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楚洵红着眼睛看我：桑娘娘，您干嘛对我这么上心呀？
我托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
多半是因为先皇后生前护过我，又或许是这小团子确实招人疼。
五年那场大选，我因为这张脸生得太惹眼，直接被齐贵妃动用私权，扔进膳司烧了半年的火。
后来中宫和贵妃斗到了白热化阶段。
先皇后也是个眼尖的，偶然间发现了在灶台边啃冷窝头的我。
她当场就拍板，要把我洗刷干净送上龙床，好去分掉齐贵妃手里的恩宠。
怪只怪我这人实在不中用，她安排的任务我一件也完不成。
学跳舞转个圈能把自己转得摔断脚脖子，学古琴用力过猛直接把琴弦全扯断了。
先皇后天天盯着我唉声叹气。
最后她彻底躺平了：算了，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干，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像朵花一样，只要皇上过来，你就咧开嘴笑，懂了吗？
笑这件事我最拿手，从那以后，只要皇上面露，我就给他展现整齐的八颗大白牙。
就这么傻笑了半个月，皇上总算被我的美色晃了眼，立刻下旨给了我个贵人的位分。
也说不清是先皇后的面子大，还是我笑得实在喜庆。
没熬几年，我居然一路高升，坐稳了四妃的位置。
不过中宫跟齐贵妃掐架的时候，永远都不让我插手。
她总嫌弃我这脑子只会帮倒忙，说我这辈子也就配躺在龙床上吹吹枕边风。
嫌弃归嫌弃，她护犊子也是真护。
齐贵妃瞧我不顺眼，三天两头给我下套，回回都是先皇后出面把我捞出来。
捞完之后，她又扶着脑袋后悔：本宫真是瞎了眼，当初居然指望你这个蠢货去跟齐氏争长短。
搞到最后，你每天最大的本事就是喊：皇后娘娘救命……
要是没遇上先皇后，我这会儿肯定还在膳司劈柴呢。
她脾气确实冲了点，但生下来的皇子却暖心得要命。
刚开始我学不会琴棋书画，不仅挨她的骂，还得被掌事的嬷嬷用竹板抽手心。
抽得太疼了，我就躲到栖凤宫的假山后头抹眼泪。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才三岁出头的楚洵，迈着小短腿凑过来，奶声奶气地问：娘娘怎么又变成小哭包啦？
第4章
我委屈得嘴角直往下撇：我太笨了，跳舞像个木头桩子，弹琴像锯床腿。
那么小一丁点的人儿，居然一本正经地蹲下来劝我：太傅教过我的，不管人聪不聪明，生下来就一定有他的用处。
我含着两泡眼泪盯着他，他干脆捧起我挨打的手，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
他告诉我：每次我书背不出来，母后也会拿板子抽我，只要这么吹一吹，痛痛就全飞走了。
后来齐贵妃摸清了我是中宫的棋子，整人的花样就更多了。
有一回她故意挑刺，罚我在御苑的石板路上跪了大半天，我饿得肚子直抗议。
楚洵刚好从学堂回来，瞧见我这惨样，偷偷往我袖子里塞了块糕点。
还贴在我耳边打包票：桑娘娘别害怕，我这就去叫母后过来给你撑腰。
就是这么一件件小事，楚洵就像个小火炉，每次我倒大霉的时候，总能给我捂出一丝热气。
人活一辈子，总得晓得报恩才行。
听我碎碎念了半天，楚洵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桑娘娘，我好想母后。
瞧见他鼻头都哭红了，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我压根不晓得怎么哄孩子，卡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瞒你说，我也挺想她的。
结果他反倒用手背擦掉眼泪，转过头来安慰我：桑娘娘别难过，母后要是知道您这么惦记她，在天上肯定会笑出声的。
3
等我磨磨蹭蹭溜达回宫，赫然发现皇上正端坐在锦乐宫的梧桐树下喝茶。
我吓得头皮发麻，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凑上前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悄悄抬眼打量，发现他正用审视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眼神太锐利，吓得我立马把脖子缩了回去。
他看着我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往废院跑了？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摆得像风火轮：臣妾绝对没去看三皇子，臣妾就是在那边散散步。
跟在皇上身后的大太监见状，拼命冲我眨眼暗示。
娘娘哎，在皇上面前扯谎可是要掉脑袋的。
听见这话，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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