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 | 寻找喻嘉言

万历十三年（1585年）的一天，江西布政司南昌府新建县尽忠乡朱坊村，一个男婴的啼哭划破了赣鄱大地的寻常暮色。这个名叫喻嘉言的孩子，日后将让这个村庄被反复提及——只不过，人们要等上四百多年，才能真正读懂他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

▲位于南昌市新建区石岗镇朱坊村的嘉言广场。

2026年8月11日，立秋刚过，暑气未消。我与两名年轻同事在南昌市新建区石岗镇朱坊学校负责人熊世辉的陪同下，驱车前往朱坊村，探访喻嘉言的出生地。村口有一处喻嘉言广场，占地百余平方米。三年前，政府帮助村里改善农村人居环境时，修建了这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尊喻嘉言煎药的塑像，文化墙上刻着他的生平事迹。因为缺少打理，塑像底座已长出杂草，文化墙的漆面有些褪色，一簇簇野草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在闷热的空气里摇曳。

82岁的喻厚磬是村里辈分最长的喻姓后人，说起“昌仔”的故事，他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据他介绍，朱坊村喻姓先祖喻邱山是明代初期迁到此地的，传至喻嘉言已是第十一代。喻嘉言姓喻名昌，字嘉言，小名“昌仔”，“从小就比同伴聪明、活泼”。

村里人至今记得祖辈传下来的说法：喻嘉言的祖父和父亲都读过书，在乡里行医，家境殷实，他十三岁便考中秀才。从少年才俊到仕途失意，从剃度出家到悬壶济世，从著书立说到暮年客死异乡，喻嘉言的一生仿佛被命运反复推搡，却始终未被打倒。

“道脉相沿久若沦，垂丝万丈探骊鳞；污衣裹病浑忘老，白饭酬年不计贫。”这首《七绝·自咏》是喻嘉言晚年所作。半个多世纪的行医生涯，他用二十八个字作了注释——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

三大发现

▲在樟树市博物馆查看喻嘉言画像。

历史总是以碎片的形式散落各处，等待着有心人的拼合。关于喻嘉言的三大发现，就像是三块被时间冲刷得面目模糊的拼图，每一块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第一块拼图，是一幅画像。清代佚名画家所绘《喻徵君嘉言遗像》，现藏于樟树市博物馆。画中的喻嘉言坐在一块大石上，身着长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三百多年的时光，注视着这个他曾经奔走行医的世界。

发现并确定这幅画像的，是江西省药膳食养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陈媛媛。2025年上半年，她在樟树市调查喻嘉言相关文物时，求助于樟树市博物馆原馆长李昆，并在馆藏库房的角落里发现了这幅画像。由于时间太过久远，画像已有部分褪色和破损，但喻嘉言眉眼之间那种“救世济人”的气质，依然清晰可辨。

“当时心跳得厉害，”陈媛媛跟我说，“我知道自己找到了什么。”喻嘉言存有画像，这在学界不是秘密，但到底在哪里，人们一直难睹真容。这幅画像的出现，为喻嘉言研究提供了唯一存世的彩色人物图像资料，其价值不言而喻。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刚刚办理退休的李昆依然兴奋：“因为人少事杂，加上各种文物太多，博物馆的同志没有发现喻嘉言的画像作为普通文物就收在库房里。是陈媛媛等民间研究者锲而不舍的精神，最终让此画得以确定‘身份’！”

第二块拼图，是一座庙。喻公庙遗址，位于樟树市张家山街道洲上陈家。2026年8月5日，中伏，晴朗的樟树气温高达36℃，体感温度超40℃。在樟树市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这个毗邻赣江的村庄。同行的南昌市健康教育所原副所长邹成说，半个多世纪前，喻公庙因故被毁。不过，当地百姓后来在路边补建了一座喻公庙。邹成用手一指，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边长约一米见方的微型“喻公庙”出现在我眼前。它很小，但墙体方正，飞檐斗拱，只是跻身在水泥路边。李昆称，这个喻公庙虽然是个微缩版的，但当地群众常常来此祈福求安。邹成跟我说，去年夏天，他在一次田野调查中，从当地老人口中听到了“喻公庙”三个字，循着线索来到现场时，荒草丛生，他钻进杂草丛中，寻得了一块旧砖，这块旧砖极有可能是喻公庙拆毁后的遗存。

很快，在当地文献中，李昆查到了关键记载：“喻公庙坐落在陈村之前，濒赣水北岸，与樟树镇隔河相望，庙长约二十米，宽约十五米，三进，分前、中、后三室，在中厅供奉木雕喻公嘉言像。”该庙建于清康熙年间，是当地百姓为感念喻嘉言施药救人之恩而集资修建的。而喻公庙遗址正是我们这一行人所立之处。

“喻嘉言追求仕途无果后，从京城返回南昌，弃仕从医，活跃在南昌周边。因水路发达，药材道地，他曾在樟树行医三年，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喻公庙的存在，说明喻嘉言在民间的影响力远超学术界的认知。”邹成说，“他不是只活在书本里的名医，而是活在百姓记忆里的圣医。”

第三块拼图，是一本书——《温疫发微》，由一个名叫李好林的人发现。李好林是喻嘉言民间经验方的研究者，他的祖上曾收藏有多部喻嘉言著作的手抄本和早期刻本，其中《温疫发微》从未见于任何公私书目著录，堪称“国内海外版孤本”。

2026年7月27日下午，暴雨如注。在南昌市爱国路嘉言草庐中医馆内，年近七旬却形似中年人的李好林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中药柜中取出了这本印制于1787年的旧书，我一边谨慎地翻阅着，一边惊叹于纸质印刷品的坚韧。书除了显得陈旧外，其中字迹清晰，每个汉字旁边均标注了片假名（日语中表音文字的一种）。李好林告诉我说，他的奶奶姓勒，是南昌市新建区昌邑乡人，其祖上和喻嘉言关系很好，所以勒家留下了很多喻嘉言的书籍。

经专家初步鉴定，该书为喻嘉言晚年所著，可能是喻嘉言的学生或“粉丝”将文献带到了日本，被刊印传世于东瀛。这本书系统论述了温疫的病因、病机、传变规律及治法方药，其中许多观点与后世温病学派的理论形成呼应，却比后者更早提出。值得一提的是，日本刊印的这本《温疫发微》中，有六百多字的内容从未在国内相关刊印版本出现过，因而显得格外珍贵。

画像，庙宇，孤本。三大发现，三块拼图。这三者拼合在一起时，一个更加完整的喻嘉言，从历史的迷雾中缓缓走来。

江南圣医

▲专家讨论喻嘉言海外版《温疫发微》。

喻嘉言的医术，究竟有多高？清代医学界有一个共识：喻嘉言、张璐、吴谦并称“清初三大名医”，而喻嘉言居首。这个排名不是自封的，而是一桩桩起死回生的医案累积起来的口碑。

全国名老中医、江西中医药大学二级教授谢强如此评价喻嘉言：“集儒释道于一身，医术精湛，救人无数，学富五车，著作等身，启迪后学，功在千秋，为后世医家及民众无限景仰和颂扬。”

李好林认为，喻嘉言在行医实践中至少有三种理论开拓。

其一，温病“三纲”分类。喻嘉言将温病按病因和证候分为三类，为后来叶天士、吴鞠通等人创立温病学派奠定了基础。有学者评价：“喻嘉言的温病学说，是连接《伤寒论》与后世温病学的桥梁。”

其二，秋燥论。此前《黄帝内经·素问》有“秋伤于湿”之说，喻嘉言在临床中发现，秋季多见干咳、咽痛、皮肤皲裂等“燥”象，遂提出“秋燥论”，创制“清燥救肺汤”。这一方剂沿用至今，成为治疗燥邪伤肺的经典名方。

其三，大气论。喻嘉言认为人体内存在一种名为“大气”的物质，它是生命活动的根本动力。这一理论是对《黄帝内经》“大气”概念的发挥和深化，对后世中医气学理论影响深远。

如果说理论创新体现的是喻嘉言的“智”，那么临床救治则体现了他的“勇”。

喻嘉言著作《寓意草》中记载了一则医案。一男子夜间贪图欢爱，之后患了伤寒。十多天后，神志昏迷、手脚冰凉，家人请来一位老医生，诊为“夹色伤寒”，开出干姜、附子等大热之药。药方刚开好，喻嘉言也到了。诊完脉，他当即反对：“此时不能补，要泻！”

两位医者僵持不下，喻嘉言突然拉住老医生的手说：“你敢与我一同在病家面前立军令状吗？若按你方服药，三日内病情加重，你当如何？”老医生被他的气势震慑，拂袖而去。喻嘉言重新开方，以泻下法通其腑气，一剂之后，患者神志渐清，数日痊愈。

这则医案，既有学术争鸣的锋芒，也有“视人犹己”的温度——他争的不是输赢，而是患者的命。

在伤寒研究领域，喻嘉言是革新者。他大力倡导“三纲鼎立”说——将太阳病分为风伤卫、寒伤营、风寒两伤营卫三纲，以此重新阐释《伤寒论》的条理。这一学说引发了后世数百年的学术争鸣，也推动了伤寒论研究的深入。有学者评价：“喻嘉言的《尚论篇》，是《伤寒论》研究史上的里程碑之作。”

与喻嘉言同时代的清代著名学者钱谦益，是喻嘉言的挚友，他记录了喻嘉言很多救死扶伤的故事，他这样评价喻嘉言的医术：“神其术，称为圣医。”喻嘉言晚年致力于著书立说，他的医学创见，至今仍在中医院校的课堂上被讲授。

“吾执方以疗人，功在一时；吾著书以教人，功在万世。”喻嘉言这句话，说透了他晚年的心志。

医德典范

▲研究喻嘉言画像。

喻嘉言留给后世的，不仅是医术，更是医道。这也是南昌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皮肤科原主任、《江南圣医喻嘉言》主编杨建葆倾尽一生心血研究喻嘉言、发掘其精神价值、弘扬其医学文化的根本原因。

杨建葆说，年轻时他学的是中医，工作时他在西医科室，退休十多年又在研究中医，岁月轮回，始终无法舍弃对喻嘉言的挚爱。“因为喻嘉言医术好，医德更好！”

喻嘉言是中医教育史上的革新者。

在喻嘉言之前，中医传承以“师带徒”模式为主——徒弟跟在师父身边学，但也普遍存在师父教得慢和徒弟所学难以超越师父的问题。喻嘉言改变这一传统，借鉴佛门讲经之法，开创了“中医课堂教学”的先河。他不顾晚年体弱，游走于江苏、浙江、安徽等地行医讲学，培养了一大批有成就的医生。

他首创“议病式”——史上最早的格式化病历。在《寓意草》中，喻嘉言设计了一套标准化的医案书写格式：包括患者年龄、职业、体质、发病经过、诊察所见、辨证分析、治疗经过、疗效判断等要素。

为什么要规范病历书写？喻嘉言说得很直白：一是便于总结经验教训，二是便于同行交流讨论，三是便于后学者学习借鉴。这种“标准化”意识，在三百多年前的中医界，完全超越时代。

喻嘉言首倡“医律”——《医门法律》中的临床规范。《医门法律》一书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仅是医学著作，更是一部“医家行为守则”。喻嘉言在书中系统论述了医者应该遵循的诊疗规范，对误诊、误治的情形进行剖析和警示。有学者指出，喻嘉言的“误诊”观点，比西方早了近两百年。

最令人动容的，是他对医德的定义。

“医，仁术也。仁人君子必笃于情，笃于情，则视人犹己，问其所苦，自无不到之处。”这短短三十字，道尽了医者的本分——所谓“仁术”，前提是“笃于情”，把患者的痛苦当作自己的痛苦。

杨建葆表示，喻嘉言看见患者受苦，愿代而受之。这样的医生怎不值得赞颂？

喻嘉言对生活穷苦的患者尤为关照。传说他常在药笼中预先存放白银，遇到无力购药的穷苦人，不仅分文不取，还以白银相赠。喻嘉言充分发掘食物中的药用价值，免却老百姓看病费钱、不敢看病的痛楚。他教平民“以寻常菜粥却沉疴”，或用山药粥健脾，或取冬瓜汤祛湿，让健康的门槛大大降低，体现了他“药食同源”“食医利万民”的思想。

传奇人生

▲在南昌市新建区西山镇拜谒喻嘉言墓。

喻嘉言的一生，可以用八个字概括：自儒而禅，自禅而医。他生于乱世，也死于乱世之后的平静。明朝覆灭、清军入关的巨变，贯穿了他从青年到暮年的人生。

四十九岁之前，喻嘉言走的是传统文人的路。他博通经史，习八股文，备考科举。崇祯三年（1630年）在南昌应江西乡试，考中副贡生，继而入国子监就读。他上书崇祯皇帝，陈述救国救民之道，均如泥牛入海。

年近六十，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削发为僧。表面上是“归隐禅门”，实质是立志苦读《黄帝内经》《伤寒论》等医学经典，后又得长桑君医学秘方。

终于有一天，他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抱负蓄发下山。他行走江湖，足迹遍布江西南昌、樟树、新建、靖安等地。受友人钱谦益的邀请，六十多岁的喻嘉言去了江苏常熟，在虞山脚下结庐行医。

康熙三年（1664年），喻嘉言与围棋国手李元兆对弈。棋逢对手，难分胜负，连下三昼夜。局终，喻嘉言敛子而逝，终年八十虚岁。

这个结局，似乎喻嘉言早就预演过——他一辈子都在跟命运对弈，最后这一局，他赢了时间。

因无子嗣，喻嘉言外甥从常熟扶柩归赣，灵柩停于靖安萧寺五十余年。至雍正年间，医家曹必聘倡议，与众医迎柩至南昌百福寺中，塑像以祀。后葬于东汉徐孺子墓侧。

1986年，为了让医圣“回家”，喻嘉言墓从南昌迁至新建西山万寿宫附近的一处山丘。喻厚磬老人说：因为前往朱坊村的路尚未修通，而西山离朱坊村不远，万寿宫又是人员集散地，主事者新建县人民政府和中华全国中医学会江西分会决定就近安葬，方便后人祭拜。2026年8月11日中午，我来到离西山万寿宫不远处的这个小山丘，正面碑石之上，“名医喻昌嘉言之墓”字迹清晰可辨，左侧副碑文字记叙了四十年前迁墓于此的过程，右侧副碑却不知所终。草石嶙峋，多少有些落寞。

虽离出生地还有十余公里，但对行走江湖大半生的喻嘉言来说，终究算是回到了故乡的怀抱。

薪火不息

▲赣江樟树段一废弃渡口，喻嘉言曾往来于此。

也许，喻嘉言从未真正离开。他离开的方式，是被人一次又一次“发现”。

1970年代，青年时期的杨建葆还在学校读书。一天，他在图书馆翻到一本线装版《寓意草》，随手翻开，便被吸引住了——“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就站在我面前。”

那本书中记载的医案，不仅讲如何治病，更讲如何“待人”。喻嘉言“化我身为病身，化我心为病心”的行医境界，让杨建葆深感震撼。他从此立志研究喻嘉言——“这辈子一定做好这件事。”

此后数十年，杨建葆将大部分业余时间投入喻嘉言的研究。他走访了喻嘉言行医过的每一个地方：南昌的新建、安义，宜春的靖安、樟树，北京的国子监，苏州的常熟……他一点一点地收集散落在民间的每一则传说和文献。1997年、1999年，他两次创作有关喻嘉言的剧本，其中一本剧本还拍成了电视剧，在苏州电视台播出。2021年至今，他三次主编出版《江南圣医喻嘉言》。近两年，年逾古稀的他连续五百多天坚持深夜和凌晨写作，2025年11月，他的长篇小说《犀烛——喻嘉言归真记》出版问世。2026年6月，在此书的作品研讨会上，省内二十多位专家对杨建葆的创作热情普遍表达了敬佩之情。华东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许爱珠说：“《犀烛——喻嘉言归真记》的意义不仅在于为一位被历史低估的医学大家立传，更在于它以文学的烛光照亮了一个时代、一方水土的文化精魂。杨建葆先生以美书美文记大医大道，让喻嘉言的精神从江南烟雨中走来，依然带着不灭的光明与温暖。”

令人欣喜的是，杨建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聚集了一批退休的大学教授、医生和医药从业者：谢强、王珠、邹成、陈媛媛、李好林、万军军……如今，关于喻嘉言医药文化研究的文章甚至书籍，屡见不鲜，这背后是一群志同道合者对喻嘉言精神的执着追寻。除了民间之力，官方的重视也渐呈气势。江西中医药大学、南昌市洪都中医院等单位不乏对喻嘉言的关注之举。据江西省中医药研究院相关人员介绍，在各方努力下，江西省喻嘉言研究中心有望今年挂牌成立，届时，有关这位医界先贤的研究一定会量质齐升。

在南昌大学前湖校区，南门外的嘉言路车水马龙，年轻的学子们每天从这里经过。或许他们中的一些人并不清楚“嘉言”二字的来历，但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那个人的故事，正在以冰川融雪的方式被讲述、被传播。

嘉言永存

▲杨建葆在南昌市新建区中医医院瞻仰喻嘉言塑像。

在持续半个多月的采访中，我对喻嘉言人生际遇的拼接依然粗放，但对他精神世界的斑斓丰盈愈发清晰。

我个人感觉到，相较于张仲景、李时珍等其他名医，喻嘉言的医学价值远没有发掘到位，其社会影响远没有达到其应有的高度。

喻嘉言的一生，是对治国、治人最深沉的理解与继承。做不成救时的良相，便做悬壶的良医——在他手中，银针便是奏章的笔锋，汤药便是安民的策论。那与时间赛跑四处行医讲学、著书立说的忙碌，是以天下为己任的滚烫肝胆。

江水东去，医灯长明。这世间最动人的不朽，莫过于一个读书人，用毕生心血，将自己熬成了一剂治愈时代的良药。

斯人已远，嘉言永存！

来源：本报消息

撰稿：李松云

摄影：熊昊、杨润晨

值班编校：罗晶晶、徐贵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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