在天井里阴着。灶上炖着一锅红枣鸡汤,是王嫂今天来补妆的时候带来的,说是她相公亲手打的野鸡。

外头天全黑了,巷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响。红灯笼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色。

我坐在火盆边,给自己倒了杯桂花酒。酒是道士酿的,入口甘醇,回味带着微微的甜。

素心飘到我对面坐下,没碰酒,只拿了颗糖瓜放在嘴里含着。她的魂体被炭火映得暖融融的,嘴角弯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新年快乐,师父。"

"新年快乐,素心。"

窗外的雪又落下来了,纷纷扬扬的,但屋里暖。火盆里炭星子噼啪地响着,和远处隐约的爆竹声混在一起,像这个聊斋世界给我的所有声音——热闹的、安稳的、踏实的。

我把酒喝完,擦了擦嘴角,拿起明年的工作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聊斋形象管理工作室,第二年。目标:分店三家,客户破百,口碑出城。"

落笔的时候我忽然想——上辈子死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连明天要背的书都没背完。这辈子变成画皮鬼了,反而开始写年度计划了。

世事真是难料。

但挺好的。

声明:虚构演绎,仅供娱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财政新信号:鼓励合理负债提振消费,敢借钱能借到钱的人才是当下消费的主力军

财政新信号:鼓励合理负债提振消费,敢借钱能借到钱的人才是当下消费的主力军

Mr王的饭后茶
2026-08-21 17:25:45
随着辛纳正式退出,美网或迎巨变:德约喜迎25冠良机,阿卡存变数

随着辛纳正式退出,美网或迎巨变:德约喜迎25冠良机,阿卡存变数

大秦壁虎白话体育
2026-08-22 00:27:27
许家印的奢靡往事:广东豪宅1.6万平,3架专机、只吃千元西瓜

许家印的奢靡往事:广东豪宅1.6万平,3架专机、只吃千元西瓜

王新喜
2026-08-21 07:34:29
徐向前晚年吐露终极秘史:若无西安事变,红军早已开启第二次长征

徐向前晚年吐露终极秘史:若无西安事变,红军早已开启第二次长征

范剬舍长
2026-08-16 10:21:07
许家印牢底坐穿!恒大大楼真正主人现身,身价520亿娶小21岁明星

许家印牢底坐穿!恒大大楼真正主人现身,身价520亿娶小21岁明星

解锁世界风云
2026-08-21 20:42:48
原来他是任家萱前夫,离婚10年至今单身,如今在台湾专注律师工作

原来他是任家萱前夫,离婚10年至今单身,如今在台湾专注律师工作

娱说瑜悦
2026-08-22 00:15:04
立秋后一定要补肺气,秋天里补肺第一名,煮水当茶喝,越喝肺越强

立秋后一定要补肺气,秋天里补肺第一名,煮水当茶喝,越喝肺越强

健身狂人
2026-08-21 01:08:47
19岁女孩被亲生父亲一周强奸4次,报警后母亲竟让她去撤案

19岁女孩被亲生父亲一周强奸4次,报警后母亲竟让她去撤案

胖胖侃咖
2025-05-28 08:00:16
10万入场费的“换妻”盛宴:记者冒死暗访,组织者3年狂赚2亿

10万入场费的“换妻”盛宴:记者冒死暗访,组织者3年狂赚2亿

说点事
2026-07-16 11:29:11
一场1-0,让西甲积分榜生变:贝蒂斯迎首胜!穆氏皇马期待开门红

一场1-0,让西甲积分榜生变:贝蒂斯迎首胜!穆氏皇马期待开门红

烟雨洛神生
2026-08-22 05:19:51
王千源成都国际车展“赶场”:先喊话王迅请吃火锅,再上仰望U8体验浮水爬坡

王千源成都国际车展“赶场”:先喊话王迅请吃火锅,再上仰望U8体验浮水爬坡

红星新闻
2026-08-21 13:49:08
金龟子、王宁结婚38周年,晒出婚纱照不到24小时,恶心一幕上演!

金龟子、王宁结婚38周年,晒出婚纱照不到24小时,恶心一幕上演!

小兰聊历史
2026-08-22 05:32:33
上海13岁女儿不够独立,半夜总跑去和爷爷睡,母亲推开门当场崩溃

上海13岁女儿不够独立,半夜总跑去和爷爷睡,母亲推开门当场崩溃

温情邮局
2025-04-09 16:55:04
领先39分钟落后16秒,澳大利亚对阵伊朗这场球,中国队真该反复看

领先39分钟落后16秒,澳大利亚对阵伊朗这场球,中国队真该反复看

爱体育的小悠悠
2026-08-22 01:01:42
男子炒股被骗789万,骗子收到钱嘲讽他:谢谢你,你是我最大的一个客户

男子炒股被骗789万,骗子收到钱嘲讽他:谢谢你,你是我最大的一个客户

江山挥笔
2026-08-21 18:58:11
乌克兰向全球发出严厉通告:只要朝鲜导弹部队踏入俄境,乌军将立即展开打击,将其彻底摧毁。这一罕见强硬表态迅速引发各方关注

乌克兰向全球发出严厉通告:只要朝鲜导弹部队踏入俄境,乌军将立即展开打击,将其彻底摧毁。这一罕见强硬表态迅速引发各方关注

人生录
2026-08-18 00:05:08
王宝强带女友参加婚礼,冯清苹果肌肿胀明显,被吐槽医美过度!

王宝强带女友参加婚礼,冯清苹果肌肿胀明显,被吐槽医美过度!

娱乐团长
2026-07-07 11:00:01
俞灏明太宠了豪宅内为王晓晨布置鲜花气球,王晓晨对镜凹造型好幸福

俞灏明太宠了豪宅内为王晓晨布置鲜花气球,王晓晨对镜凹造型好幸福

微风轻拂面
2026-08-20 22:34:06
王仕鹏一家近照,43岁事业有成,转型教授+富商,超模妻子感情好

王仕鹏一家近照,43岁事业有成,转型教授+富商,超模妻子感情好

大西体育
2026-08-21 16:09:25
罗马诺:巴莱巴加盟曼联的转会费为6500万镑+500万镑

罗马诺:巴莱巴加盟曼联的转会费为6500万镑+500万镑

懂球帝
2026-08-22 03:33:06
2026-08-22 06:15:00
烛光悦读
烛光悦读
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知识才是金山银山!
314文章数 5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许家印倒台之前收到两幅字,网友:一个真敢写,一个真敢收啊!

头条要闻

30岁女干部突遇洪水不幸牺牲 更多细节公布

头条要闻

30岁女干部突遇洪水不幸牺牲 更多细节公布

体育要闻

续哈登+招沃特森=骑士赌了

娱乐要闻

冯绍峰七夕带儿子游玩!次日聚会

财经要闻

蔡昉解读经济:扩大消费需求的政策思考

科技要闻

阿里AI的两面:云赚56亿,千问烧掉138亿

汽车要闻

2026成都车展:小鹏全阵容亮相 三款新车套件上新

态度原创

教育
健康
时尚
本地
游戏

教育要闻

重磅:南京市首次全面实施线上均衡分班,同步建档,锁定学籍,数字时代的教育,连运气都变得透明

“矫正神器”真能治好脊柱侧弯吗?

全网全文背诵:阿姨你找谁啊?

本地新闻

《牛来》的一声“妈妈”,到底多少人被精神污染了

被梗淹没,不知所措,试玩《奥星热浪》后我没绷住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