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茶
——从南京章程到上海封样:1937–1954 把尺子刻第一道线
1937年5月1日,南京。实业部主持召开中国茶叶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吴鼎昌主持,周诒春任董事长,寿景伟任总经理,官商合筹股金二百万元,章程里写下一句此后八十九年没改过的话:"提高品质,确定标准,改进产、制、运、销,拓展贸易,复兴茶业。"十天后,总办事处在上海北京路225号垦业大楼挂牌。
彼时中国茶在西方市场已滑到谷底——洋行评茶、洋行定价,国内茶号"作伪掺杂,品质日劣,标准毫无"。中茶一出生,就不是一家普通茶庄,而是被国家交付了"定规矩"职能的国有专业公司。卖茶是表象,立标是内核。
一、战火里先让中国茶不被当劣货
中茶初创即在祁门、平水、修水、武夷、马桥、羊楼洞设示范茶场,上海设精制厂,"从各地收购毛茶按规定标准进行加工"。抗战军兴,外销断链,中茶转做边销、军需、易货。1938年6月《管理全国茶叶出口贸易办法大纲》颁布;中茶在湖南安化仙溪、小淹、江南等十余处设初制厂,1939年彭先泽在安化江南试制黑砖茶获财政部贸易委员会检验合格,1940年3月湖南省茶业管理处砖茶厂开工压制。1938年云南方面,中茶与云南建设厅、富滇新银行合组云南中茶贸易公司,在佛海(今勐海)设厂制砖茶、外销红茶,顺宁实验茶厂由冯绍裘创制滇红。
这一段的标准化是"救火式"的:中央公司统一收购、统一加工、统一出样,把"按样说话"钉进产业链。标准样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安化黑砖压出来那一块、滇红工夫筛出来那一筛——能换外汇、能援前线、能在洋行面前站住价。
二、1950:新中国第一部茶检标准从中茶笔下走出
1950年3月,北京,中央贸易部第一届全国商品检验会议。吴觉农(时任中茶首任经理)、蔡无忌、黄国光、戴啸洲、尹在继五位茶检专家到场,尹在继执笔新中国第一部《茶叶出口检验(暂行)标准》与《茶叶产地检验实施办法》,经部党组审批实施。同年起在杭州、屯溪、祁门、福安、福鼎等25个主要茶区设产地检验站,1952年明令禁绝茶叶着色——流传几十年的"着色茶"由此绝迹。
1951年上海商检局牵头对沪、汉、穗、渝商检人员集训,尹在继会同汤成、裘览耕培养五十余名茶检骨干,统一评茶目光。文字标准第一次有了"人"来认。
三、1953:全国统一毛茶分级样下到产地
1953年,中茶总公司配发"中准标准样"(精制率70%为基准),全国统一内外销红绿毛茶分5级(三级为中准)、乌龙与老青茶3级、黑毛茶4级;分公司把分级样配价格对照表发到产地收茶站,评茶员集中"典型开秤"对样定价,私商茶由供销社代收按样论价。文字标准由此第一次变成"产地茶农看得见、收茶站用得着"的实物。
四、1954:上海小楼里封样,中国外销茶"凭号买卖"
1954年,国家商检总局与中茶总公司联合发文,在上海成立"中国茶叶分级研究小组",尹在继任组长,向耿酉、高桂英、聂成、廖润初、徐锡堃为组员,上海与武汉商检局、中茶华东与中南区公司派员参加。奋战一年多,产出三件硬货:
一整套红绿茶各类各级实物贸易标准样茶(珍眉、贡熙、珠茶、工夫红茶等);"茶号"编码——首位表茶类、次位表等级、后位表批次厂别,外商报号即可成交,不必每笔寄样;《实施办法》规定每隔三年由中茶总公司主持全国换配新样,商检、成交、到岸三方各封等量样作对样依据。
尹在继后来总结:改变了我国茶叶"无规格、无等级、无标准,任洋人宰割"的局面。这套"中茶总公司主持换样、产地厂按样加工、商检按样检验、外贸按茶号成交"的四联单,是中国外销茶"凭号买卖"的起点,也是此后七十年中国茶叶标准体系的母本。
1937年南京章程里"确定标准"四个字,到1954年上海封样那几只铁罐,中间隔的不是口号,是十七年连续不断的换样、审样、禁伪、禁色。中茶做标准的贸易标准层,到此钉死。
参考文献
[1] 实业部. 中国茶叶股份有限公司创立会会议记录[Z]. 南京: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1937.
[2] 尹在继. 茶叶检验茶情一生[N]. 人民网, 2015-08-14.
[3] 中国供销合作网. 尹在继:为茶叶事业奋斗[EB/OL]. 2009-09-25.
[4] 上海通志·茶叶志[Z]. 上海: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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