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昨天打了一通电话,在电话那头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嫁出去已经有三年了,孩子现在两岁大,平时是由公婆在帮忙带着。
就在上周,她爸爸因为生病住进了医院,她妈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她爸爸得的是尿结石,半夜里疼得在床上直打滚,她妈妈就一个人搀扶着他上厕所、缴费、签字。她问我:“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嫁出去了,就不再是这家的人了?”我说不是。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
我表姐嫁得距离不算远,开车的话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她老公人很不错,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嘴巴也很甜,她爸妈逢人就夸这个女婿非常孝顺,说比亲儿子还要亲。但是这种“比儿子还亲”的说法,让我个人觉得有些别扭。
我有个发小同样也是独生女,嫁到了省城去。她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掉了,然后在省城买了一套小户型。结果女婿嘴上说这样挺好,但住了一年之后,她妈妈就跟我发小吵了好几架。每一件事情都不算大,但是加在一起之后,她妈妈就觉得自己在那边像个外人。后来她妈妈说了这样一句话:“闺女是自己生的,但这个家不是自己的家。”
我回到家里之后,把这件事情想了很久。又想起我的二姨,她也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隔壁县。二姨夫走得比较早,她就一个人过日子。每逢过年过节,女儿和女婿会接她过去住上一阵子,但每次她都住不到三天就回来了。她说:“住不惯,人家家里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像个客人一样。”我说那难道不是你女儿的家吗?她说:“是女儿的家没错,但女儿的家也是别人的家。”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所以今天要说的这五件事情,并不是说女婿不好或者女儿不孝顺,而是说那些有女儿的父母,尤其是只有一个女儿的父母,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并不是不相信女婿,而是不敢完全相信。
第一,别把养老钱全部掏给女儿家。 我表姐结婚的时候,她爸妈把攒了二十年的钱全都拿了出来,其中首付用了三十万,装修用了十万,还陪嫁了一辆车。她妈妈当时说:“反正就这一个闺女,早给晚给都一样。”但是钱给了之后,手里就变得空空的了。她爸爸住院那次,她妈妈没敢告诉她,除了怕她担心之外,还有一个缘由——她妈妈自己手里没有钱,怕到了医院需要女儿掏钱的话,女婿心里会不舒服。亲生的闺女还得看女婿的脸色。另一个远房亲戚就更加惨了,老两口把房子卖了,把钱全都给了女儿去买房,结果女儿的婚姻出了问题,房子被女婿分走了一半。钱在自己手里才会有底气,并不是要防着谁,而是得让自己有选择的权利。
第二,自己在老家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不是一定要住在老家,而是得有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我村里有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女儿嫁到了省城。她在村里住着,房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平时种点菜、养几只鸡。女儿让她在省城住,她不愿意去,说“人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闷在那里还不如在村里自在”。后来她摔断了腿,女儿接她住了半年,养好之后她又回来了。她说:“那是我闺女的家,不是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家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因为她有退路。很多独生女的父母总把女儿的家当作自己的家,把房子卖了、地也卖了,搬到女儿身边,万一跟女婿处不来,或者女儿的婚姻出了变故,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三,别把女婿当作亲儿子来看待。 这话可能听起来不太好听,但是女婿再好,他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他拥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戚、自己的生活习惯。你对他好,他孝顺你,但你不能指望他跟你亲儿子一样。我有个同事,她老公是入赘的,她爸妈对这个女婿好得不得了,比对自家女儿还要好。结果过年的时候,女婿给他妈妈买了两千块钱的羽绒服,给她爸妈买了两百块钱的保暖内衣。同事说:“我爸妈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样呢?”我说:“因为那是他的妈妈。”血缘这个东西,你不服气是不行的。他孝顺你,你就高兴;他不孝顺你,你也别太难过,因为你自己还有你自己。
第四,自己得拥有一些爱好,得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我认识一个大姐,五十多岁了,女儿嫁到了国外。退休之后没什么事情可做,天天盼着女儿的电话。女儿比较忙,一周打一次电话,她就开始胡思乱想。后来她去学跳舞,加入了舞蹈队,每天排练,周末还有演出,认识了一群姐妹。女儿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有时候还嫌烦。有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就不那么依赖别人了。很多父母一辈子围着孩子转,孩子结婚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种种花、养养狗、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这些都要比天天盼着女儿和女婿回来要强得多。
第五,别把“为了你好”这句话一直挂在嘴上。 我表姐的妈妈就经常说这句话。表姐生完孩子之后想回去上班,她妈妈说“我帮你带孩子,都是为了你好”。但是两个人带孩子的方式不同,经常吵架。每次吵完架,她妈妈就说“我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你还嫌我”。表姐说“我没有嫌你,只是想你按照我说的来做”,她妈妈就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是你懂还是我懂?”这根本就不是带不带孩子的问题,而是谁说了算的问题。
女婿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她妈妈说的“为了你好”,其实是为了自己好——想要被需要,想证明自己有用。但是这种方式只会把女儿推得更远。你如果真的为女儿好,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一直在想二姨说的那句话——“女儿家也是别人家”。做父母的,尤其是只有一个女儿的,得给自己留一点东西。不是钱,不是房子,而是一种“就算没有他们,我也能好好活着”的能力。我有个朋友,她的妈妈六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她妈妈说“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咱们都轻松”。
每天早上到公园去打太极,下午到老年大学学画画,晚上跟老姐妹们视频聊天,还说“现在比上班的时候还要忙”。我朋友说这样挺好的。
我女儿今年三岁了。有时候看着她,我会想,等她长大嫁人了,我该怎么办。但是后来我想通了,她不是我的一切,她是我生命的延续,但不是全部。我拥有自己的生活,我给她最好的礼物,不是我的全部,而是我自己的幸福。我跟我老婆说好了,等女儿长大了,我们就环游世界。她说好。我说是真的。她说她知道。我说不是开玩笑。她说:“你先把驾照考了再说。”我突然觉得,日子还挺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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