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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笕茶的恢复①
1980:首次试制石笕茶
——廖宅毛岭部分村民访谈录
按:石笕茶是诸暨最著名的历史文化名茶。源于汉末东白山,唐宋擅名,明为贡品,清畅销海外。然因各种原因清代以后曾一度失传。改革开放后,在茶叶科技工作者的努力下,石笕茶制作工艺得以恢复并被评为“浙江名茶”。这无疑是诸暨茶文化史上的重要篇章。
诸暨市茶文化研究会的《诸暨茶韵》曾刊登《喝出“石笕茶”真味》(毛国雄)、《依依茶山情》(陈元良)、《东白山问茶》(何乐芝)、《东白山访茶》(茶研会茶文化组)等文章,从多种角度报道了这段历史。鉴于这段历史已逾四十载,亟需作抢救性保护。我们茶文化研究会在2026年初制定了茶文化史“探源”计划,通过约稿或采访当事人取得第一手资料,完善石笕茶恢复试制的这段历史。东白湖镇廖宅村毛岭自然村部分村民和张建方、毛国雄、斯均国等同志是当年石笕茶恢复试制的亲历者之一,他们的回忆文字和原始记录,同样弥足珍贵。
时间:2026年6月9日下午
地点:东白湖镇廖宅村毛岭自然村吴乃信家
访谈对象:吴维明(81岁)、吴樟才(67岁)、吴乃信(65岁)、吴秀华(63岁)、斯铁锋(廖宅村党支部书记)、鲁晨杰(绍兴市公用事业集团下派廖宅村第一书记)
记录整理:周解荣(诸暨市茶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徐金兵(诸暨市茶叶行业协会副会长、诸暨市茶文化研究会理事)
关于1980年石笕茶恢复试制的情况,我们依然记得。
那年是第一次做石笕茶的茶样,地点在龙门顶,上山的时候我们山脚春茶的茶时(采茶季节)已落,大约在谷雨前到立夏这段时间,半个月左右。土地承包前龙门顶茶园属于我们第七生产队(毛岭)集体的,因此参加的人员除了斯宅公社茶叶技术辅导员张泉标,都是我们生产队的,主要有吴维明(生产队粮食肥料保管员)、吴樟才(生产队副队长、记工员)、吴秀华、沈宝香等。徐金兵一家住在龙门顶山厂里的,他的父亲徐土松主要负责烧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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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宅村毛岭自然村访谈现场。左起:徐金兵、吴樟才、吴乃信、吴维明、斯铁锋、鲁晨杰、吴秀华
我们在龙门顶试制石笕茶,开始对茶样没有什么概念,如外形应该什么模样,每一步制作工艺如何掌控等等。张泉标是公社搞茶叶的,技术上由他做指导。吴维明、吴樟才负责炒制,地方就是山厂那座三眼灶。吴秀华、沈宝香负责采摘,青叶采摘的标准是“一芽一叶”。吴秀华那时还是17岁的小姑娘,手脚灵巧,一学就会。沈宝香是徐金兵的伯母,47岁,哪片茶山、哪个茶蓬,都熟门熟路。我们对龙门顶茶园不同地方采摘下来的青叶,进行过对比试验,感到摊布岩下的一片茶蓬炒制出来的茶,味道特别好。
制作上,我们试过蒸青、挪茶两种办法。所谓蒸青,按当年土法上马的做法,即在饭架上摊一块布,将青叶摊好,水一开就放上去蒸,短时间内快速出锅,然后揉一下、烘干。烘茶用的木炭是炭甏炭。这个蒸青茶,香气好,但颜色发黄,泡出来,茶汁很淡,吃起来没味道。挪茶的制作办法,是徐金兵爷爷徐益仁提供的,那年他80岁了,说东阳人做“婺州挪茶”,先在锅里炒一下,然后在团箕上揉捻,再烘干。我们试制出来的挪茶,形状跟“烘青”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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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吴秀华,1980年起曾参加石笕茶试制(采摘)
那年我们上山做茶,只知道是县里布置下来的,陈蔡区农技站茶叶干部钟性培来过几趟。县林特局茶叶股周菲菲股长也来过一趟,因为那次从新屋基上山,水沟边路面打滑,她重重摔了一跤,因此大家印象特别深。
在试制茶样期间,每天炒制出来的干茶只有一二斤,少的时候仅几两。半个月下来,总量大约10公斤。两种茶样各2公斤,一并送到区里的,县里具体哪只茶样送去省里评奖不是很清楚。茶叶钱是事后结账给我们的,开始是每公斤10元,后来涨到12元、14元,总归比市面上的茶叶价格要高。我们村的张建方20世纪80年代初在陈蔡区农技站当过茶叶干部,当年的石笕茶评语,他有记录的:“外形挺直绿翠,香气尚鲜,滋味尚浓略鲜,汤色嫩绿尚明亮,叶底尚嫩欠匀”。从获奖后的评语看,估计送出去的茶样是“挪茶”做法的茶叶,因为“蒸青”蒸过的茶叶颜色是发黄的,不“绿翠”的。
1980年省里评奖的具体情况《浙江名茶》一书上有记载: 1980年5月浙江省第二届名茶评比会在雁荡山举行,各地参评茶样共41只,其中11只被评为“一类名茶”。诸暨石笕茶总分排位第13,没有进入,列为“二类名茶”(排名二类第二)。不管怎么说,我们第一年的工作为以后试制成功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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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顶住户徐土松(2007年摄)
至于“石笕茶”的名称,这之前,我们当地人也没有这样的叫法。据说是县林特局、土产公司的同志,在历史文献上查到有“东白山石笕岭茶”的记载,他们曾专门派人到东白山一带走访调查,凡是有“岭”的地方都去过,如福田寺、丁驾山等,找来找去最后找到我们廖宅村,认定我们生产队龙门顶茶园无论从地理方位,还是青叶原料,最接近于书上的记载。于是,从我们第一次山上试制开始,用了“石笕茶”这一名称,一直叫到现在。
我们几位参与试制石笕茶的村民,属于生产队选派,记“工分”的。由于毛岭自然村到龙门顶路途较远,一个茶时下来,10多天时间,我们吃住都在山厂里,不下来的。中途只有张泉标回家过一趟,下山时,长裤膝盖处有个破洞,回来时仍然是这条裤子,所不同的是,已加上补丁,说明当时生活条件艰苦,替换衣服少,公社干部也这样。工余时间,徐金兵的爷爷、父亲都会讲“神仙在龙门顶撒茶籽”的故事。大家都说像真的一样,因为龙门顶茶山上许多茶树是自己长出来的,村里人根本没有去种过,后来想想也许是老鼠搬动或风打雨淋形成的……
这以后几年,一直到1984年石笕茶荣获省农业厅颁发的《名茶证书》,我们队里一直都配合搞试制的。后来,县农业局奖励给我们一部炒制名茶的机器(一只箱子,配4只电炒锅),还有煤炭和化肥。1985年1985年县科委和县农业局印发的“石笕茶研制工艺”《技术评议证书》中,吴维明在“协作人员”名单上,还被编入《诸暨茶文化史》,这是上级对我们工作的肯定。
我们第一次在龙门顶试制石笕茶,至今已有46年了。石笕茶在国际国内评比中屡获殊荣,久盛不衰,已发展成为市里的公用品牌“西施石笕茶”,每年给山区农民带来可观的收入。这,对于我们当年石笕茶的参与者来说,是最欣慰不过的事了!
(来源:诸暨茶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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