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昨晚的碰面像一记耳光，妈妈身上的狠劲彻底被逼了出来。
每天凌晨三点，她就起床去菜市场，挑最新鲜、最便宜的蔬菜。
我踩着小板凳帮她洗菜、切菜。
手指冻得通红，也不吭声。
半个月后，我们的盒饭摊站稳了脚跟。
量足、价公道，人们宁可多走两条街，也要来买妈妈做的饭。
小铁盒里的零钱越来越多，妈妈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些。
日子一天天地过，就在我以为未来一片安宁的时候，前世那个把妈妈拖进深渊的男人出现了。
王建国第一次来买饭时，我手里的塑料碗掉在了地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夹在人群里排队。
个子不高，面相憨厚，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
轮到他时，他没有催促，只递过来一张十块钱，温声说：
大妹子，你一个人带孩子出来摆摊，也不容易。给我多打点米饭就行，肉留给孩子吃。
妈妈愣了愣。
离婚以后，她受惯了白眼和冷嘲热讽，已经太久没遇见这样的善意。
大哥，你干的都是力气活，不多吃点怎么行。
她不但没少给肉，还额外舀了一勺菜汤。
那副老实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防备。
可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就是这副憨厚的面孔骗过了急需依靠的妈妈。
结婚不到一年，这个所谓的老实人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输光了妈妈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还在外面借了高利贷。
他在外面受了气，或者赌输了钱，就把门反锁，用皮带和拳头往妈妈身上招呼。
最狠的一次，他踩断了妈妈两根肋骨。
直到妈妈被他活活打死在出租屋里。
我绝不能让悲剧再发生一次。
后来几天，他来得更勤了。
他帮妈妈换煤气罐，替她修坏掉的车轮，还在有人喝醉闹事时挡在摊车前面。
附近摊主都劝妈妈。
老王是个实在人，能成事儿，你们娘俩跟着他，日子能轻松不少。
安安那么小没爸爸，家里多个男人，对孩子成长也好呀。
孩子小时候还好，大了咋办，总不能一直睡出租屋吧？
妈妈没有答应，只说再看看。
我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筷子停了很久。
我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犹豫。
她只是想能多一个人照顾我。那天妈妈发着烧，端起面盆时，手腕忽然一软。
王建国立刻伸手接住。
你看，你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妈妈没有反驳。
他把药和热汤放到桌上，又蹲下来替我擦掉鞋面上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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