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猫文化】百年相约，两个戴维的时空对话——“四川大熊猫栖息地”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20年之际（上）||高富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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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相约

两个戴维的时空对话

“四川大熊猫栖息地”列入

世界自然遗产名录20年之际

（上）

高富华

戴维·谢泊尔在四川大熊猫栖息地考察途中休息 高富华 摄

邓池沟天主教堂被青山环绕（资料图片）

编者按：2005年9月30日，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委托，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专家戴维·谢泊尔抵达雅安，对“四川大熊猫栖息地”申报世界自然遗产项目进行实地考察评估。雅安作为大熊猫发现地和命名地，且栖息地面积占提名地核心区一半以上，成为此次考察的重中之重。雅安市为此专门成立迎检指挥部，全力配合考察工作。

2006年7月12日，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举行的第30届世界遗产大会上，“四川大熊猫栖息地”正式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夹金山脉成为这一世界遗产新贵的主要地理标志。

2007年7月25日，“四川大熊猫栖息地”世界遗产证书颁发仪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

如今，世界自然遗产“四川大熊猫栖息地”的大部分区域已划入大熊猫国家公园，保护大熊猫已成为全人类的共识。在申遗成功20周年之际，本报特约全程参与申遗过程的原本报高级记者高富华撰文，重温那段穿行在大熊猫村庄的珍贵记忆。

2005年秋天，又一个名叫戴维的人沿着法国博物学家阿尔芒·戴维百年前的足迹，走进四川夹金山深处。他受世界遗产委员会委托，对“四川大熊猫栖息地”申遗项目进行实地考察评估。从成都到宝兴，从邓池沟天主教堂到模式标本陈列室，两个戴维跨越百年，在同一个地方相遇。大熊猫发现地的前世今生，在一段段对话中渐次清晰。

一次“艰难”而轻松的采访

1869年的早春二月，法国博物学家阿尔芒·戴维从成都来到宝兴县邓池沟。他沿着成都盆地的边缘到了邛崃，经西河的马湖、火井等场镇后，到了芦山县的大川，先前的羊肠小道变得时隐时现，他翻越3000多米的大瓮顶，来到邓池沟天主教堂。这一路，他整整走了8天。

邓池沟天主教堂坐落在群山之中，环顾青山，阿尔芒·戴维若有所思：“但愿这块陌生而神秘的土地，能给我带来惊喜。”果然，不久后一个神秘的物种闯入他的视线，一个惊人的发现随之震惊了世界。

于是，当年阿尔芒·戴维走进夹金山的路线，在西方人眼里成了一条东方的“神秘之旅”。

2005年10月，又一个叫戴维的人沿着这条神秘之旅来到邓池沟。他叫戴维·谢泊尔。

我随戴维·谢泊尔走进夹金山，走进大熊猫栖息地的核心地带。我的任务是报道他的考察情况。行前，相关领导告诫我：“虽然以卧龙—四姑娘山—夹金山为主的‘四川大熊猫栖息地’横跨成都、雅安、阿坝和甘孜四个市（州），但在提名地核心区，雅安占的面积最大，超过百分之五十，而且大熊猫发现地和命名地都在雅安，大熊猫栖息地的生物多样性和‘动植物基因库’是专家考察的重点。这是一次艰难的采访，你既不能主动采访戴维·谢泊尔，但又要做好采访报道工作，因为你是唯一特许参加的新闻记者。”

9月30日中午，戴维·谢泊尔一行来到雅安。陪同他考察的有英国野生动植物保护国际（FFI）中国项目负责人毕蔚林博士，中科院动物所研究员、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保护地课题组中方主席、IUCN原理事汪松，保护国际（CI）中国项目负责人、北京大学教授吕植，中科院动物所研究员何芬奇，西华师范大学教授胡锦矗，中科院成都山地研究所研究员陈富斌，中科院成都植物研究所研究员庄平……

别说戴维·谢泊尔，陪同考察的任何一个专家都是该学科的重量级人物。“艰难的采访开始了！”我暗暗给自己打气。

中午，我迅速吃完工作餐后，在院子里等待。服务员跑了出来，说戴维·谢泊尔要讲话，让我赶快进去。在此之前，我曾叮嘱服务员，如果戴维·谢泊尔要讲话，就赶快出来喊我。

“在100多年前，有一位叫戴维的人走进雅安，发现并制作了大熊猫模式标本，从而把大熊猫介绍给了世界。今天，又一位戴维走进雅安，实地考察评估‘四川大熊猫栖息地’申遗工作。两个戴维相隔百年，同做一项工作。我希望在实地考察中，能够看到政府和市民为保护大熊猫所作的贡献……”戴维·谢泊尔说得非常风趣幽默。

出师第一仗取得成功，为我的报道开了个好头。我暗忖：“看来戴维·谢泊尔并不难接近。”果然，在随后的采访中，戴维·谢泊尔不时即兴说上几句，而且语出惊人。高兴时，不但拉着我照相，甚至还约上翻译交流起来，“艰难”的采访也轻松了许多。

一具模式标本源于大山深处

10月1日，戴维·谢泊尔考察天全县喇叭河自然保护区后，来到世界上第一只大熊猫的发现地和命名地——宝兴县邓池沟。

天主教堂里有间阿尔芒·戴维陈列室。随着“吱嘎”的声音，戴维·谢泊尔推开了阿尔芒·戴维住过的地方。似乎打开了历史之门，时光倒流，又回到100多年前。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小方桌一把木椅，桌上的羊皮卷《圣经》还翻开着，清油灯发出清幽的光，不时摇曳出小小的灯花，仿佛阿尔芒·戴维看书倦了，又出门寻找物种去了……

透过冥冥时空，两个戴维在这里对话，只见戴维·谢泊尔口中念念有词，嘴唇轻轻颤动，良久，他说了句：“100多年前，你在这里发现了大熊猫，100多年后，我到这里保护大熊猫……”说罢，他对着阿尔芒·戴维的照片鞠了三个躬。

对于中国人来说，阿尔芒·戴维可以算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他以生物学家的独到眼光，把许多中国特有的珍稀动植物介绍给世界。

在福建的武夷山，人们会说：“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外国人是阿尔芒·戴维。”

在四川宝兴，一提到大熊猫，人们就会说：“是阿尔芒·戴维在这里发现了大熊猫。”

在内蒙古大草原，导游会告诉游客：“要不是阿尔芒·戴维发现了麋鹿，这种动物可能灭绝在清朝皇家猎苑里，人们还不知道有过这种动物呢。”

崔学振是来陪同专家考察的。崔学振的老家在浙江省宁波市，1969年他从北京林业大学毕业后就分到宝兴工作，时任四川蜂桶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我在大山中干了一辈子，一辈子只干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大熊猫。”

崔学振是“熊猫通”。阿尔芒·戴维的前世今生，他十分清楚。前些年，他偶然听说美国有英文版的《戴维日记》时，不惜花费80美元托人辗转带回，并请人翻译成中文。“阿尔芒·戴维从中国寄往巴黎的哺乳动物标本有110种，其中有40多种属于新的种类。在这些物种中，最著名的包括大熊猫、麋鹿、金丝猴等。我国珍稀植物珙桐也是他在宝兴发现的，以后传播欧美，成为风行世界的观赏植物。在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至今还保存着这些100多年前的珍贵标本。”

陈列室里有一张别具特色的照片，上面写着“大熊猫模式标本”字样。对于大熊猫和大熊猫栖息地，崔学振如数家珍，他就从这张照片开始，向戴维·谢泊尔讲述了大熊猫发现的过程。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天穹上倾泻而下，在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大厅里，一只猛犸古象愕然瞪视着走近它的人。来自不同时代的动物骨骼标本排满了大厅……2002年，四川省雅安市副市长孙前到法国考察，他专门跑到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拍下了这具大熊猫模式标本。

从画面上看，在这个温度、湿度严格控制的房间里，世界上第一具大熊猫标本正以一种很舒服的姿势蜷在陈列架上。按照惯例，它被认定为这一物种的模式标本。要想确定其它动物是否属于这个物种，都需与这个模式标本比对，因而极其珍贵。

“大熊猫的模式标本从哪里来？它就从这里走向世界。我们所在的这个天主教堂，就是当年阿尔芒·戴维制作大熊猫模式标本的地方。”崔学振告诉戴维·谢泊尔。

邓池沟天主教堂建于1830年前后。远远看去，它是一个极富中国韵味的木质大屋，而步入教堂主堂，则展现出哥特式建筑的意境：正面巨大的花窗，交叉穹隆的拱顶，法兰西圣殿与巴蜀庙堂的结合。

1869年，阿尔芒·戴维在这里制作了世界上第一具大熊猫标本。当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米勒·爱德华兹收到从遥远东方寄来的“黑白熊”时，巴黎所有见到它的人都为它独特的华丽毛色感到新奇。

阿尔芒·戴维显得十分自信，他在信中说：“这是我发现的，‘黑白熊’肯定是熊类中的一个新种。”

“人们普遍认为大熊猫是阿尔芒·戴维发现并命名的，其实阿尔芒·戴维最先的认识是错的。”崔学振说。

在阿尔芒·戴维的日记中，果然看到这样的记载：米勒·爱德华兹仔细研究了这种动物的毛皮和骨骼以后，发现阿尔芒·戴维错了，“黑白熊”不是熊，实际上是一种新种动物。他写信告诉阿尔芒·戴维：“你发现了一个新物种！”

1862年，阿尔芒·戴维到中国时，米勒·爱德华兹把他送上船，一再叮嘱：“中国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到那里你肯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阿尔芒·戴维到中国后，曾有过三次旅行考察。在长江中下游考察时，他遇到一个曾在邓池沟天主教堂工作过的传教士，那人告诉他，在内陆深处的穆坪（历史上宝兴称为穆坪），有无数珍贵的物种。

阿尔芒·戴维怦然心动。崔学振手中的《戴维日记》是美国哈佛大学1949年出版的，译者在前言里写道：“戴维是一位传教士，同时也是一名科学家，从1862年到1874年，受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之托，他在中国经历了非凡的探险旅程……”到邓池沟天主教堂的第一天，他在日记中写道：“这里虽然离成都不算遥远，但由于崇山峻岭的阻隔……高山和河谷都被原始森林覆盖，使得当地的野生动物得以生存和延续下来。”

来源：雅州史志（信息来源：雅安日报）

作者：高富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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