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本文为《丁悚文存》（上海大学出版社即将出版）序
丁悚先生文孙丁夏兄嘱我为《丁悚文存》作序，我心中颇感惶恐。此前承蒙丁氏后人鼎力襄助，在疫情期间筹办大型展览“慕琴生涯——丁悚诞辰一百三十周年文献艺术展”，展览落地刘海粟美术馆并收获良好反响；有此番策展经历打底，才敢冒昧应下嘱托。但即便如此，为丁悚先生文集撰文作序，用上海话讲依旧有些“心里搭搭动”，通篇只剩惴惴不安。既已应允，便斗胆记下阅读《丁悚文存》的点滴浅见，权作抛砖引玉，盼方家读者指正。
作为中国第一代漫画家，丁悚是民国上海艺文界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他少时研习书画，早年凭借传统书画与文字创作立足沪上文坛。适逢近代上海报刊媒介蓬勃兴起、商业美术蔚然成风，他顺势转型，由商业画师投身时事漫画创作——这类作品紧扣时代时局，极易引发市民读者共鸣。他持笔直面世相百态，以嬉笑怒骂之笔绘就数千幅漫画，与同期一众名家共同拓开中国现代漫画的黄金时代。与此同时，他亦深耕摄影这一全新视觉媒介，拍摄大量纪实影像，定格市井万象与一众民国文化名士的精神风采；更积极投身摄影社团活动，为中国现代摄影的早期发展开辟独特路径。
严独鹤，丁悚摄于1920年代（丁悚家藏）
平襟亚，丁悚摄（丁悚家藏）
身兼报人与跨界艺术家双重身份，丁悚当年在各类报刊发表海量文字，体裁丰富、篇目浩繁。这部文存既收录他尝试文学创作的小说，也留存其漫画创作心得、摄影实践体悟，是解读海派文化肌理不可多得的一手文本。行文间对社会时事洞见犀利，至今仍能予人诸多启发。尤其他记述民国文人交游的散文，细数与海上艺文名家往来点滴，知人论世兼具风趣，读来意趣盎然。这类人物随笔，风格与其漫画、摄影可谓异曲同工：皆是细致观察之下凝练而成的人物“快照”，寥寥数笔便捕捉到人物神采，辅以诙谐文字，令诸位友人形象跃然纸上。读者展卷，会心一笑之余，亦可体察世间人情冷暖、民生悲欢。
此处另有一点心得愿与读者分享：文存所收多为短篇，大多刊发于极具民国传媒特色的小报。彼时小报版面排版曲折，阅读时略有不便。细读之下忽生一念：丁悚笔下这些短文，不正是民国版“短视频”？二者仅载体有别，单篇阅读时长相仿，三五分钟便可读完一篇；如今短视频，普遍也以三分钟上下为宜。昔时市民晚饭后摊开小报品读短文，是一日劳作后的精神休憩，消解整日疲惫。今人刷短视频不必自愧，更不必对之痛心疾首大加批判。这份感悟源自翻阅《丁悚文存》稿本时的突发思索，虽看似偏离序言正统行文，却由丁悚文字启发而来，若不记下，反倒辜负先生文字。
《丁悚文存》汇辑丁悚毕生著述，完整呈现其文学与艺术生涯，是兼具艺术价值与史料价值的珍稀文献集成。全书既尽显其终身艺术修为、跨领域创作造诣，亦复原民国时期鲜活繁盛的艺文生态与市井风貌。透过这些文字，我们既能窥见一代艺术先驱丁悚的理想、坚守与灵动才情，理清中国现代艺术萌芽阶段的发展脉络，亦能真切感受其文字跨越百年的独特艺术魅力与人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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