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红楼梦》当密码本破译？南京大学教授直言：这是对曹雪芹最大的不尊重

听了南京大学苗怀明教授聊红楼，觉得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前几天，南京大学教授、中国红楼梦学会副会长苗怀明在上海书展做了一场《红楼梦》讲座。

我在网上读到讲座的主要内容。核心观点就一句：

你以为把《红楼梦》当密码本破译，是在“读懂”曹雪芹。但恰恰相反，这是对这部作品最大的失礼。

索隐派存在两百年了。从清代周春到蔡元培，到今天短视频里各种“秘密”，诸如贾宝玉是传国玉玺，林黛玉影射清初文人，秦可卿是废太子之女，元春省亲是康熙南巡等等。可谓脑洞大开，太富有想象力了。

苗教授在讲座里说了几句话，我觉得特别实在。

第一句：“书中人物一样都有七情六欲，不能用阴谋论眼光来看他们，好像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有不可告人的动机，如果这样求之过深则容易钻牛角尖，甚至走火入魔。”

第二句：那些影射宫廷斗争、反清复明等耸人听闻的说法，不仅是对阅读的干扰，甚至可以说是对作者的失礼，对作品的不尊重。

就是说，苗教授反对把小说读成情报学。

那怎么读才妥当呢？苗教授给了四个关键词：家族、爱情、青春、生命。

他说《红楼梦》是“中国古典最优秀的家族小说”，写出了“知己之爱”而不仅仅是才子佳人，写出了青春的美好与脆弱，最终指向“对生命的喟叹：人生苦短，要珍惜青春、珍惜眼前、珍惜生命中的一切”。

这四个词不是凭空概括的，每个都有原著的故事情节支撑着。

“四大家族”特别是其代表贾府，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到“忽剌剌大厦将倾”，是家族。

爱情就多了，宝玉和黛玉的木石前缘固然是叫人意难平的爱情，王熙凤和贾琏，小红和贾芸，还有贾蔷和龄官甚至没正面出场的金哥和李守备之子等等，都是各有形态，每对都可以写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

青春，大观园里的里的人们正青春。蒋勋把大观园称为“青春乐园”，我挺赞同，尽管里面面不乏青春的烦恼，跟走出大观园后的命运相比仍是快乐的。

生命，简直不用举例了。特别是，《红楼梦》里甚少写人的出生，多是人的死，尤其是一个个年轻美丽的生命的死。

所有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打动人心的，不需要人们去猜测，某个女孩儿的死是不是寓指一个王朝的殒灭。

苗教授还给了一个最简单的甄别标准：“看他讲的人物、情节能不能和原著对得上。”

你不能在原著文本面前说了不算，非把林黛玉解读成某个人，然后说这才是曹雪芹的真意。

曹雪芹写的就是林黛玉，不是密码。

苗教授的话特别合我的口味。因为我本人就是个文本派。

我喜欢就文论事论情论人心。不索隐，不考据。

什么秦可卿是废太子之女、元春省亲是康熙南巡之类的文章，我从来不读。可能是读不懂，更是不想读。因为我不想把读书弄成自己脑补剧本。

事实上，历史和文学作品的主角都是人，既然是人，外形啊、行为啊，总多少会出现近似的时候。再说小说也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红楼梦》开篇就写了这是“石头”游历人间后回忆录，当然是有真实的生活为依据的，脂砚斋也常常指出有些情节与现实的关联。

但不能直接对应，并且进行神秘化。比如说熊孩子被父亲揍的事多了，你不能非说贾宝玉被贾政揍就一定是影射某件政治上的事。

当然，这样读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在“看起来很懂”这个层面会有损失。别人聊起红楼梦的政治密码、历史隐喻，我基本上插不上嘴。于是显得不够深刻，不够广博，也少了点“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秘密”那种神秘感。

但是没关系，虽然失去了某种高大上的东西，但我收获的是纯正的阅读愉悦。该笑的地方笑，该叹的地方叹，在曹雪芹的文字里感受到和自己的人生相通的东西。这种满足感，是任何解谜文章都给不了的。

苗老师说得好啊：“细腻的小说需要细腻的心灵去感受。”

当然，我也不觉得索隐派就是旁门歪道。

书有不同的读法。有人喜欢文本细读，有人喜欢历史考据，有人喜欢解谜破译，每种读法都有每种读法的乐趣。只要读着开心就好。没必要非得把某种读法拔高，把另一种踩低。

对了，苗怀明教授新出了一本书，叫《〈红楼梦〉十讲》，商务印书馆今年7月刚出的。

据了解，这本书和讲座一脉相承，讲的就是怎么“老老实实读红楼梦”。全书十个专题：作者、创作、版本、思想、人物、叙事、续书、评点、传播、研究，基本覆盖了读红楼梦你需要知道的所有基本面。

苗教授在南京大学讲了二十多年红楼梦课，这本书就是课程讲义的底子。写得通俗好读，不装腔作势，不故弄玄虚，每一讲都有实实在在的文本支撑。

如果你想好好读一遍红楼梦但不知道从哪入手，或者读了一遍还是摸不着门道，这本书可能是最好的入口之一。

我已经把这本书提上阅读日程，一起读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