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者 | 孙兴洋：走出“眼中有人”的美育之路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全面加强和改进学校美育，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提高学生审美和人文素养。这一重要论述，为新时代美育工作指明了方向——美育不是点缀，而是立德树人的必然要求。七年前，笔者曾在《人民日报》撰文，提出高职院校应培养经济社会发展急需、职业岗位特质明显的高技能人才。这类人才的特质可概括为“心中有爱、眼中有人、肚中有货、手中有艺”。今日读到《全主体·双循环·浸润式：一种“看见人”的美育系统模型》，其“美育惟求看见人”的观点，使我忽然意识到：“四有”与美育之间，或许本就同源共生——美育的深层旨归，正在于让教育真正“看见人”。

一段时间以来，美育在职业教育中的处境尴尬。一面是“五育融合”的政策要求，一面是“技能为要”的办学惯性，美育常常被窄化为唱歌画画、考级拿证，沦为专业教育的点缀。这种“目中无人”的美育，即便形式再华丽，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展演。其实，“四有”新人的培养，条条都与美育血脉相连。

“眼中有人”，是美育的起点，也是美育的归宿。美育的本质不止于技艺传授，更在于心灵唤醒。“美是纯洁道德、丰富精神的重要源泉”。教会学生欣赏名画、聆听歌曲固然重要，但美育更深层的价值，始终在于唤醒人对世界的感知、对价值的判断、对情感的体认。当学生在合唱中学会倾听同伴的声音，在戏剧排演中体会角色的悲欢，在校园美化中感受后勤师傅的辛劳，“眼中有人”便不再是抽象的道德说教，而是从审美体验中生长出来的生命自觉。反过来，要让学生眼中有人，教师眼中首先要有学生。这种“看见”不是单向的俯视，而应是双向的照见。一个不被看见的孩子，很难学会看见他人；一个不被尊重的教师，也很难传递尊重。美育的“全主体”理念，正是让校园里的每一个人——教师、学生、保安、宿管、物业——都成为“被看见”的存在，也都能在“看见”中完成自我教育。

“手中有艺”，不仅是技术的精湛，更是技艺之美与工匠精神的交融。德国谚语说“人贵有一技之长”，中国古语讲“家有良田万顷，不如薄技随身”，说的都是技艺的重要。但有技不等于有艺之美。职业教育如果只盯着操作熟练度，培养出来的不过是“技术工匠”而非“人生艺术家”。真正的“手中有艺”，是在拆装零件时感受机械的韵律，在编程调试中领悟逻辑的简洁，在服务客户时体察人性的温度。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将美育嵌入农业专业课程，开发“畜牧场景观设计”“宠物艺术造型”等课程，把田间劳作升华为审美体验；湖南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把企业真实项目引入美育课堂，用美学思维赋能产业实践。这些探索的共同指向，都是将技术操作升华为生命体验，让“做事”与“做人”在审美中得到统一。当技术学习与审美感知相融合，“冷冰冰的技能”才能升华为“温润的技艺”，学生手中的“艺”才真正有了灵魂。

“肚中有货”与“心中有爱”，在美育视域下同样获得了新解。“腹有诗书气自华”，肚中有货，不仅是专业知识的储备，更是科学精神、文化底蕴的积淀和审美素养的养成。中华美育精神中“以大爱之心育莘莘学子”的命题，恰恰回答了“心中有爱”如何落地——通过美育涵养学生对家国的深情、对职业的敬畏、对生命的悲悯。这种“爱”，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在审美体验中被唤醒的情感认同和价值归属。

“四有”并非并列的零件，而是完整人格的四个面——以“眼”感知世界，以“手”创造世界，以“肚”涵养世界，以“心”温暖世界。美育，正是贯通四面的那道光。

“四有”与美育的深层关联，在于它们共同指向一个目标：培养一个个闻得见书香、听得见安静、看得见从容的完整的人。美育的根本任务是“以美铸魂润心”，这与“四有”新人的培养目标高度契合。将“眼中有人”确立为美育的价值锚点，正是对习近平总书记“扎根时代生活，遵循美育特点”要求的生动回应。

让美育真正“看见人”，职业教育需要一场从理念到实践的深层变革。从课程重构到教学创新，从“全主体”参与到“浸润式”养成，当每一个学生都因为被看见而挺直脊梁，每一门手艺都因为被审美而获得尊严，“四有”便不再是悬在空中的目标，而是深植于泥土、自然生长的生命状态。这或许就是美育给职业教育最珍贵的礼物——它让我们记得，教育除了传授技能，更要唤醒灵魂；除了培养“手中有艺”的能工巧匠和高技能人才，更要成就“眼中有人”的时代新人。

（作者孙兴洋系中国开发区协会人力资源服务与产教融合专委会主任，原无锡科技职业学院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