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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我每月把老婆的6500工资存下来,再把自己工资的3500也存了,6年存了85万后,被打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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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结婚后,我每月把老婆的6500工资存下来,再把自己工资的3500也存了,6年存了85万后,被打脸了

这是周砚写在旧本子第一页上的一句话。

我看见的时候,他正蹲在阳台上擦一双孩子穿小了的雨鞋。雨鞋是黄色的,鞋面上有一只歪掉的小鸭子,洗了几次,鸭子的眼睛只剩一个黑点。

“你写这个干什么?”我问。

他没抬头,“随便写的。”

“谁是老婆?”

“你啊。”

“你管谁叫老婆?”

他把雨鞋翻了个面,里面倒出一粒沙子。“结婚证上不是你吗?”

我把旧本子拿在手里,又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六年,八十五万。

听起来很整齐,整齐得像一条叠好的床单。我结婚以后,每个月六千五的工资转给他,自己留一点日常用。他每个月三千五,也一起存起来。家里买菜、孩子上学、老人偶尔来住,都是从另一个账户出。

这件事是我提议的。

当时我说,钱放在一起,像一家人。

周砚点头,说好。

六年以后,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个临时住进来的客人。家里的钥匙我有,抽屉里却总放着他的东西。剪刀、旧电池、发票、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螺丝钉,都挤在一起。我整理过两次,后来不整理了。

他把那本子合上,放到鞋柜上。

“八十五万,够不够?”我问。

“什么够不够?”

“你不是都算好了吗?”

“还没到八十五。”

“你写都写了。”

“那是大概。”

他说话时很平,平得让我觉得自己刚才那句问得有点可笑。我去厨房洗杯子,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掉在池子里。锅盖上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油,我拿抹布反复擦,擦完又觉得没必要。

周砚在客厅问:“晚上吃面?”

“随便。”

“随便是吃面还是不吃?”

“都行。”

“那我煮面。”

他打开冰箱,先拿出两个鸡蛋,又放回去一个。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明天要不要去接孩子?”

“我不接谁接?”

“我就问问。”

我没有回头。

那个旧本子不是第一次出现。两年前,他用它记过孩子的身高,记过家里需要换灯泡,记过他母亲来住几天。后来本子被塞进柜子里,边角卷得像泡过水。

我一直以为八十五万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最踏实的一块东西。

现在那块东西突然被他写成了“大概”。

楼下便利店换了新的门帘,门帘上印着几只红色的辣椒。孩子放学回来,把一只袜子穿反了,走路时脚趾一直顶着缝。我看见了,没提醒他。

周砚把面端上来,筷子摆成一长一短。

他自己拿了那双短的。

02

周砚不擅长解释钱的事。

他擅长解释电饭锅为什么跳闸,解释孩子为什么突然不肯吃胡萝卜,解释楼上那家人为什么每天七点半拖椅子。

一到钱,他就开始说“差不多”“先放着”“过两天再看”。

我把旧本子放到餐桌上。

“你算过没有?”

“算过。”

“到底多少?”

“没到八十五。”

“那是多少?”

他用纸巾擦嘴,擦了两下,纸巾碎了一角。“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都在里面。”

“里面是多少?”

他不说话。

电视里有人在介绍一种锅,主持人说锅底很厚,适合炖汤。我盯着那口锅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我妈前几天问我,家里是不是缺个大盆。她说腌菜用的,家里那个裂了。

“你是不是动过?”

我问得很轻。

周砚抬头。

“没有。”

“你说的是哪一部分没有?”

“没乱动。”

这句话有点别扭。

我把手指放到本子上,“所以还是动过。”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我想的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去拿桌边的牙签。家里没有牙签,他摸了个空,又把手收回来。

“你就不能直接说吗?”

“你要是直接听得进去,我早说了。”

“我怎么听不进去?”

“你会觉得我不尊重你。”

我笑了一下,“你现在尊重我了?”

他没有接。

窗台上那盆绿植叶子上有灰。我本来想拿纸巾擦,伸手碰到一片叶子,又缩了回来。那盆植物是婆婆搬来的,婆婆说不难养,结果第一周就忘了浇水。后来我接手,活得也不算好,叶子边缘总是黄。

周砚说:“我妈那边有点事。”

“她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拿钱?”

“不是拿。”

“那是什么?”

“先用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她以后会还。”

我没说话。

婆婆周秀琴不是坏人。她每次来,都要把我晾在阳台上的衣服重新夹一遍,觉得我夹得不牢。她会记得孩子不吃葱,却总记不得我不喝太甜的豆浆。她偏心周砚,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周砚晚回家,她给他留饭。我晚回家,她也留,只是把菜盖在锅里,盖子歪着。

她以前在小店里帮忙,后来店关了,手里没有多少能动的地方。她总说自己不用我们管,说她还能干活。她说这话时,会把旧围裙叠得特别整齐。

“你用了多少?”我问。

“没多少。”

“几个月?”

“不是按月算的。”

“那怎么说?”

“就是有时候要用。”

我盯着他。

他突然问:“汤是不是咸了?”

“你觉得呢?”

“我没喝。”

“那你问什么?”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面条吸了汤,软成一团,夹不起来。他夹了三次,最后用勺子舀。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堵得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

我想说,六年里我没有买过一件贵的东西,衣柜里那件灰毛衣穿了四年,袖口起球了也没舍得扔。不是为了让你拿去替谁收拾日子。

话到嘴边,变成了:“晚上碗你洗。”

“行。”

“还有孩子的作业。”

“我看。”

“别又只看一半。”

“知道。”

他说知道的时候,总像真的知道。第二天还是会忘。

这大概就是我最难受的地方。他不是一个完全不管家的人,他只是每次都差一点。差一点告诉我,差一点考虑我,差一点把我放在最前面。

电视里的锅已经换成了洗衣液广告。

我吃完面,去厨房把没吃完的半个鸡蛋倒掉。垃圾桶边上有一根葱,我弯腰捡起来,洗了洗,放回冰箱。

过了几秒,又觉得没必要,重新扔了。

03

我开始算那些六千五和三千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年,我刚进那家公司,工资不高,事情不少。办公室的打印机总在下午卡纸,主管喜欢把文件夹竖着放,谁拿错了就要重新排。我那时每天回家都想躺着,周砚会把拖鞋给我摆好,摆完又忘了把自己的摆回来。

第二年,孩子出生。

第三年,我妈来住了两个月。她睡觉轻,楼道里有人咳嗽都能听见。周砚晚上起床喝水,她第二天就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砚说没有,她还是给他煮了小米粥。

我妈和婆婆没吵过架。

她们只是都觉得自己更懂这个家。

有次婆婆把孩子的小被子拿去晒,我妈说不能晒太久。婆婆说知道。第二天两个人又一起把被子收回来,谁也没提这件事。孩子那天尿床,床单洗了三遍还有股味道,我蹲在卫生间刷,周砚在门口削苹果,削出来的皮断了七八次。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收到一条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广告。我看了一眼,删掉了。过了半分钟又想起那条广告,好像是卖窗帘的,也可能是卖床垫的。

周砚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小番茄。

“买多了。”他说。

“你不是不吃吗?”

“孩子吃。”

孩子正在写字,铅笔尖断了。他把铅笔递给周砚,周砚削了半天,削得太尖,孩子说不要这个。

我坐在旁边看他们。

“我问你件事。”我说。

周砚把削笔刀放下,“你问。”

“你妈那边,到底是什么事?”

“房子要修一下。”

“哪里?”

“窗户。”

“窗户坏了?”

“老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说?”

“她不想说。”

“她不想说,你就可以不告诉我?”

他看了一眼孩子,声音更低,“我不想让你觉得她总在拖累我们。”

“她是你妈。”

“我知道。”

“你怕我觉得她拖累,那你就一个人做决定?”

“不是一个人。”

“那是谁?”

他没说。

我转身去拿孩子的橡皮。橡皮掉到桌子底下,我趴下去找,摸到一只塑料小车。小车轮子少了一个,我把它推到墙边,没再拿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钱是我交给你的,就可以由你决定怎么用?”我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以为你会同意。”

“你都没问。”

“你以前也说过,爸妈有难处,该帮就帮。”

“我说的是商量。”

他抿了抿嘴。

我突然想到明天要交孩子的手工作业,主题是桥。家里没有硬纸板,得去找快递盒。又想到楼下那家面馆把辣椒油换成了小碟子,孩子上次碰倒了,裤子上全是红点。

“那八十五万呢?”我问。

“你一直记着这个数。”

“你写在本子上。”

“我写着玩。”

“你拿家里的事写着玩。”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话停在这里。

我看见他指甲缝里有一点黑,是削铅笔留下的木屑。他抠了两下,没抠掉。

我其实知道自己不是只在问钱。

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家里人。不是需要转账的时候是,做决定的时候就不是。

这句话我没有说。

说出来显得太重。像把一件旧衣服硬塞进小箱子,塞得进去,拉链也合不上。

周砚把孩子的作业本合上,“桥明天再做。”

“老师说今天做完。”

“那我去找纸板。”

他起身时碰到了椅子,椅脚在地上刮了一声。他出去以后,我拿起那本旧本子,翻到中间。

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孩子的身高,电池型号,周秀琴周三来,周四走,厨房的灯泡买白色还是暖色。

有一页只写了四个字:澄澄那份,别动。

字迹很潦草,像写到一半被人叫走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周砚在门外问:“纸箱要大的还是小的?”

“大一点。”

“多大?”

“能做桥就行。”

“桥有多大?”

“你自己看着办。”

他在外面嘟囔了一句,好像说了一句“这怎么判断”,声音太轻,我没听清。

04

我把家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是因为要搬家,也不是因为突然勤快。只是那天晚上不想坐着。

先整理厨房。

调料瓶挪了一遍,发现盐罐底下粘着一块干掉的面糊。我拿钢丝球刷,刷了很久,盐罐上的字被我擦掉了一半。洗碗布有股洗不掉的味道,我换了一块新的,新的那块太硬,用起来硌手。

周砚在客厅打电话。

“嗯,窗户先换……不是,别急……我这边会想办法。”

我把一个碗冲了三遍。

“谁的电话?”我问。

“我妈。”

“她说什么?”

“问你喜欢吃什么。”

“她问这个干什么?”

“她想过来住几天。”

我拿起另一个碗,发现碗底有一小片没洗干净的葱花。

“住几天?”

“她说看看。”

“她什么时候来?”

“还没定。”

我把碗放回水池。

“你让她别来了。”

周砚没说话。

我继续洗,水声盖住了他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说:“她不是来添麻烦的。”

“我没说她添麻烦。”

“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替我回答。”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

我看见他脚边有一只灰色拖鞋,鞋底沾着半片菜叶。他大概从楼下回来时踩上的,自己没发现。

“你们都觉得我难相处。”我说。

“没有。”

“你妈觉得我不愿意让她来。”

“她没这么说。”

“你爸呢?”

“我爸什么都不说。”

“你也什么都不说。”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菜叶。

“我说了你会舒服吗?”

我突然没话了。

这句听起来很气人,可我知道他有一半说得对。我从小就想把日子过得好看一点。家里不能乱,夫妻不能在人前露怯,老人来了要有地方坐,孩子的作业要按时交。连婆婆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我都要等她走了再悄悄换个位置。

我不喜欢别人看见我们之间那点乱。

可他偏偏把乱藏起来,藏到最后让我自己发现。

我擦完灶台,又擦抽油烟机。抽油烟机上有一只小飞虫,已经不动了。我用纸巾包起来扔掉。周砚说,孩子的桥做不成,纸板太软。

“那就别做了。”我说。

“老师会问。”

“就说家里没有纸板。”

“这也能说?”

“为什么不能?”

我把台面上的三只杯子摆成一排,杯口朝向相同。那套杯子是周秀琴买的,白底蓝边,有两个杯柄稍微歪着。她第一次拿来时说:“不值什么,你们年轻人别嫌旧。”

我没嫌。

我只是一直没用。

周砚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那些钱都是你的?”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存的。”

“我知道。”

“我的工资是我的,还是你只是替我保管?”

“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

“放在家里。”

“你问过我吗?”

“你每个月都转给我。”

“我转给你,不是让你替我决定。”

“我不是替你决定,我是……”

“是什么?”

他又停住。

我把抹布放进水盆,拧了一遍,再拧一遍。水从指缝里流下来,袖口湿了。

“你说啊。”我说。

“我是想让这个家稳一点。”

“家稳不稳,不是看你手里攥着多少。”

他说:“那看什么?”

我没回答。

厨房里有一股蒸馒头的味道,可能是隔壁传来的。小时候我妈蒸馒头,总有一个会塌下来,她却照样端上桌,说塌了的软,给我吃。

我忽然问:“孩子明天吃什么?”

周砚愣了下,“不是还有饺子吗?”

“饺子没了。”

“那买。”

“你去。”

“好。”

我转身继续擦桌子。

周砚走了两步,又回来,“你别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没有。”

“你擦桌子擦了半小时。”

“桌子脏。”

“它刚擦过。”

“那是你没看见。”

他没再说。

我把桌角那块不平整的贴纸撕掉,撕到一半,胶粘在指头上,很难弄。我用洗洁液洗了两次,还是有一点。

那天晚上,家里没有人哭,也没有人摔门。

我把餐桌擦到发亮,亮得能看见一小块缺口。

05

周秀琴是在周六下午来的。

她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了两包挂面、一把青菜,还有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盆。

“你爸说这个还能用。”她把盆放在厨房门边,“我想着你们家洗孩子的鞋方便。”

“家里有盆。”我说。

“有就放着,盆又不占地方。”

她说完,自己先把盆往里推了推,像怕挡着人。

我给她倒水。她没接,先看了一眼客厅。

“周砚呢?”

“接孩子。”

“他最近忙不忙?”

“还行。”

“还行就是忙,还是不忙?”

“我不知道。”

她笑了笑,“你们两个说话,现在都学会绕了。”

我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她端起来,没有喝,手指在杯柄上摩挲。那个杯子的蓝边掉了一小块,她看见了,用指甲抠了抠。

“窗户的事,周砚跟你说了吧?”她问。

“说了。”

“别怪他。”

“我还没怪。”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让我更不舒服。

她低头喝水,“你爸那边不是大事,就是旧窗框松了。风一吹,声音大。你爸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还要去帮人看门。他不让我告诉你们,说自己还能撑。”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修?”

“本来想自己弄,后来人家说要整套换,零零碎碎的,弄不好。”

她说得很慢,像怕每个字都带出什么。

“周砚用了家里的钱?”我问。

“他没用。”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过了几秒,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你们不是存了钱吗?”她说,“我让他先别动你的那份。”

“什么叫我的那份?”

“他说你那份不能动。”

我的手指碰到桌面,桌面有一颗很小的米粒。我用指甲把米粒拨到一边。

“那他动的是谁的?”

周秀琴没回答。

厨房里传来冰箱启动的声音,嗡了一下又停。楼下有人喊孩子名字,喊了两遍,第三遍没喊出来,像突然忘了。

“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她说,“周砚这个人,嘴笨,做事也不爱说。小时候他爸腿脚不好,他放学回来先去把门口的灯修了,修完也不讲,后来灯又坏了,他才说自己修过。”

“所以他一直这样?”

“他一直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改?”

她笑了一下,“我让过。他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我没有再问。

周砚带孩子回来的时候,孩子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衣服胸口蹭了一块白色的痕迹。周砚进门先换鞋,没看见地上有水,差点滑了一下,扶住鞋柜。

“妈,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们。”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面。”

周砚看了我一眼。

我问:“窗户修好了吗?”

他把孩子手里的冰棍接过来,放进厨房水池,“还没有。”

“你不是说已经——”

“我说先看。”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下。

周秀琴把布袋系紧了些,“别说了。”

我看见周砚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把钥匙。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又拿起来,放进另一个口袋。

那是我们家旧柜子的钥匙。

我记得那柜子里放着六年来所有的存取凭证和一本旧本子。周砚平时很少用那把钥匙,他说柜门卡住了。

“你们到底存了多少?”我问。

周砚没回答。

周秀琴说:“你问他。”

“我就是问他。”

“他该说的时候会说。”

这句话像从一扇半掩的门里飘出来,没什么重量,却让我站了一会儿。

孩子在客厅问:“妈妈,纸板桥还做不做?”

“做。”

“爸爸说不用做了。”

“那就不做。”

“老师会说。”

“那就做。”

周砚拿起剪刀,去找纸板。他翻了半天,找出一个旧盒子,盒子上印着一只蓝色的杯子。我不知道这盒子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扔。

他把盒子拆开,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不是完整的单据,只露出半截。周砚看见以后,动作很快,把纸折起来塞进了旧本子里。

我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

只是孩子在旁边说:“桥要有两个洞。”

周砚蹲下来,“为什么?”

“老师说的。”

“那你画出来。”

“你画。”

“我画不好。”

“爸爸,你什么都画不好。”

周砚拿着铅笔,在纸板上画了两个歪歪的洞。孩子嫌他画得难看,伸手把铅笔抢走。

周秀琴坐在旁边看,手里一直捏着那块掉了蓝边的杯子。

我去厨房拿抹布,路过鞋柜时,听见她小声说:“你别把她那边的也算进去。”

周砚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

“妈。”

“嗯。”

“窗户不用换了。”

“那怎么弄?”

“先挡着。”

他们声音很轻,后面的话被水管里突然响起的咕噜声盖住了。

晚饭是青菜面。

周秀琴吃得很快,只挑面,不喝汤。她说年纪大了,晚上喝汤容易起夜。我没有问她身体怎么样,只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没接。

周砚把自己的面夹了一半过去,“妈,你吃这个。”

“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刚才不是没吃饱吗?”

“我说的是你爸。”

“你说你自己。”

“都一样。”

我低头挑面里的葱花。

周砚忽然说:“八十五万还在。”

他说完,像是后悔自己说出来。

我抬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面有点软。”

周秀琴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继续问。

那晚她睡在孩子房间,孩子和周砚挤在客厅。半夜我起来喝水,经过客厅,看见周砚坐在地上,把那本旧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没有翻页。

只是用手压着其中一页。

06

第二天早上,周秀琴走之前,给我留了一袋洗好的青菜。

“别放太久,今天炒了。”她说。

“知道。”

“周砚说,窗户不换了。”

“嗯。”

“他那个人,遇到事情就想自己扛,扛不住还说没事。”

“你不是一直让他扛吗?”

她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让他扛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他。”

“告诉他,他也要操心。”

“他是你儿子。”

“所以才不想让他操心。”

她把袋子往我手里塞,“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我们老的,能少添一点就少添一点。”

她说完就去穿鞋。

鞋带系了三次,第一次松了,第二次打成了死结。她低着头拆,拆了半天,最后还是周砚蹲下来替她重新系。

我站在门旁边,忽然问:“妈,那张纸是什么?”

周砚的手停了一下。

周秀琴抬头,“什么纸?”

“旧本子里夹着的。”

“哪张?”

周砚把鞋带往里塞,“没什么。”

“你看,你又说没什么。”

周秀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责怪,又很快移开。

“是你爸写的。”她说。

“写什么?”

“写……窗户。”

“只写窗户?”

“他字不好看,写什么都像窗户。”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周砚没有笑。

我也没有追问。周秀琴把门口那双拖鞋摆正,一只朝里,一只朝外。她每次来都这样,摆完才安心。

孩子在屋里喊:“妈妈,桥倒了。”

“让它倒着。”

“老师说不能倒。”

“那你让爸爸重做。”

“爸爸还没醒。”

周砚说:“我醒了。”

“你没睁眼。”

“我睁了。”

“你没睁。”

他们在屋里争这个,我去厨房把青菜放进盆里。水流得太大,菜叶贴在盆底,我用手一片片捞起来。周砚进来时,手里拿着那本旧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台面上。

“你想看就看。”他说。

“里面有什么?”

“你自己看。”

我翻到夹纸的那一页。

那张纸只剩半截,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有几行字,金额被折痕挡住,只能看见日期和一句话。

“先从我这边补,不动澄澄的。”

下面是周砚的字,只有几个字:窗户,先缓。

再下面,有一行不是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别让她知道。”

我抬头。

“谁写的?”

“我爸。”

“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觉得你会过意不去。”

“那你呢?”

“我也觉得。”

“所以你就写八十五万?”

他坐到小凳子上,低头抠手指上的倒刺。

“那天你问我存了多少,我随口说了八十五。”

“你说过吗?”

“说过。”

“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时在给孩子找袜子。”

我确实不记得。

那一刻我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六年来,我把每个月的钱交给他,心里一直留着一个数字。那个数字越大,我越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站得稳。后来数字不清楚了,我才发现自己记住的可能不是钱。

我把纸放回本子里。

“到底有多少?”

“我不知道。”

“你不是会算吗?”

“有些在你那张卡里,有些在我这边,还有一部分……”

他没说完。

“还有一部分在你妈那边?”

“不是。”

“那在哪里?”

他看了看我,“你别问了。”

我本来想继续问。孩子又在屋里喊,说桥没有洞了。周砚起身去看,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那份,我没动。”他说。

“你刚才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总共多少,但你的那部分,我没动。”

“你凭什么觉得那是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你不是一直说,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吗?”

我看着他。

他说:“不是买房。你说过想弄个小工作室,做手工,或者教孩子画画。你说的时候,电视里在放一个卖锅的节目。”

我记得那天。

我只是随口说的。孩子在哭,锅里的汤溢出来,周砚一边关火一边问我想做什么。我说,等以后有自己的地方,摆一张大桌子,窗户亮一点,谁来都能坐。

我说完就忘了。

他居然记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你就不会用。”

“你很了解我?”

“不算了解。”

他说得很诚实。

我把那盆青菜沥干,放在案板旁边。水滴落在台面上,一点一点。

周砚拿起菜刀,问:“中午炒青菜?”

“嗯。”

“要不要放蒜?”

“放。”

“你不是不吃蒜吗?”

“今天吃。”

他剥蒜的时候,剥掉了一层又一层,把蒜瓣剥得很小。孩子在外面喊他,他应了一声,没有马上出去。

周秀琴已经走到楼道口,又折回来。

“周砚。”她说。

“怎么了?”

“那盆别忘了带回去。”

“什么盆?”

“缺口那个。”

“放这儿吧。”

“不放这儿,家里还有一个。”

她说完,朝我看了一眼,“你们家不用两个盆。”

我说:“放着吧。”

她没再坚持。

中午的青菜炒得有点老。周砚吃了两口,说:“盐少了。”

“你不是不吃淡的吗?”

“今天吃淡的。”

孩子把桥重新粘好,两个洞一大一小,边上沾着白胶。周砚拿筷子夹青菜,夹了几次没夹起来,最后换了勺子。

我去厨房端汤,回来时,他正把那只旧本子塞进抽屉。

抽屉没有关严。

我伸手替他推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周砚问:“你那个工作室,还想不想弄?”

我低头挑出一根太粗的菜梗。

“再说吧。”

“嗯。”

“窗户的事,也再说吧。”

“好。”

“你妈要是再来,提前告诉我。”

“好。”

他答应得很快,快得像下一次还是会忘。

我没有再提醒。

下午他洗碗,我站在旁边择菜。孩子把一只蓝色水彩笔滚到桌子底下,找了半天没找到。周砚洗完最后一个碗,把围裙解下来,挂在了厨房门后的钩子上。

那只钩子一直有点松。

我看着他伸手把它按回去。

我把青菜装进保鲜盒,周砚在旁边拧紧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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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时报
2026-08-19 13: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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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大头说说
2026-08-19 15: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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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浮生
2026-08-19 11:0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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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桔娱乐
2026-08-18 10:5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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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使2022
2026-08-18 15:3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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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
2026-08-19 14: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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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重物品爱美食
2026-08-19 10:4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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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08:5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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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20:5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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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08:2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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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10:2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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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15:5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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