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陕西父子手持长矛与人对峙，一名男子胸腹腰多处被刺，左肺、肺动脉破裂当场死亡，另外三人受伤。这结果摆在眼前，怎么看都像一桩严重刑案。
可三年后，法院不仅判持矛反击的张恒无罪，连死者家属的民事索赔也全部驳回。人都死了，为什么动手的人反而不用担责？答案，要从那扇被强行撞开的家门说起。
时间回到2023年4月1日早上6点。陕西西咸新区钓台街道资村，张恒一家还在自己家里，外面却来了十余名参与强拆的人员，带着轮式破碎机、防暴叉、防爆盾、橡胶棍。随后院门、房门被强行破坏，一群人进入屋内，要将张恒父子带离。
冲突在狭窄的住宅里爆发。张恒和父亲拿出自制长矛与进入屋内的人员对峙。公诉机关后来查明，张恒持长矛捅刺石某，造成其胸腹腰多处受伤，左肺破裂、左侧肺动脉破裂、肠系膜破裂，石某当场死亡，另有三人受伤。
如果只把这一段单独截出来，很多人第一反应估计都是：一支长矛，一人死亡，多人受伤，动手的人怎么可能没事？
事实上，案发第二天张恒和父亲就被刑事拘留，后来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起诉。公诉机关当时的判断是：张恒确实存在防卫因素，但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张恒这边却一直坚持无罪辩护。
双方争的其实不是“有没有死人”，因为死亡结果没争议，争的是同一个问题：那支长矛刺出去之前，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也是后来整起案件发生反转的起点。
把时间往前拨，事情性质就变了。这不是街头口角，更不是张恒主动拿着长矛出去找人。公开报道显示，当地因文旅项目开发进行征迁，张恒一家与征迁方长期未就补偿达成一致。案发当天，相关人员直接组织多人、调集机械进入现场实施强制拆迁。
2025年1月21日，秦都区法院对十名参与强拆的人员作出判决，认定相关人员对张恒住宅实施违法强制拆迁，十名被告人因故意毁坏财物罪分别获刑。这一下，最关键的先后顺序清楚了：不是张恒先拿长矛冲出去伤人然后对方才进屋，而是多人带着器械、机械先破坏院门房门、进入住宅违法强拆，随后张恒父子才持矛反击。
两种顺序，看起来只差几分钟，在法律上却是天壤之别。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2020年发布的正当防卫指导意见明确：判断防卫首先要看是否存在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不能站在“上帝视角”要求防卫人作出过分精准的判断。面对多人共同实施不法侵害，防卫也可以针对现场共同实施侵害的人进行。
想象一下当时的处境。清晨6点，一群人突然撞开家门，拿着防暴叉、盾牌、橡胶棍，外面还有拆房机械。这种时候要求屋里的人先冷静判断“这个人会不会打我”“我的长矛刺到什么位置才算刚刚好”，本身就脱离了真实现场。
可还有一个最难的问题：就算可以防卫，连续造成一死三伤，难道没有超过界限吗？这才是张恒案真正难判的地方。从2024年第一次开庭到最终判决，这个问题足足拉扯了两年多，经历三次庭审。直到今年8月7日，答案终于出来。
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张恒面对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实施反击，属于正当防卫，且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依法宣告无罪。检察机关没有抗诉，判决于8月18日生效。
这份判决最关键的地方，是把很多人容易看反的责任链重新排了一遍：不是先看“谁最后伤得最重”再决定谁有理，而是先看谁发动了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再判断另一方的反击是不是为了制止侵害，最后结合人数、器械、地点、危险程度判断防卫有没有明显过度。“一人死亡”并不能自动推出“防卫过当”。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一支长矛、同样造成死亡，如果发生在主动寻衅中可能是严重犯罪，可如果是在多人持械破门、侵入住宅的不法侵害正在持续时使用，法律评价可能完全不同。
法院接下来的另一个决定，比“无罪”还让不少人意外。8月7日的判决除了宣告张恒无罪，还驳回了死者家属提出的全部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看上去很残酷，一个家庭确实失去了亲人，但民事责任同样不能只看谁承受的结果更严重。我国正当防卫制度的基本逻辑，就是不能一面认定一个人在依法制止不法侵害，另一面又要求他替不法侵害造成的结果买单。
张恒案的意义不在于鼓励以暴制暴，而在于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底线：法律保护的是守法者的安全，不是施暴者的安全。正当防卫的认定不是看谁伤得重，而是看谁先越过了那条线。那扇被强行撞开的家门，最终成了法律重新审视责任的起点。防卫者不用为不法侵害者的死亡买单，这是法治应该有的样子。
对此，你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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