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伊拉克首都巴格达。
一个学阿拉伯语的中国年轻人跟着劳务大军走出机场,满眼黄沙和热浪。他叫陈宪忠。那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国家一待就是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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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经历了战争、制裁、美军轰炸,也开起了巴格达第一家像样的中餐馆。
他的故事被电影带火了,但真实的版本,比电影还硬。
陈宪忠最初去伊拉克,不是做生意的。改革开放初期,国家组织劳务输出,他跟着队伍去干采购。那时候伊拉克正和伊朗打两伊战争,路上常能看见运送士兵遗体的车。他第一次发现,活着需要运气。
后来战争停了,他又赶上伊拉克入侵科威特。联合国制裁砸下来,整个国家被按在水里十三年。
陈宪忠留在“石油换食品”的框架里,给伊拉克国有企业采购物资。校服、日用品、轻工产品,什么都经手。他曾供货的一家服装厂,2003年被美军空袭击中,烧了整整一个星期。
库房、车间全成灰。那时候他心里就清楚,这里的苦难还没到头。
2003年美军打进巴格达,全城一片混乱。有人跟他说,巴格达连一家像样的中餐馆都没有,你不如开一家,让使馆和同胞们有个吃中国菜的地方。他动了心,真干了。
饭店叫“宴龙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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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餐,有三百多平米的酒吧。他还专门从国内请了厨师。饭店旁边,他又开了一个四层楼的商场。中国人敢在这个地方摆下这么一摊,当时没几个人信。
生意红火的时候,麻烦跟着来了。
2004年,他被一个当地欠账的人诬陷,关进了巴格达的班房。还没等他缓过劲,一场绑架直接顶到了脑门上。
劫匪开车逼停他的车,两个持枪的人把他往车里拖。附近都是他认识的老朋友,听见动静冲出来,有人甚至掏枪跟劫匪对射。混乱里,他被枪托砸得头破血流。他说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跟他们走。人一旦被带走,什么都不剩。
他没有怕。之后中国使馆复馆小组从绑匪手里救出七名中国工人,人暂时没地方安顿,他直接把人接到“宴龙湾”休息,直到平安离开伊拉克。
2005年,汽车炸弹炸到饭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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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他身后就是几辆烧成铁架的汽车,饭店还立着。美军车在街上开,当地车不敢靠太近。有一回他坐车去机场,司机没注意旁边开过来的美军车辆,对方一排子弹就打在他们车头前,两人惊出一身汗。
2009年,商场被人抢了,他亲妹妹在里面被打伤。那几年伊拉克一天只来两三个小时电,夜里整座城黑成一片。他和员工夏天热得没法睡,把床搬到屋顶,先泼水给屋顶降温,再躺上去。那些年,他在伊拉克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硬扛过来的。
陈宪忠说,伊拉克不缺家底。有石油,有两条河,有能种地的平原。可两伊战争、十三年制裁、美军轰炸,把工业打没了。两伊战争前,1第纳尔差不多能换1美元,到2003年,2000第纳尔才能换1美元。一个国家的底子,就是这么被打掉的。
现在伊拉克安全多了。电力能供上五成,剩下靠发电机和太阳能。巴格达白天气温冲到50度,人只能等晚上出门吃饭。他眼看着巴格达的中餐馆从自己那一家,开到现在的多家,中国人越来越多。
最让他感慨的是美国撤军。伊拉克政府把9月30日定为美军全部撤离的最后期限。陈宪忠说,美国给伊拉克留的阴影还在,政治、军事上都在使暗劲。但伊拉克人对中国人的看法是正面的。中国电建承建了伊拉克1000所示范学校里的679所。学校、医院、公路、住房,到处都有中国工人的影子。
陈宪忠现在经常飞回伊拉克。他说自己回国后反而待不惯,只有回到那个说阿拉伯语、吃烤肉、晚上才热闹起来的地方,才觉得自己还能干点事。
他的故事像一面照进中东的镜子。中国人不是在战乱里捡便宜,而是在别人留下的废墟上,一砖一瓦地干。一个中餐馆老板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分寸、胆子和不离开。那些在伊拉克修学校、建医院的中国人,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有人问,在伊拉克经商难不难。陈宪忠说,难,但要坚持。尊重规矩,扎下根,总会做出来。这话不漂亮,但真。四十年的伊拉克,他用命试出来的道理,比任何商学院讲的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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