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让儿童上瘾？互联网世纪审判开庭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李言 电脑报少年派）

美国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一场被法律界称为“世纪诉讼”的庭审正式拉开帷幕。

原告席上，是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肯塔基和新泽西4州领衔、全美29州组成的庞大联盟；被告席上，则是坐拥Facebook、Instagram等超30亿用户的社交媒体巨头Meta。这场审判被广泛类比为1990年代烟草公司遭到的历史性诉讼——社交媒体正迎来自己的“大烟草时代”。

当年的烟草诉讼重塑了一个行业，今天的Meta审判，是否正在书写同样的历史？

01

导火索

“脸书文件”揭开的真相

这场世纪审判的种子，早在2021年就已埋下。

那一年，Facebook前产品经理弗朗西丝·豪根向《华尔街日报》和美国国会提交了数千页内部文件。这些被称为“脸书文件”的材料显示，Meta内部早已通过研究了解到，Instagram对部分青少年女性用户的心理健康和身体形象造成了严重伤害。然而，公司并未采取实质性措施加以改进，反而继续推进产品设计。

豪根的举报引发了一场席卷全美的总检察长调查风暴。2023年10月，一个由33名州总检察长组成的跨党派联盟在联邦法院对Meta提起诉讼。经过漫长的管辖权和诉讼资格之争，最终有29个州进入了本轮联邦审判。

值得注意的是，这29个州中既有传统上倾向民主党的州，也有倾向共和党的州。正如白俄罗斯记者协会主席安德烈·克里沃舍耶夫所言，这种跨党派的一致性表明，“这一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党派分歧的范畴”。

02

核心指控：平台即“有害产品”

原告方的法律策略经过多年精心打磨，其精妙之处在于绕开了对平台内容的攻击——因为根据《通信规范法》第230条，平台对用户发布的内容享有广泛免责保护。原告转而将矛头对准了产品设计本身。

在开庭陈述中，加州副检察长梅根·奥尼尔描绘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Meta的商业模式就是“勾住用户，尽可能长时间地留住他们，收割他们的数据，然后向公众隐瞒真相”。她进一步指出，Meta“利用儿童大脑的运作方式”来实现这一目标。

具体而言，各州指控Meta蓄意设计了以下“成瘾性功能”：

·无限滚动：鼓励用户无休止地浏览新帖文

·自动播放：视频内容无缝衔接

·点赞机制：通过社交认可刺激多巴胺分泌

·频繁通知：不断将用户拉回平台

·外貌滤镜：加剧青少年对外貌的不安和比较

除了州消费者保护法层面的指控，29州还共同依据联邦《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提起诉讼，指控Meta在明知平台存在未满13岁用户的情况下，未经父母可验证的同意，便收集和使用儿童的位置、设备标识、照片及视频等数据。

Meta前安全工程负责人在首日庭审中作证称，公司过去对13岁以下儿童使用平台采取的是近似“别问、别说”的态度。

03

Meta的防线

否认成瘾，强调工具

面对29个州的联合起诉，Meta的辩护策略同样清晰。

Meta的律师保罗·施密特承认，部分用户在使用这些应用时确实有过负面体验，但坚称这并不等同于“成瘾”。他主张，现有研究尚未证明社交媒体使用与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Meta还强调，公司已推出了青少年账户默认私密、夜间通知限制、使用时长提醒和家长监督工具等一系列保护措施。

然而，Meta前工程总监贝扎尔在出庭作证时给出了一个颇具杀伤力的证词：在Facebook的早期阶段，“目标是尽可能快地将产品交到用户手中，这意味着在很多情况下，安全或防护措施往往是事后才考虑的问题”。

庭审开始前几天，Meta曾试图阻止贝扎尔出庭，但法官驳回了这一请求，形容这是阻止“强有力证人”的“绝望之举”。

04

历史的回响

烟草诉讼的法律逻辑如何移植

将Meta审判类比为烟草诉讼，并非媒体修辞，而是有着深刻的法律逻辑支撑。

1998年，美国46个州与菲利普·莫里斯等四大烟草公司达成总额2060亿美元的历史性和解。烟草公司同意赔偿各州治疗吸烟相关疾病的费用，并停止在公共场所宣传烟草产品。那场诉讼的核心法律逻辑是：烟草公司明知产品危害却隐瞒真相，通过营销手段诱导消费者（尤其是年轻人）成瘾，给公共卫生系统造成巨大负担。

科罗拉多州检察总长韦沙在记者会上明确表示，这场官司“就好比数十年前针对烟草公司进行的指标性诉讼一样，同样涉及公共卫生，以及在某些情况下伤害儿童的行销手法”。加州总检察长邦塔更直言：“这是Meta的烟草时刻，是时候让他们承担责任了。”

两者的相似性至少体现在三个层面：

其一，明知危害却隐瞒。 烟草公司内部早已知道吸烟致癌却对外否认；Meta内部研究证实平台危害青少年心理健康却公开淡化。贝哈尔作证称，Meta“一贯将利润置于安全之上”，“如果你离开产品，他们就赚不到钱”。

其二，针对青少年设计成瘾机制。 烟草公司曾用卡通形象和风味添加剂吸引年轻用户；Meta则用算法推荐、无限滚动、推送通知等设计“钩住”年轻大脑。前Meta员工作证称，公司早期阶段“目标就是尽快将产品交到用户手中，这意味着在很多时候，安全性或防护是次要考量”。

其三，多州联合诉讼的“州检察长模式”。 1998年烟草诉讼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各州检察长的联合行动——他们以州消费者保护法和公共卫生法为依据，将分散的个体伤害聚合为系统性公共危害。此次Meta诉讼正是这一模式的当代复刻：29个州的检察长联合起诉，由其中4州率先开庭，其余25州随后跟进。

05

2000亿与1.4万亿之间的法律悬念

这场审判的财务 stakes 堪称天文数字。检方称索赔金额约为2000亿美元——这相当于Meta一整年多的全部营收，接近其上市以来所有年度的净利润之和。而Meta方面测算，若败诉最高罚款敞口高达1.4万亿美元，“几乎相当于该公司总市值”。检方当场回怼这是“故意吓唬人”，称Meta计算这个数字“是为了制造震惊效果”。

加州总检察长邦塔强调，案件核心“围绕民事罚款、赔偿及扭曲行为，并非主要关乎金钱”。这揭示了一个关键区别：与烟草诉讼主要追求金钱赔偿不同，此案更根本的目标是“结构性整改”——要求Meta对Facebook和Instagram进行运营方式的根本性改变。

各州要求的具体整改措施包括：针对青少年取消“点赞”功能和“无限滚动”功能，禁止创建多个账号，移除拍照滤镜，停用“阅后即焚”等限时浏览功能，为低龄用户设定使用时间限制，强制13岁以下儿童离线。BBC评论称，这些改变“将从根本上重塑社交平台规则，或使Meta陷入最严重运营危机”。

审判预计持续约6周，最快可能在10月初判决。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成为科技监管史上的分水岭。

06

一场可能重塑社交媒体的审判

这场审判的意义远超Meta一家公司。正如当年烟草诉讼不仅惩罚了几家公司，更重塑了整个烟草行业的广告、营销和产品逻辑，此次Meta审判的结果可能“重塑整个社交媒体行业”。

法律专家指出，这类诉讼“极具参考价值，不仅吸引着法律界的视线，各监管机构、立法人员也在密切关注”。如果Meta败诉并被迫进行算法和功能层面的根本性整改，将树立一个先例：社交媒体平台须对其产品设计的成瘾性后果承担责任。这将为针对TikTok、Snapchat等其他平台的类似诉讼打开大门。

从更深远的意义看，这场审判标志着科技行业“免责时代”的终结。正如烟草公司曾经躲在“个人选择”和“自由意志”的盾牌后面，社交媒体长期以“平台中立”和“用户自主”为由规避责任。

而这场审判的核心法律创新在于：将算法的设计选择——无限滚动、推送通知、推荐机制——定性为“产品设计决策”，而非中立的“技术工具”。一旦这种定性成立，社交媒体公司将不再能以“我们只是提供平台”为由推卸责任。

2026年电脑报新年巨献《AIGC创业完全实战手册》纸质图书

微信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