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内斗要杀华人，经济危机要杀华人，印尼为何和华人过不去？

在印尼这片群岛之上，有一条令人心悸的规律：只要国家陷入动荡，最先见血的往往是华人。政治权力斗到白热化，缺一个共同敌人来团结内部时，杀华人；经济崩盘、民众口袋空瘪、街头怨气沸腾时，还是杀华人。从1965年到1998年，短短三十三年里，两场系统性的血腥事件让至少三十多万华人丧生。他们中许多人祖辈就落地印尼，讲一口流利的印尼语，甚至从未踏上过祖籍地。仅仅因为一张东方面孔，就足以成为暴徒眼里的靶子。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逻辑？

1965年9月30日深夜的雅加达，几名总统卫队军官突然发难，六位陆军高级将领被处死。这场后来被称作＂九三〇事件＂的军变，起初只是印尼军方内部争夺权柄的一次火并。时任陆军战略预备队司令的苏哈托反应极快，几个小时之内就调兵平乱，把主导权攥进了自己手心。

真正致命的一步在事后。苏哈托没有让这件事停留在军人斗军人的层面，而是把责任一股脑推到印度尼西亚共产党身上，随后又用几张宣传海报和几篇报纸社论，把印尼共产党和华人捆绑在一起。这个逻辑荒诞至极，却在当时的舆论场里一路畅通。

于是，一场由国家机器主导的清洗从1965年10月开始，一直烧到1966年3月。军队、警察、乡村民兵，甚至地方黑社会都被组织起来，各地成立所谓＂清共委员会＂，＂猎杀名单＂被印成传单散发。学界普遍估计，这轮清洗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五十万，其中华人约三十万左右。

彼时印尼华人不过两百万，只占全国总人口约百分之三。他们大多是几代之前从福建、广东南渡谋生的普通人家，做小生意、开小店铺，几乎不涉足政治。恰恰因为人少、经济上略有积蓄、又缺乏政治靠山，他们成了完美的＂替罪羊＂。苏哈托用这场屠杀奠定了权力基础，此后独裁三十二年。

三十多年之后，历史几乎按同一份剧本重演，只是导火索换成了亚洲金融风暴。

1997年7月，泰铢率先崩溃，风暴迅速席卷东南亚。印尼盾从1997年7月的1美元兑约2500盾，一路暴跌至1998年1月的1美元兑1.7万盾左右，缩水幅度接近百分之八十五。大米、食用油、汽油全部翻倍，工厂关门，失业蔓延。街头抗议一浪高过一浪，矛头对准已经七十七岁的苏哈托。

面对摇摇欲坠的政权，这位老独裁者又一次搬出了那套屡试不爽的手段：把火引向华人。官方掌控的媒体大肆宣扬＂华人囤积居奇＂＂华人把财富转移到境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愤怒的民众指了一个出气口。可事实是，华人商界在金融风暴里同样损失惨重，倒闭破产的华商比比皆是。真相在政治操作面前毫无分量。

更令国际社会震惊的，是暴力的组织化程度。多份后来公开的调查报告显示，有人乘军用卡车成建制地进入华人聚居区，暴徒之间分工明确，纵火、抢劫、施暴各有其人。有目击者供述称，暴徒执行任务后能拿到明确报酬。

1998年5月12日，六名参加游行的特里萨克蒂大学学生被军警射杀。第二天开始，雅加达、棉兰、梭罗、泗水等地几乎同时爆发骚乱，也就是震惊世界的＂黑色五月暴动＂。三天之内，仅雅加达一地就有五千多家华人店铺和住宅被焚毁，浓烟遮蔽街区。据雅加达＂5月悲剧志愿者小组＂当时统计，至少1188人在火灾和骚乱中丧生，另有约170至300名华人妇女遭到有组织的性侵犯。事后英国广播公司1998年6月的相关调查报道，也印证了这些数字的骨架。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场原本用来转移视线的动乱，反过来把苏哈托推向了深渊。国际社会一片谴责，国内学生持续冲击国会大厦。1998年5月21日，苏哈托在电视直播中宣读辞职声明，把权杖交给副总统哈比比。三十二年的强人政治，就此收场。

那么问题回到原点，为什么每次风波总是华人受害？答案要回到殖民时代的社会结构里去找。

荷兰人统治东印度群岛长达三个多世纪，他们把当地社会切成三层：荷兰人在最上层，华人被安排在第二层做中间商、征税人、批发商，本地爪哇人、马都拉人等被压在最底层。这种安排让华人替殖民者去收租、去收账、去做原住民不愿沾手的脏活。财富多少积累了一些，仇怨也一分一分堆了起来。1740年荷兰殖民当局制造的＂红溪惨案＂就已经让上万华人在巴达维亚罹难，这是有据可查的最早一次大规模排华。

时至2026年8月，印尼国内并非风平浪静。2025年8月底至9月初，雅加达、万隆等地曾因议员补贴、警民冲突等议题爆发大规模示威，一度出现人员伤亡，总统普拉博沃临时取消原定赴华出席上合组织天津峰会的行程。据2025年9月1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记者会上的表态，中方注意到印尼国内局势并已提醒在印尼中国公民注意人身安全。所幸这一轮动荡中，并未出现1998年那种针对特定族群的系统性暴力，示威主要指向政策本身。

这与三十多年前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华人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手被推出去的软柿子，一方面因为印尼国内的法律框架和公民意识确有进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身后那个日益强大的中国已经不容忽视。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经济体量、军事实力和国际影响力都足以让任何邻国在处理涉华人事务时多掂量几分。中方历来坚持不干涉他国内政，同时坚定维护海外中国公民和海外华侨华人的正当合法权益，这条底线在近年来的每一次外交表态中都清清楚楚。

回望这段血泪史，与其说印尼＂和华人过不去＂，不如说是历史结构、殖民遗产与政治投机共同制造了一个便利的靶子。当权者需要转移矛盾时随手拉出来用一用，用完就丢。如今这套逻辑还能不能奏效，取决于印尼自身的制度成熟度，也取决于华人身后祖国的分量。而后者，早已今非昔比。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