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拍不出《奥德赛〉？别用西方的尺子，量自己的史诗

一篇题为《中国为什么拍不出〈奥德赛〉？》的文章，近来引发热议。文中对中国电影的 "单薄" 大加剖析，认为中国导演只会拍千军万马、爆炸灾难，却不会用人物命运承载文明命题；断言中国与欧美电影的差距不在技术，而在对神话传说和历史事件的理解上 "低人一等"。字里行间，一种 "中国电影不行" 的自卑与怅然，扑面而来。

读完此文，内心五味杂陈。一部外国电影，就能让某些人对自己的文化如此自惭形秽，甚至得出 "中国拍不出史诗" 的结论，这本身才是最值得悲哀的事情。中国真的拍不出《奥德赛》吗？我坚决不相信。问题的根本，不是中国有没有史诗的能力，而是我们是否愿意用平视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文化与传统。

一、中国从来不缺史诗，缺的是发现史诗的眼睛

说中国拍不出史诗，首先就站不住脚，因为中华民族，本身就是一个史诗般的民族。

从《诗经》里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的征人悲歌，到《楚辞》中屈原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的执着追寻；从《史记》里项羽 "力拔山兮气盖世" 的英雄末路，到《三国演义》中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的历史苍茫，哪一个不是用人物命运承载文明命题的伟大史诗？

《西游记》里，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路降妖除魔、西行求法，这难道不是一部关于信仰、坚持与成长的东方奥德赛？孙悟空从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到斗战胜佛的蜕变，承载的是一个个体从反叛到觉悟、从小我到大我的精神历程，其人物深度与文明内涵，丝毫不逊于任何西方史诗。

《封神演义》中，武王伐纣、仙道斗法、诸神归位，背后是天命与人欲的博弈、是仁政与暴政的较量、是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抉择与牺牲。2023 年《封神第一部》的上映，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神话史诗的无限可能，质子旅的少年热血、殷寿的权谋与疯狂、姬发的觉醒与成长，每一个人物都有血有肉，每一段命运都牵动人心。这难道不是 "用人物的命运承载一个文明的问题"？

还有《红楼梦》，一部家族兴衰史，写尽了人性的复杂、命运的无常、时代的沧桑。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每一个人物都鲜活立体，每一段故事都耐人寻味。如果这都不算史诗，那什么才算？

中国从来不缺史诗，缺的是某些人发现史诗的眼睛。他们捧着西方的经典顶礼膜拜，却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上流淌了五千年的文明史诗视而不见。这不是中国电影的悲哀，而是文化自信的缺失。

二、史诗的标准不是唯一的，别用西方的尺子量自己

那些断言 "中国拍不出奥德赛" 的人，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们把西方史诗的叙事模式，当成了衡量一切史诗的唯一标准。

西方史诗，从《荷马史诗》到《魔戒》，确实有其独特的叙事传统：个人英雄主义、冒险与回归、命运与抗争。《奥德赛》讲述的是奥德修斯十年归乡的故事，核心是个体在磨难中的坚守与智慧。这当然是伟大的作品，但它代表的只是西方文明对 "史诗" 的一种理解。

中国的史诗传统，走的是另一条路。我们的史诗，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冒险，而是 "家国天下" 的宏大交响。在中国人的叙事里，个人命运从来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岳飞的 "精忠报国"、文天祥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林则徐的 "苟利国家生死以"，这些人物的命运，承载的是整个民族的气节与风骨。这难道不比单纯的个人冒险，更有文明的厚度？

即便是对神话传说的理解，中西方也有着本质的不同。西方神话中，人神同形同性，神也有七情六欲、勾心斗角；中国神话中，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大禹治水，强调的是人的担当与奉献、是自强不息的抗争精神。两种神话体系，承载的是两种不同的文明基因，没有高低之分，只有路径之别。

用《奥德赛》的标准来要求中国电影，就像用西餐的刀叉来吃中餐，用油画的技法来评国画，本身就是荒谬的。中国电影要做的，不是去模仿西方史诗的外壳，而是去挖掘中国史诗的内核，用中国人自己的叙事方式，讲好中国人自己的故事。

三、中国电影正在路上，进步有目共睹

平心而论，中国电影在工业化水平、叙事技巧等方面，与世界顶尖水平确实还有差距。承认差距，是进步的开始。但承认差距，不等于妄自菲薄，更不等于断言 "中国拍不出史诗"。

事实上，近年来中国电影的探索与进步，有目共睹。《流浪地球》系列，用中国人的方式讲述了一个关于家园、责任与牺牲的科幻史诗，当地球面临毁灭，西方人选择乘坐飞船逃离，中国人选择带着地球一起走。这背后，是 "安土重迁"" 家国一体 " 的中华文明基因，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与担当。这样的作品，难道不是史诗？

《封神第一部》，用十年磨一剑的匠心，把中国神话搬上大银幕。质子们的血气方刚、殷寿的复杂多面、姬发的成长蜕变，每一个人物都不是剧情的齿轮，而是有血有肉的灵魂。导演乌尔善没有照搬西方史诗的模式，而是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创造出了属于中国人的神话史诗。这难道不是对 "中国不会拍人" 的最好回应？

还有《长安三万里》，用动画的形式，让李白、高适、杜甫等诗人跨越千年鲜活起来。"轻舟已过万重山" 的那一刻，无数观众热泪盈眶。因为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诗人的一生，而是整个盛唐的气象、是中国文人的精神传承。这样的作品，用人物命运承载的，何止是一个文明的问题？

中国电影确实还在路上，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但它在成长、在探索、在进步。我们需要的是耐心与鼓励，而不是一看到一部外国好片，就立刻跪倒在地，断言自己 "永远不行"。

四、真正的悲哀，是习惯了跪着看世界

比 "拍不出奥德赛" 更值得悲哀的，是某些人面对西方文化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一部外国电影上映，还没认真思考它好在哪里、不足在哪里，就先开始自我否定："中国就是拍不出这样的东西"" 中国导演就是不行 ""中国文化就是有局限"。这种条件反射式的自我矮化，比任何技术差距都更可怕。

文化自卑的形成，有其历史根源。近代以来，中国经历了百年屈辱，西方的坚船利炮打碎了天朝上国的迷梦，也让一些人对自己的文化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这种怀疑，在特定的历史阶段有其合理性，但时至今日，中国早已不是那个积贫积弱的旧中国，我们的经济、科技、文化都在飞速发展，可某些人的精神，却还跪在地上。

他们用西方的理论来解释中国的现实，用西方的标准来评判中国的文化，用西方的审美来要求中国的艺术。在他们眼中，西方的一切都是好的，中国的一切都是落后的。《奥德赛》是史诗，《西游记》就不是；西方电影会拍人，中国电影就只会拍场面；西方对神话的理解是深刻的，中国对传统的理解就是僵化的。这种双重标准，本质上是文化不自信的表现。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文化自卑往往以 "理性反思"" 客观批评 "的面目出现。他们会说：" 我只是指出差距，难道说真话也不行吗？" 指出差距当然可以，也应该，但指出差距不等于自我否定，承认不足不等于全盘自卑。真正的理性，是既看到别人的长处，也看到自己的优势；既虚心学习，也不妄自菲薄。

一个民族，如果连自己的文化都不相信，连自己的史诗都不珍视，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五、平视世界，才能讲好中国故事

面对世界，我们需要的不是仰视，也不是俯视，而是平视。

平视，意味着我们能够客观地看待西方电影的优点。《奥德赛》在人物塑造、叙事结构等方面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我们可以借鉴、可以吸收，但不必顶礼膜拜。学习别人的长处，是为了更好地发展自己，而不是否定自己。

平视，意味着我们能够自信地看待自己的文化传统。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给我们留下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宝库。从神话传说到历史典故，从文人墨客到英雄豪杰，每一个故事都值得被认真讲述，每一个人物都值得被深情刻画。我们不需要去模仿西方的史诗，因为我们自己就有最壮丽的史诗。

平视，也意味着我们能够清醒地看待自己的不足。中国电影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工业化水平有待提高，叙事技巧有待打磨，人才培养有待加强。但这些不足，是发展中的问题，是可以通过努力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什么 "文明基因的缺陷"。只要我们保持开放的心态、踏实的态度、创新的精神，中国电影一定能拍出更多属于自己的史诗。

结语：史诗不在远方，就在我们脚下

《奥德赛》是一部好电影，值得欣赏、值得学习。但它不应该成为某些人自我矮化的理由，更不应该成为否定中国电影、中国文化的标尺。

中国从来不缺史诗。盘古开天的雄浑、女娲补天的慈悲、大禹治水的坚韧、愚公移山的执着，这些刻在民族基因里的精神，就是最伟大的史诗。中国电影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精神用现代的电影语言讲出来、传出去。

也许我们现在还拍不出《奥德赛》那样的作品，但那又怎样？我们有自己的《封神》，有自己的《流浪地球》，有自己的《长安三万里》。我们在走自己的路，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别用西方的尺子，量自己的史诗；别跪着看世界，忘了自己也站在史诗的土地上。当我们真正学会平视世界、珍视传统，中国史诗的光芒，终将照亮世界的银幕。

【作者】

谷新光：红色文化学者、作家、诗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