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岁获最高科技奖，他把中国火炮射程推上新台阶

一门火炮能打多远，表面看是炮管、炮弹和瞄准系统的问题，真正决定底气的，却常常藏在不起眼的火药里。药量怎么配，燃烧速度怎么控，寒冬和酷暑下能不能保持稳定，这些细节一旦出问题，射程、精度和射速都会跟着变化。

王泽山研究了一辈子，就是这门不太容易被普通人注意到的学问。

1950年代，哈军工不少同学选择了海军、空军等专业，王泽山却走进火炸药研究方向。这个领域危险、枯燥，实验过程又需要长期重复，稍有疏忽就可能出问题。1960年毕业后，他被分配到炮兵工程学院，后来学校几经更名，成为南京理工大学。

这一去，就是六十多年。

那个年代，中国火炸药基础薄弱，很多关键材料和工艺都要自己摸索。硝化棉、硝化甘油等名字听起来专业，说白了，就是炮弹能量从哪里来，怎样释放得更稳、更快、更有效。

有人把火炸药能量比作一块已经封顶的天花板，认为继续提高很难。王泽山没有把问题停在能不能提高上，而是换了一个思路，既然单纯增加能量不容易，那能不能让已有能量用得更充分，能不能让火药在不同环境里表现得更稳定？

这条路，后来从废旧火药开始。

上世纪八十年代，退役炮弹、报废火药和超期服役地雷的处理，是许多国家都头疼的问题。直接深埋，会带来土壤和水源污染，直接引爆，又增加安全风险，处理成本也不低。

王泽山带着团队反复调整溶剂配方，从废弃火炸药中提取有效成分，再把它们转化为可以利用的材料，部分还能用于化肥原料和工业燃料。废药不再只是必须处理的危险品，也有机会重新进入生产环节。

这件事的价值，不只是省钱。军品销毁本身就是一笔长期开支，资源化利用还能减少污染和运输风险。1993年，这项成果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

同一时期，国外一些弹药处理项目也在尝试拆解、焚烧和回收，但不同类型火炸药成分复杂，想要稳定提取并重新利用，并不是把废料简单加工一下那么容易。王泽山团队能把实验室成果变成完整工艺，难点就在这里。

1996年，他又凭借低温感发射装药与工艺技术，拿下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什么叫低温感？可以理解为，一发炮弹在东北严寒里发射，和在西北高温环境里发射，不能出现明显不同的弹道表现。温度变了，火药燃烧速度也会变，炮弹飞行轨迹自然可能跟着变化，这对远程射击尤其关键。

团队在火药颗粒表面增加特殊涂层，让燃烧速度可以随环境变化得到调节。听起来只是薄薄一层材料，实际却关系到炮弹能否稳定出膛，射程和精度能否保持一致。

国际上早已存在模块化装药的思路，美国M777等155毫米榴弹炮也采用过模块化装药体系，方便根据射程选择不同药包组合。真正难的是，药包既要方便组合，又要在严寒、高温和长期储存条件下保持一致表现，这也是各国持续研究的原因。

王泽山后来攻关的全等式模块装药技术，瞄准的正是这个难题。

通俗说，就是把药包做成规格统一的标准模块，需要近距离射击时少装一些，需要远距离射击时多装一些，炮兵可以根据任务快速调整。这样做能提高装填效率，也能让火炮更快进入射击状态。

问题在于，标准药包不是拼起来就能用，燃烧速度、压力变化、药包排列和炮膛承受能力都要互相匹配。极寒时不能点不着，酷热时不能提前燃烧，连续射击后也不能让性能大幅漂移，哪一环失控，整套系统就可能失去意义。

上世纪九十年代，美国联合德国、法国、英国和意大利投入力量研究这类技术，最终没有拿出成熟方案。俄罗斯也长期没有解决同样的问题。

王泽山没有简单照搬国外路线，而是从火炸药能量释放规律重新推演，再和多家兵工企业一起修改工艺。按照南京理工大学公开材料，这项技术在不加长炮管、不提高膛压的情况下，让中国身管火炮整体射程提升20%以上，最大射程和射速也达到当时先进水平。

这项成果获得2016年度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2018年1月8日，82岁的王泽山站在人民大会堂，接过2017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证书和500万元奖金。他成为2000年设立该奖项以来，第一位来自火炸药领域的获奖科学家。

很多人关注的是那500万元，王泽山关注的却是实验室和学生。2021年12月，他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等奖金共计1050万元一次性捐给南京理工大学，设立泽山育才基金，用于教学和人才培养。

他还在69岁时考下驾照，自己开车往返南京、北京、山西和内蒙古的试验场。零下二十几摄氏度的荒野，五十摄氏度左右的戈壁，都留下过他记录数据的身影。

截至2025年，年近90岁的王泽山仍保持每周走进实验室的节奏。他培养了一百余名硕士和九十余名博士，其中不少人成为火炸药领域骨干，有学生还获得过国家科学技术奖。

说到底，王泽山留下的不只是一项技术。火炮射程提升20%以上，是结果，废药变资源，是另一种答案，而一支能够继续攻关的队伍，才是这项事业真正延续下去的保障。 ასაკ 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