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男友合租，我直接傻眼，晚上8点睡觉，早晨6点闹钟一响起床

我承认，我那阵子挺丢人的，嘴上说着过日子，心里还盼着他把我当小姑娘哄。

我叫周琴，四十六岁，在川南青河县城一家连锁超市收银，男朋友许建军比我大两岁，跑长途货车，老家在城北的柳树村。

我们认识在菜市场后面的修车铺，他来买一桶机油，我下班去买葱，老板娘说他人老实，就是话少，还爱早睡。那时我没当回事，觉得话少的男人省心，能按时回家，比那些整天在麻将馆晃的人强。我们处了快一年，他一直住在货运站旁边的单间，我住单位分的老楼房。春天那阵，他说房租又涨了，问我愿不愿意搬到县医院后面的安宁小区合租。我听见合租两个字，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回家还特意换了床单。

我把两个枕头摆在床头，买了小锅和一只能煮泡面的电饭煲，还在手机上收藏了好几部电影。

可谁知，搬进去的第一晚，他吃完饭就把碗洗了，拖完地，又把第二天要穿的工装叠在椅背上。

晚上八点，他关了客厅灯。

他对我说，明早要跑一趟陇东，闹钟响了别按掉，我听不见会误事。八点半不到，他已经背对着我睡着了，我躺在旁边睁着眼，听见楼下有人推车经过，心里一阵阵发堵。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一响，他坐起来穿衣服，动作很轻，像怕把我吵醒，可我已经醒了，便问他晚上能不能陪我看一会儿电影。他说车上等货的空当可以看，家里不行，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开车容易出事。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他把鞋带系紧，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以前一个人，凑合着过，现在多了个人，得规矩点。

那句话听着像商量，落到我耳朵里却像门栓落下。

头一个星期，我天天把饭做好，等他回来，他却只吃半碗就去洗澡。我要说几句，他总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你先睡，明天还得上班。我在超市收银台坐一天，晚上想找个人说话，他却只问我煤气关没关，窗户锁没锁。周日他难得不出车，我提议去河边走走，他说下午得去敬老院送东西，让我自己去逛。我赌气去了县城新开的影院，散场后买了两杯奶茶，回来发现他那杯已经凉透了。

我那会儿把他看成一个只会算时间、算油钱、算睡眠的人，连一袋水果放冰箱哪一层都要管。

直到那只旧毛衣从柜子顶上掉下来。

那天我正在擦柜门，毛衣落在脚边，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缝着一块颜色不搭的布。我嫌它占地方，拎起来问他是不是该扔了，他从厨房跑出来，脸色一下变了，说别动，给我妈留着。许建军的母亲住在敬老院，半边身子不利索，去年冬天摔过一跤，住了大半个月的社区医院，他每次出车回来都去看她。毛衣是他母亲年轻时给他织的，他一直带在车里，后来洗坏了，便拿回家收着。我说你妈又穿不了，你留着它干什么，他把毛衣叠好，塞进柜子最里面，说她看见了高兴。我听着没吭声，心里却还在别扭，觉得他对一件破毛衣都比对我上心。

我没跟他说我想搬走。

我先跟同事田姐说了，田姐在收银台旁边剥橘子，听完就说男人过日子都这样，你要的是男朋友，他要的是室友，赶紧把话挑开。晚上回家，我把这话学给许建军听，他正在记车上的维修账，头也没抬，说田姐说得也有道理，咱俩就是合租，水电房租一人一半，谁也别管谁太多。我手里的勺子碰到碗沿，问他那还谈什么恋爱，他说谈恋爱也得睡觉，车不是自行车，困了还能停路边。他说得平静，我却觉得自己被他从女朋友降成了分摊房租的人。

那一晚，我把他买回来的橘子全剥了，自己一瓣没吃。

后来我开始故意拖晚时间，洗澡拖到九点多，电视声音开得比平常大，夜里起来烧水，杯子碰在台面上叮当响。他从卧室出来，站在门口问我是不是睡不着，我说你管得着吗，他说我明早四点半要出发，你这样我没法睡。我冲他喊，你跟我合租就是为了睡个安稳觉，他没回嘴，只把车钥匙拿上，去了客厅沙发。第二天我起来时，他已经走了，桌上压着一张买菜清单，白菜、鸡蛋、洗衣液，最下面写着别忘了吃早饭。那张纸被我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再过几天，他妹妹许兰来了。

许兰在建材店上班，穿着一件亮色羽绒服，进门就打量我的拖鞋和衣架。她问我和哥哥是不是认真处，我说合租也能认真处，她笑了一下，说我哥没钱给人耗，你要是图他那套小房子的门面，趁早说清楚。我听出话里的刺，问她谁告诉你我图房子，她说村里都这么讲，哥哥离过一次婚，手里有套小两居，跑车也挣得不少，县城里愿意跟他的女人多了。我把杯子放下，说那你们家把他看好，省得叫人骗了。许建军从阳台收衣服回来，听见这句，只说许兰你先回去，妈那边我自己去送饭，不用你操心。许兰走到门口还回头说，哥，别把人往家里领，村里人嘴碎，你受不起。

我在门后站着，脸烧得厉害。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的周三。

那天超市盘货晚，我到家时已经过了八点，许建军没在，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车坏在南桥边，叫我别等，自己先睡。我不想一个人吃，就把面倒进锅里热，等到快十点，走廊里忽然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接着是邻居喊人帮忙。我开门一看，许建军被两个司机扶着回来，裤脚全是泥，胳膊上还挂着药袋。他说没啥，扭了一下腰，去社区医院看过了。我问他怎么不叫我，他说你上班，叫你也赶不回来。

可那天晚上，他没有睡。

我扶他坐到床沿，他却坚持把湿衣服先搓出来，说放到明早会馊。我抢过衣服扔进盆里，问他到底伤成什么样，他说拍了片，骨头没事，歇几天就好。我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出了事才让我收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告诉你也得收拾，没告诉你也得收拾，少让你担心一会儿。他这话说完，我耳朵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毛巾掉进了水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车站，司机老郑来家里拿钥匙，我堵在门口不让，说腰都弯不下去了还跑什么。老郑叹气，说这一趟卸不下来，货主要扣钱，你们两口子自己商量。

我说我们还没结婚，别一口一个两口子。

老郑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这事很快传到了两家人耳朵里，他母亲的护工打来电话，说老人一直问许建军怎么没去，许兰在电话里怪我，说我一搬进去哥哥就出事，家里那辆货车也是我撺掇着买的。我气得把电话挂了，许建军却让我别跟她吵，说她嘴快，心里没坏处。我问那我呢，我嘴不快，心里就坏吗，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说你要是受不了，就先回你原来的房子住。我盯着他那张没睡好的脸，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走，他说不是，我只是怕你跟着我受累。

你看，他连赶人都说得像在安排一趟车。

我拎着包回了老楼房。

那段日子，我白天在超市收钱，晚上一个人吃饭，田姐问我是不是分了，我说还没，她说没分你哭什么。我说我没哭，她说你眼睛红得跟熬夜抢鸡蛋似的。我不再去安宁小区，也不问他的车修好了没有，只听许兰在菜市场跟人说我嫌她哥穷，又嫌他没情调。有人替我说许建军太木头，跟这样的男人住一起，屋里连个热闹都没有。也有人说我四十多岁了还想要电影夜宵，别把日子过成小姑娘谈恋爱。两边的话我都听见了，谁说得都有一点像。

一个多月后，许建军的母亲病了。

护工打电话来，说老人高烧不退，已经送去县医院，让他赶紧回来。那天他人在外省，货车刚装满，手机打了好几遍才接通。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能不能帮我去医院看看我妈。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拿上包就去了县医院。

病房里，老人手背上扎着针，床边没有陪护，许兰坐在窗边打瞌睡。我问她哥哥呢，她说在高速上，晚上才能到，又问我来干什么。我没回答，走过去替老人掖了掖被角。老人睁开眼，认了我半天，说你是小琴吧，建军提过你。我问他提我什么，老人说他说你收钱快，算账不差，买菜也会挑。许兰在旁边哼了一声，说他就会夸这些没用的。我给老人喂了几口温水，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摸到我手指上的创可贴，问是不是让钱划的。我说收银台天天碰纸币，擦破一点不碍事。

许建军是在凌晨赶到的。

他进病房时鞋上全是灰，手里提着一个旧工具箱，先去问医生情况，又把母亲床头的水杯洗了，随后才走到我面前。他没有说谢谢，只问我饿不饿。我说不饿，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包饼干，放到我手上，说车上剩的，你先垫一口。我问他为什么还带这个破箱子，他说里面有妈的药，还有我那把备用钥匙。我摸到工具箱夹层里一串钥匙，问什么时候放的，他说搬家那天，你睡着了，我怕你哪天忘带钥匙。他说完就去拧输液管，许兰叫他哥，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那串钥匙在我掌心里硌了半天。

老人住院的这些天，许建军几乎没合过整觉。

白天他跑医院，晚上去车站找人替班，回来还要给母亲擦身，护工忙不过来时，他就蹲在床边洗床单。我看见他把自己的饭盒推给许兰，自己去楼道里啃冷馒头，回来时嘴角沾着面渣，他还问老人有没有吐。我问他腰不疼吗，他说疼也得弯，不弯床单就没人换。我去护士站借热水，他把钥匙串塞回工具箱，叫我别管家里的事。我说家里的事也有我的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还把那儿当家吗。我说你让我走的，他说我那天说重了，你也没回来。护士推着车从门口过去，老人忽然咳起来，他赶紧起身拍背，手掌一直护在老人后颈。

许兰站在旁边，半天没再说话。

我回安宁小区收拾东西，是在老人出院前一天。

房间里还摆着我买的小锅，窗台上的两只杯子落了一层灰。我拉开衣柜，旧毛衣不见了，便问许建军放哪儿了。他说给妈垫腰了，老人穿不了，垫着舒服些。我把衣服一件件装进袋子，床头那部没看完的电影还停在暂停画面，电视遥控器旁边压着一张医院缴费单。我拿起来看，缴费人那栏写的是周琴，金额是六百二。我问他为什么用我的名字，他说那天我去交费，窗口录的就是你的名字。我问这钱你什么时候还，他说等车款结清。那一刻我没说话，只把缴费单放回去，继续收拾。

门外有人敲门，是老郑送来一只纸袋。

纸袋里是我搬走那天落下的围巾，还有一盒没拆封的电影票。老郑说许建军让我给你，票快过期了，你要是不看就扔了。我问他哪来的，老郑说他在服务区买的，顺手买了两张，后来一直没空。我把票攥在手里，问许建军现在在哪儿，老郑说去村里接他妈了，车还在医院门口。他临走前又说，建军这人有个毛病，嘴上不会说，手上总要多做一点。我让他别替许建军讲话，老郑说我没替谁讲话，我就是送个袋子。

那两张票后来没看成。

开春那阵，我搬回了安宁小区。

许建军的母亲出院后，住进了小区一楼的闲置房，许兰偶尔过来，护工白天照看，晚上由我们轮流守着。我跟许建军没有办酒，也没急着领证，只把两个人的衣服重新挂在一个柜子里。他还是晚上八点睡，早晨六点起，闹钟响前会先坐起来看看我，见我没醒，便把脚步放轻。我有时陪他吃夜宵，只能赶在七点半以前，吃的是菜市场买来的热豆腐和一碗稀饭。他吃得很快，吃完就收碗，我便把电视调小，坐在旁边看他把明天的药分进药盒。

有一天晚上，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那盒电影票。

他正往保温桶里装粥，想了半天说，记得，过期了吧。我说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他说给了你也不一定回来。我说你就不能问一句吗，他说问了你要是不回来，我更难看。我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怕难看。他把盖子拧紧，说我跑车的，车胎没气还能补，脸丢了不好补。说完他把保温桶放进袋子，又回头问我明早想吃包子还是面条。

我说包子，肉的，别买凉的。

他嗯了一声。

现在，我坐在县医院后面的安宁小区一楼，给他母亲剪指甲，许建军在厨房洗保温桶，窗外晾着几件没拧干的衣服。

他母亲睡着了，手指还搭在我的袖口上，我一只一只替她把指甲边缘磨平，许建军从厨房探头问我药盒放哪儿，我说在电视柜最下面，别跟钥匙串放一块儿，他说知道了，又低头继续擦桶底。

我把旧毛衣叠在椅背上。

保温桶的盖子在水池边慢慢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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