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器》余高远：凤凰男法官用命换最后一封信，方好好藏了三年

大方律师事务所三十周年年会上，陆则铭掏出一个信封，替夏英杰守了十八年的秘密见了光。同一天晚上，滨江郊外的墓园里，方好好蹲在一座墓碑前，手里也攥着一个信封——余高远死前三天写的，她藏了整整三年。

余高远死在1997年冬天，官方说法是“抑郁症自杀”。

五个人里，他走得最窝囊。

全村第一个大学生，心里装着一本算不清的账

1979年人民政法大学毕业，余高远是五个人里出身最低的。农村孩子，家里砸锅卖铁供他读书。全村把希望压在他身上，可骨子里的自卑藏不住——脸上端着架子，心里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说法。

留京名额飞了，他被分到滨江基层法院。他认定有人顶替了自己，到处上访。事实上，老师程兼济是想让他下乡镀金磨炼。可余高远不信。他太想出人头地了，那种渴望刻在骨子里，比什么都尖锐。

他当上学生会主席，成绩拔尖。可越往上走，越怕掉下去。

感情上他更是糊涂账。

张丽慧拿到最高检名额那天，他借着酒劲把她堵在路灯底下强吻了。天亮翻脸不认人，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张丽慧给他写了三年的信，他一封没拆。

后来他跟夏英杰好上了。全宿舍都知道夏英杰心里装的是陈一众。可余高远不管——他殷勤、细致、会来事儿，帮夏英杰占座、打饭、整理卷宗。夏英杰心软，看他可怜，渐渐默认了这段关系。

夏英杰后来跟张丽慧说过实话：“我跟余高远在一起，是因为同情。我觉得他太苦了，没人对他好，我不忍心。”

余高远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钱兴良案，他把夏英杰垫成了台阶

钱兴良“杀妻”案，证据链对不上，尸体泡得浮肿，岳母一句“托梦”就认了尸。夏英杰硬抠出时间线问题，私下找陆则铭复盘，又违规登门请袁亦方接二审。死刑改死缓，钱兴良捡回一条命。

案子翻过来，追责开始了。

梅芳慌了，让夏英杰去找已经是刑庭庭长的余高远求情。余高远劝夏英杰和案件撇清关系。夏英杰拒绝了——她心里有愧，当初没坚持退卷。

余高远转头去找新来的邱院长，进行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对话。几句话把人情世故拿捏得炉火纯青——夏英杰不但不该被处理，还应该表扬；院长主动揽责能保全老干部、树立威望；他作为刑庭庭长，一定跟院长一起担责。

邱院长心动了。不久后余高远当了副院长。

他还亲自写材料要把夏英杰树成正面典型。夏英杰拒绝了：“我不要你画的假奖状。”她要求处分。

最终，梅芳离开中院，夏英杰被下放到最偏远的山村法庭。余高远从审判员升庭长，下一站副院长。

夏英杰被押上吉普车那天，方好好站在法院门口，看见余高远连送都没送，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不是不知道夏英杰冤。他是怕这盆脏水溅到自己身上。

方好好，是他最后一块垫脚石

宋小光连环强奸案，官二代祸害了几十个姑娘。别人不敢碰，余高远主动上了。他因此认识了方好好——军区副司令的女儿。

第二次见面，他给方好好带了巧克力。她腿有残疾，他把她当正常人，拉她打球。方好好父亲方雷鸣第一次见余高远就警告他：“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你就是装也得装作对我女儿好。”

余高远当面承诺“尽我所能对她好”。两人很快领了证。

方好好一直以为他是真心的。直到方雷鸣退休那天，余高远的脸色比翻书还快。之前温情脉脉的丈夫摊开调职北京的申请表，连商量都省了。

方好好这才看透——她爸在位的时候，余高远温柔体贴；她爸退下来那天，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后来余高远亲手办的一桩旧案翻了——当年在南余实习时经手的经济纠纷，被他利用关系颠倒黑白。提拔无望，仕途到头，方家的资源也耗尽了。

更讽刺的是，当年那个他根本看不上的院长秘书郑建民，一路熬成法官、审判长，最后成了他的直属领导。余高远彻底崩溃。

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不是仕途搁浅，不是婚姻破碎——而是他明明偷看过那本日记，明明知道夏英杰心里装着谁，却还是把她从陈一众身边抢走了。

最后一封信

余高远死前三天写了一封信，方好好一直没拆。

直到陆则铭在律所年会上把夏英杰的秘密公之于众那天，方好好约了张丽慧。五个人里，只有张丽慧还愿意接她的电话。

墓园里，方好好拆开信封。信纸泛了黄，字迹潦草——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没算计好的东西。

内容没人知道。张丽慧看完只说了一句话：“他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承认他这辈子追名逐利，机关算尽，最后什么都没抓住？承认他明明知道夏英杰心里装的是陈一众，却还是把她抢走了？承认他娶方好好从来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爸能帮他调回北京？

没人知道。

方好好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墓碑上余高远的照片还是毕业时拍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那点野心藏都藏不住。

五个法学生，1979年从南余那棵老槐树底下出发。有人留下名字，有人化作尘土。余高远是五个人里最想往上爬的那个，也是摔得最碎的那个。

他死在1997年冬天。那一年，中国刑法大修，夏英杰用命换来的那半本翻烂的法条，变成了法条本身。

余高远到死都不知道，他拼命想爬上去的那个位置，后来站上去的人，是踩着夏英杰的脚印走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