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沈知予和我结婚四年，定了一条铁规。
任何超过一百块的消费，必须提前录制不少于两分钟的视频申请，写清金额和理由。
他说这叫家庭资产可视化管理。
直到我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磕断了门牙，满嘴是血。
急诊加手术，四千八。
我捂着不断流血的嘴，单手举着手机录了段视频。
一分五十三秒。
他秒看了，回了一条：
“时长不达标，重录。规则不能有例外。”
我没有重录，刷了自己的信用卡。
回到家，我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查术后护理。
屏幕亮起时，一封自动扣款邮件弹了出来。
“您已成功为用户小盐巴续费年度高端医美疗程，扣款￥69
800。”
备注写着：她皮肤娇气，续费不能断。
小盐巴。
上个月公司团建坐他旁边那个前台，他介绍时说：“刚来的，不熟。”
我关掉电脑。
打开手机，把那条一分五十三秒的视频转发给了律师。
这次，不用他批准。
只等法院判决。
……
沈知予收到律师函时，正在让家政把我的行李搬回卧室。
他把那份离婚协议压在茶几上，抬眼看我：“门牙补好了，就开始折腾离婚？”
我拿回行李箱：“不是折腾，协议里的财产清单，你核对一下。”
“六万九千八的事，我可以解释。苏盐脸过敏，那家机构的疗程不能中断，我只是替她垫付。”
“嗯，让她还。”
沈知予皱了皱眉：“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多钱？我们不缺这点，你别追着不放。”
他说完，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我后退半步：“做什么？”
“把律师删了。”
“理由呢？”
“闹到外人面前，最后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他语气平静，“你撤回委托，我把看牙的钱报销给你，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报销？”
“把发票、费用明细和术后照片发给我。视频虽然不合格，但这次可以补批。”
沈知予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我摔断的牙，也只是一笔待审核的支出。
“不用了。”
他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紧接着，我收到三条银行通知。
家庭副卡被停用，亲属医疗账户关闭，连绑定水电费的生活卡也被注销。
“冷静下来之前，先别乱花钱。”沈知予收起手机，“你没有收入，信用卡还欠着四千八。离了我，你连下个月账单都还不上。”
四年前，他母亲做完髋关节手术，身边离不开人。
沈知予说护工不放心，劝我辞掉烘焙店的工作。
他承诺每个月给我存一万元，作为家庭劳动报酬。
可第一笔钱到账后，他就要求我拍视频说明用途。
后来金额从一千降到五百，又降到一百。
承诺的存款，一共只打过三个月。
“我会还。”
“用什么还？”
他挡在门前，手掌压住箱杆：“唐梨，别拿离婚试探我。你只是想让我承认这次偏袒了苏盐，我承认，可以了吗？”
我松开箱杆：“你还是没看协议。”
“没必要看。”
他俯身靠近，声音甚至算得上温和：“你舍不得这个家，也离不开我。闹两天，我去接你回来。”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
沈母拎着两盒补品进来，看见行李箱，脸立刻沉了。
“知予说你因为四千多块钱要离婚？”
“不是四千多。”
“那就是为了那个前台？”她把补品放下，“男人在外面办事，难免要照顾下属。苏盐年轻，脸上留疤是一辈子的事。你一颗牙补上就行，有什么可比的？”
我没有回答。
沈母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表，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我四年来提交过的所有申请。
三千七百二十一条。
她指着最后一栏：“这些钱都是知予出的。你要离婚，就把不合理支出退回来。”
我往下翻。
卫生用品、止痛药、给沈母买的血糖试纸，甚至父亲忌日的一束菊花，都被标成了个人消费。
合计二十八万六千元。
沈知予按住表格：“签一份债务确认书，我就让你走。”
我抬头看他：“不签呢？”
他从玄关柜里取出我的钱包，抽走身份证和银行卡。
“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再来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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