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V疫苗接种困在算法推荐里

界面新闻记者 | 黄华
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8月18日，国家疾控局发布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即宫颈癌疫苗）系列科普问答时表示，部分地区已将适龄女孩HPV疫苗接种纳入预防接种证查验，家长应配合查验，需要补种的及时补种，但接种与否并非入学门槛，不影响入学。

不打HPV疫苗会影响孩子入学吗？很多家长的这种担忧却从侧面反映了另一个现象，也就是当下普遍对于接种HPV疫苗依然存在顾虑。

去年9月，HPV疫苗被纳入国家免疫规划，为满13周岁女孩免费接种2剂次双价HPV疫苗计划也于当年11月中旬起，在国内各地陆续开展。而由于13周岁女孩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接种疫苗前，需由监护人签署相关《知情同意书》。

不过，从社交媒体上的网友发言来看，不少家长在面对接种告知单时产生了犹豫，进而出现关于“要不要接种HPV疫苗”的讨论，其中又以担忧HPV疫苗影响生育者为主要顾虑。

社交媒体上关于HPV疫苗的讨论

不过，所谓的“绝育针”等说法毫无任何科学依据。不仅如此，总的来看接种疫苗后出现不良事件的概率其实也很低。

从所有品类的疫苗来看，2023年全国报告约25万例接种后不良事件，发生率约为每10万剂45例——按我国每年数亿剂的接种规模来算，占比不超过千分之几。

并且，其中超过96%的不良事件都是发热、局部红肿等轻微反应，通常无需特殊处理；真正的异常反应占比不到3%。同时，各接种点也均配备急救药品和设备，接种后留观30分钟，正是为了防范这些罕见情况。即便出现严重异常反应，国内也设有专门的疫苗伤害救济制度。

而就HPV疫苗而言，2023年监测显示，二价、四价、九价HPV疫苗的不良事件发生率分别为每10万剂9.33例、10.33例和22.72例，在所有疫苗中处于中等偏下水平，低于百白破、麻腮风等常规的儿童接种疫苗。

而即便是接种热度最高的九价疫苗，绝大多数也只是轻微不适，全年严重不良事件仅35例。常见症状多为发热、局部红肿或疲劳，且通常在接种后三天内就会出现。

注： 疫苗的副作用有其专属的学术用词，它被称为“ 免疫接种不良事件 ”（adverse event following immunization），英文简称为“AEFI”。

一名江苏常州社区卫生中心的疫苗接种工作人员告诉界面新闻记者，以新生儿疫苗接种为例，门诊疫苗接种犹豫其实不少见，但在沟通之后，家长都能接受疫苗接种。

在面对家长的担心时，接种点也有一套应对解释流程。如遇到有家长担心不良反应后，该中心会将门诊的免疫接种不良事件数据告知家长，比如每年接种了多少人次、上报了多少不良反应。

同样的，当遇到家长质疑疫苗接种有效性时，所在中心也会展示大量数据，包括传染病发病率、学生缺课率等，希望家长明白接种疫苗的有效性和经济性。

不过，前述人员也告诉界面新闻，就她的工作感受而言，让她困扰的不止是家长的误会，更多的是在舆论中流传的不实和虚假信息。

这件事恐怕也让不少科普作者感到头疼。比如，针对“绝育针”的观点，科普作者“六层楼”在小红书上发文表示：“有些问题有科普空间，有些则没有，就像有人硬说1+1=5……”

更深层的现实是，中国成年人自身的疫苗接种率极低，疫苗信任并未广泛建立。而当对疫苗缺乏亲身体验和信任的父母在为孩子做决策时，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

不同种类疫苗的免疫接种不良事件情况，制图：界面新闻记者 黄华

另据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全球免疫接种后不良事件监测手册》，与“免疫接种后不良事件”相平行的概念中，存在“偶合事件”——与免疫接种巧合发生的事件，有时被错误的归因于疫苗。

换言之，一个偶然发生的时间时间先后顺序，即事件发生在免疫接种后，事件被错误地认为是由免疫接种造成的。如在当前的社交媒体上，也有言论将“大姨妈紊乱”归咎为HPV疫苗接种。

公众对于HPV疫苗的迟疑也能在企业的经营情况中得到佐证。

国产九价HPV疫苗供应商万泰生物今年的半年报提示，企业九价HPV疫苗销售存在前端花钱推广但后端库存临期的情况，而由于HPV疫苗仅有18个月的短效期，企业不得不对存货跌价做出计提。此前，沃森生物的二价HPV疫苗也同样遭遇过需求不及预期的冲击，进而不得不进行计提减值。

这些变化皆共同指向，HPV疫苗在中国正从"网红爆款"进入"接种犹豫"期。

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感染科副主任田野向界面新闻指出，目前来看，公众获取疫苗信息的渠道虽多，但与现代医学主流认知存在明显偏差的"疫苗有害论""多打疫苗会降低免疫力"等谣言仍影响着接种意愿。

田野也提及，算法推荐容易让人陷入"信息茧房"——越关注"弊端"，就越被推送相关内容，反而加深误解；加之家长天然更关心副作用，又缺乏专业背景辨别真伪，更容易被困扰。他认为，疫苗科普不必回避风险，也切忌夸大效果；提前如实告知接种后可能出现的疼痛、疲惫、发热等常见反应，让接种者明白这是正常免疫应答，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