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摹本也封神《虢国夫人游春图》：谁是虢国夫人，争议至今没有定论

各位喜欢古代书画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我国十大传世名画里，有不少是后世摹本，却照样能和原作并肩封神，藏在辽宁省博物馆的宋代摹本《虢国夫人游春图》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幅画，还有它火了上千年的“终极谜题”：画里这么多盛装丽人，到底哪个才是虢国夫人？

先给不太了解的朋友补个背景：这幅画的原作是唐代著名人物画家张萱的手笔，可惜原作早就在战乱里遗失了，咱们现在能看到的版本，是宋代宫廷画师的临摹本。之前因为金章宗完颜璟看走了眼，给它题了个“宋徽宗摹本”的款，误导了后世好几百年，后来经过书画专家考证，才确定是北宋画院高手的作品。整幅画纵51.8厘米，横148厘米，绢本设色，不管是线条功力还是人物神态，都完美还原了唐代仕女画的精髓，说是“下真迹一等”完全不夸张。

画里讲的故事也很有名：天宝十一年（752年），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的三姐虢国夫人带着眷从盛装游春，当时就因为仪仗太过张扬，引得长安百姓侧目，史书里特意写了“道路为之耻骇”四个字，可见当时场面有多轰动。张萱就是根据这个真实事件创作了这幅画，相当于给盛唐的繁华拍了张“实景快照”。

你仔细看这幅画会特别有意思：整幅画没有画任何春天的背景，没有花没有树，甚至连云都没画，只靠人和马的动势，还有人物衣服轻薄的质感、马蹄下寥寥几笔的草色，就让你感觉到春风拂面的松弛感。八骑九人（其中一骑抱着小孩）缓缓往前走，马的步态悠闲，人物神态从容，服饰都是盛唐流行的轻罗薄纱，颜色艳而不俗，那种大唐盛世特有的雍容自信，隔着一千多年都能透出来。

但也就是这幅画，从它诞生开始，就留下了一个吵到今天都没定论的争议：画里一共五位女性，到底哪个是虢国夫人？

主流的说法有好几种，第一种也是最被大众接受的：走在队伍最前面、穿男装的那位是虢国夫人。很多人可能奇怪，唐代贵族女性怎么会穿男装？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盛唐时期社会风气特别开放，贵族女性穿男装、打马球、出门游猎都是常事，根本没有后世那些礼教束缚。而且你看这位的衣着：她穿的是青色的圆领袍，头上戴的是唐代贵族常用的浑脱帽，胯下的马是整个队伍里最神骏的三花马——这种三花马是皇家御马的标志，普通官员都不能随便用。再看她的神态，从容自若，没有一点侍从的拘谨，反而有种主人家的气场，很多人就是根据这些细节，判断她就是虢国夫人。

但马上就有反对的声音出来了：虢国夫人作为杨贵妃的亲姐姐，当时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出行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连个侍女都不带？而且唐代贵妇人出行，必然是前呼后拥，哪有主人开路、侍从跟在后面的道理？所以第二种说法就来了：队伍中间并行的两位贵妇里，有一个是虢国夫人。

你看这两位，都穿着晚唐特有的披帛，梳着当时贵妇里流行的高髻，衣服的面料看起来也是最精致的。根据史料记载，当时和虢国夫人一起出游的还有她的姐姐韩国夫人，所以很多人认为这两位就是杨氏姐妹。尤其是右边那位，穿着淡粉色的衫子，脸上没有施厚粉，刚好符合史书记载里虢国夫人“素面朝天”的习惯——据说她对自己的容貌特别自信，进宫见唐玄宗都不怎么化妆，嫌脂粉污了颜色，这么一想是不是特别贴合？而且这两位的位置在队伍正中间，周围有侍女前后围绕，完全符合贵族出行的仪仗规格。

这还不算完，还有第三种更冷门的说法：队伍最后面、抱着小女孩的那位才是虢国夫人。支持者的理由也很充分：你看这位的马，装饰是最华丽的，马身上的障泥（就是垫在马鞍下面的布）看起来比其他人的都要精致，而且她怀里抱着小孩，应该是虢国夫人早逝的丈夫留下的孩子。古代贵族女性出行，带着孩子是很正常的，而且走在队伍最后，是最安全的位置，符合主人的身份。还有人说，你看她的发型和妆容，也是几位女性里最华贵的，周围的侍女都围着她转，明显是众人的中心。

三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吵了几十年都没个结果，这也成了《虢国夫人游春图》最吸引人的“彩蛋”。不过我倒是觉得，咱们其实不用非要争出个对错，这个争议本身，恰恰是这幅画最有价值的地方之一。

你想啊，张萱当年创作这幅画的时候，距离安史之乱只有三年了。当时整个大唐都沉浸在盛世的迷梦里，杨氏姐妹宠冠一时，出行的排场堪比皇室，谁能想到短短三年之后，安禄山的铁骑就踏破了潼关，唐玄宗带着百官逃去四川，杨贵妃在马嵬坡自缢，虢国夫人听到消息之后，带着家人逃到陈仓，最后自刎而死。这幅画里的游春盛景，其实就是大唐盛世最后的“留影”。不管画里哪个是虢国夫人，她都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她的张扬，她的华贵，她命运的急转直下，都和盛唐的兴衰绑在了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咱们现在看的是宋代的摹本，你想宋代的画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去临摹一幅唐代的画？除了艺术价值之外，其实也有“以史为鉴”的意思。北宋的统治者看着这幅画，看着当年盛世大唐因为君主沉迷享乐、外戚专权走向衰落，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一幅画，从唐代的原作，到宋代的摹本，再到我们今天在博物馆里看到它，它承载的早就不只是艺术价值了，还有一千多年来中国人对历史的思考。

很多人说古代书画看不懂，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难。你看《虢国夫人游春图》，不用搞懂什么绘画技法，你就盯着画里的人看：她们的神态那么放松，衣服的线条那么灵动，你能感觉到她们是真的开心，真的活在一个富足、自信、包容的时代。哪怕后来安史之乱打碎了这一切，但是这种盛唐的气质，已经刻在了中国人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