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高思恩,我这一生的开端,是被亲生父母彻底舍弃。我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出生便先天缺失左小臂,因为身体残缺,我刚落地没几天,就被亲生父母狠心丢在街头纸箱里。
我没有童年父母疼爱的记忆,我的人生所有温暖、所有底气、所有活下去的勇气,全都来自捡回我的奶奶高占仙。奶奶收养我那年,已经五十七岁,无儿无女、无依无靠,一辈子独居城郊,靠着拾荒捡废品勉强糊口,是旁人眼里最底层、最穷苦的孤寡老人。
奶奶性格善良淳朴、心软慈悲,一辈子从没做过亏心事,哪怕自己吃不上饭,也见不得生灵受苦。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自身难保的拾荒老人,硬生生用一碗碗廉价的玉米面糊糊,救活了我这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残疾弃婴,撑起了我的整个人生。
一九九四年盛夏,太原城郊的街头闷热沉闷,尘土飞扬。刚出生的我,被亲生父母塞进一个破旧纸箱子,单薄的小被子裹着瘦小的身体,左臂空荡荡一片,残缺的肢体一目了然。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看着我虚弱发紫的小脸,听着我微弱细碎的哭声,所有人都连连叹息、满心怜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抱我、收留我。
人人都清楚,一个天生残疾的女婴,是累赘、是负担、是无底洞,养大难、治病难、成家难,谁捡回去,就是谁一辈子的拖累。
有人低声议论:“这么小就残疾,捡回去也是白费粮食,早晚养不活。”
有人冷漠劝说:“别多管闲事,谁家沾上这种事,谁家倒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同情的话语不少,伸手救人的没有一个。彼时的我,哭声越来越微弱,体温越来越低,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这场弱小生命的消亡。
就在我快要彻底失去气息的时候,年近花甲、背着破旧蛇皮袋、弯腰拾荒的奶奶,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布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老茧,佝偻着脊背,看着纸箱里奄奄一息的我,浑浊的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权衡,小心翼翼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将我抱进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衣襟紧紧裹住我冰凉的小身子。
那一刻,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旁边的邻居连忙劝阻:“老高,你自己都吃不饱、住破屋,无依无靠、一把年纪,还捡个残疾娃娃回来?这就是个无底洞,你养不活,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奶奶低头看着怀里微弱喘息的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坚定又温柔:“也是一条命啊,我不管她,这天马上要下大雨,她今晚肯定活不成。我少吃一口、多捡一点破烂,总能把孩子拉扯大。”
话音刚落,原本沉闷的天空狂风大作,短短几分钟,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所有人后怕不已,若是奶奶晚来片刻,我必定被暴雨淋透,彻底冻死、渴死在街头。
奶奶抱着我,一路小跑赶回自己破败不堪的土坯小屋。房子四面漏风、简陋至极,没有像样的家具,没有被褥新衣,更没有奶粉奶瓶,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口铁锅。
五十七岁的奶奶,从未带过孩子,孤身半生,却因为心软,从此背负起养育我的重担。
九十年代的穷苦岁月,奶奶靠拾荒为生,收入微薄且不稳定,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根本买不起昂贵的婴儿奶粉。
为了养活嗷嗷待哺的我,奶奶想出了唯一的办法——熬玉米面糊糊。
她省出自己仅有的玉米面,每天早早起床,守在土灶台前,小火慢熬,把粗粝的玉米面熬成细腻温热的稀糊。没有奶瓶,就用缺了口的旧瓷勺,一点点、耐心喂进我嘴里。
我体弱多病、先天残缺,从小格外难养,经常吐奶、哭闹、发烧、腹泻。无数个深夜,别人家孩子有父母呵护、奶粉喂养,而我,全靠奶奶一碗碗面糊糊吊着性命。
为了让我多吃一口、长一点身体,奶奶彻底戒掉了唯一的口粮白面,自己常年啃干硬窝头、喝凉水度日,把仅有的玉米面全部留给我。
从小到大,我吃的面糊糊,永远熬得细腻温热、毫无杂质;奶奶吃的干粮,永远干硬难咽、寡淡无味。
收养我的头三年,我靠着一碗碗玉米面糊糊,顽强活了下来,慢慢长开、慢慢懂事。
日子有多苦,旁人看得最清楚。
邻里街坊依旧不停劝奶奶放弃我:“你一把年纪,辛苦半辈子,本该安稳养老,何必为一个残疾弃婴拖累自己晚年?将来她治病、读书、成家,样样要花钱,你根本扛不住。”
甚至有人恶意揣测:“指不定是老了想找个养老工具,捡个孩子给自己送终。”
流言蜚语从未停止,压力日日缠身,可奶奶从来不为所动,从不辩解、从不后悔,只是默默拼尽全力护我长大。
为了养活我、供我读书,奶奶比以前更拼命。天不亮就出门拾荒,走遍街头巷尾、垃圾堆、废品站,弯腰捡拾每一个塑料瓶、每一张废纸、每一块废铁。
寒冬腊月,风雪刺骨,她冻得双手红肿开裂、脊背僵硬,依旧在街头奔波;盛夏酷暑,烈日炎炎,她满头大汗、衣衫湿透,舍不得买一瓶水、一口零食。
她把所有拾荒换来的零钱,一分一分小心翼翼攒起来,全部花在我身上。
我慢慢长大,也慢慢懂得自己的身世、懂得身体的残缺、懂得家里的清贫、懂得奶奶的不易。
别的孩子有父母疼爱、新衣零食、完整肢体,肆意天真烂漫;我从小自卑敏感、沉默寡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常常深夜偷偷落泪。
无数次我问奶奶:“婆,我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每次奶奶都会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浑浊的眼泪落在我头顶,温柔安抚我:“傻孩子,你有奶奶,奶奶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捡到了你。你不是累赘,是奶奶这辈子唯一的福气。”
奶奶没读过书、不懂大道理,却用最朴素的善良、最坚韧的担当,教会我做人、教会我坚强、教会我感恩。
她从小告诉我:“身体残缺不可怕,人心端正、踏实努力,这辈子就不算白活。别人看不起你,你更要争气,活出样子。”
我牢牢记住奶奶的话,从小刻苦读书、拼命努力。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退路、没有靠山,唯一的靠山,就是年迈拾荒、倾尽所有爱我的奶奶。
读书这些年,别人家孩子衣食无忧、轻松度日,我一边刻苦学习,一边放学陪奶奶拾荒、做家务,分担家里重担。
我深知,我的学费、我的书本、我的三餐、我的一切,都是奶奶弯腰低头、风吹日晒、一点点捡出来、熬出来、苦出来的。
身体的残缺让我自卑,奶奶的偏爱让我自愈。
她从不因为我残疾嫌弃我,从不因为我是弃婴轻视我,她把所有温柔、所有积蓄、所有余生光阴,全部毫无保留给了我。
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从懵懂孩童到读研求学,整整二十多年,一碗碗朴素的玉米面糊糊,滋养了我的血肉,救赎了我的人生。
我没有被亲生父母的抛弃打垮,没有被身体的残缺打败,更没有被贫苦的生活压垮。
靠着奶奶的养育和自己的拼搏,我一路逆袭,努力读书、坚持运动,斩获数十枚运动奖牌,考上重点大学、顺利读研,活成了无数人敬佩的模样。
长大成人后,无数人感叹我的人生奇迹,可只有我心里最清楚:我人生所有的奇迹,都源于五十七岁那年,一位善良拾荒老人的一念慈悲。
亲生父母给了我生命,却狠心将我舍弃;
毫无血缘的奶奶,倾尽余生、耗尽所有,用一碗碗面糊糊,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给了我重生、给了我底气、给了我完整的人生。
如今奶奶已经年过八旬,脊背愈发佝偻、身体日渐衰老,再也不能奔波拾荒。
换我守护她、报答她、赡养她、陪伴她。
这辈子我最庆幸的事,就是被奶奶捡到、被奶奶养大。
世人皆说我命苦,生来残疾、自幼弃养,可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孩子。
我失去了有血缘的亲情,却拥有了世间最纯粹、最伟大、最无私的隔代大爱。
一碗面糊糊,养育半生恩情;
半生拾荒,撑起我的山河。
往后余生,我拼尽全力、护奶奶安稳、伴奶奶终老。
若无奶奶一念慈悲,便无我此生人间一遭。
这份养育之恩,重过山海、穷尽余生,毕生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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