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在栟茶古镇的寻常烟火里，藏着很多外地人读不懂的方言密码。饭桌上，老一辈哄着孩童吃饭，会笑着招呼：“来，我们吃小鸟咯！” 初听此话，外来来客难免一头雾水，四处张望，餐桌上何曾有飞鸟？待到碗碟掀开，才恍然大悟，所谓“小鸟”，竟是南黄海大名鼎鼎的文蛤。
贝类与飞鸟，形态天差地别，很难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可这声“小鸟”，并非老人随口杜撰，而是流传千年，扎根于黄海滩涂的古老民间记忆。
早在先秦古籍《礼记·月令》便记载：“季秋之月，雀入大水为蛤”。古时先民尚不明白候鸟迁徙的奥秘，每到深秋，漫天雀鸟不见踪迹，滩涂之上文蛤却愈发丰肥。于是便生出浪漫遐想：秋去的雀鸟投入大海，化作了滩涂里的蛤蜊，待到来年春日，又复化为飞鸟翱翔天际。晋代《搜神记》、唐代《酉阳杂俎》都延续了这则充满山海想象力的传说，说黄雀入海化为蛤，贝壳甚至可以当作翅膀飞翔。
千百年间，这则古老传说顺着海潮，代代流传在栟茶海边。滩涂之上潮起潮落，文蛤埋身泥沙，蛤肉洁白柔嫩，舒展的斧足，形态恰似小鸟蜷缩的躯体。祖辈便顺着古老的神话，亲切唤它为“小鸟”。尤其喂小孩子进食之时，一句“吃小鸟咯”，童趣盎然，消解海鲜的陌生感，哄得孩子欣然吃下这一口大海馈赠的鲜甜。
栟茶古名南沙，面朝南黄海，广袤滩涂是文蛤天然的牧场。文蛤自古便有“天下第一鲜”的美誉，古时称作车螯，梁元帝盛赞其味冠万食，欧阳修、王安石都曾为它挥毫赋诗。白煨、爆炒、做汤，简单烹饪，便能释放出海独有的鲜。
岁月流转，很多古老称谓正在慢慢淡出日常。如今的年轻人，大多只知文蛤，却少有人知晓“小鸟”这个古雅的俗称。这一声方言，不只是一个叫法，更是古人对山海万物的浪漫想象，是一代又一代栟茶人赶海、食鲜的生活印记。
一口“小鸟”下肚，吃的是文蛤的鲜嫩，品的是黄海千年流传下来的乡土文脉。潮声依旧，老辈人的口头俗语，便是留给这片土地最鲜活的乡土档案。
你们那里叫不叫文蛤“小鸟”？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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