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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逼我把主卧让给老婆的男闺蜜:“人家阳刚猛男,哪像你个软脚虾!”我连夜低价卖掉豪宅,第二天他们一家三口流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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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岳母的那碗“软饭”

“赵远舟,你今晚就给我滚出主卧。”

岳母孙桂芬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肥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卧室门。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碎花棉袄,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带着一股隔夜蒜薹炒肉的味道。

“周强是客人,又高又壮一大男人,你让他睡客房那小破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懂不懂待客之道?”

我攥着手机站在床沿,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强。我老婆孙悦的男闺蜜。那个在健身房当私教,胸肌能把T恤撑裂的周强。

“妈,这是我和悦悦的主卧。”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呸!”孙桂芬一口啐在地上,食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你还有脸叫悦悦?你结婚三年,给悦悦买过什么?这房子你出了几个钱?还不是靠我家悦悦的嫁妆和我的养老本凑的首付!你个软脚虾,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转头看向卧室角落。孙悦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白色面膜纸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半闭的眼睛。她似乎完全没听见她妈在骂自己的丈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嘴角还微微翘了翘。

“悦悦。”我叫她。

孙悦没抬头:“我妈说得对,周强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你就让让他呗。你就睡客房去。”她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视线,隔着面膜纸瞥了我一眼,“客房虽然小,但你一个人够睡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三天前的事。

三天前,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打开卧室门,看见周强穿着我的浴袍从主卧卫生间走出来。他看见我,咧嘴一笑,说:“远舟哥,你们家热水真冲,我那边停水了,悦悦让我过来洗个澡。”

孙悦躺在床上玩手机,头都没抬:“是我让他来的。他那边停水两天了,总不能让人家臭着吧。”

我当时没说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周强赤着上身从我面前走过去,水滴从他古铜色的肌肉上滑落,他肩胛骨上的纹身在走廊灯下泛着青色。

“远舟哥,你脸色不好,熬夜别熬太狠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湿漉漉的,带着我沐浴露的味道。

我转身去了客房。

那晚,我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听见主卧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现在,孙桂芬要我彻底搬出主卧,把那张一米八的大床让给周强。

“妈,你刚才说这房子首付是悦悦的嫁妆和你的养老本。”我慢慢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你怎么不看看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孙桂芬一愣。

我走到衣柜前,从最顶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抽出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翻到第一页。

“看清楚了。”我把房本递过去。

孙桂芬狐疑地接过去,目光落在权利人一栏,脸色瞬间变了。孙悦也凑过来看,面膜从她脸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远舟。”孙悦的声音尖锐起来,“怎么只有你的名字?不是说好加我的吗?”

“你妈刚才不是说了吗,首付是她的养老本和你的嫁妆。”我笑了笑,“可我怎么记得,首付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从工资卡里转出去的。你的嫁妆呢?你妈的养老本呢?”

孙桂芬张了张嘴,没说话。

“悦悦。”我看着她,“结婚三年,你的工资我一分没见着,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出。你的嫁妆去哪了,你心里没数吗?”

孙悦脸色发白。她的嫁妆——二十万——早在结婚第一年就被她拿去做了“美容院加盟投资”,血本无归。那投资合同还是周强介绍的朋友牵的线。

孙桂芬把房本往床上一摔,嗓门又提了起来:“赵远舟!你少给我翻旧账!就算房本写你名字,那也是婚后财产,有悦悦一半!你现在就把主卧让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孙悦。

“行。”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环顾了一圈这间二十五平米的主卧。一米八的大床,真皮床头柜,飘窗上摆着孙悦的化妆台,衣柜里塞满她的衣服和包包。墙上还挂着我俩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笑得傻乎乎,她笑得甜丝丝。

“我让。”

孙悦眼睛一亮,孙桂芬哼了一声,下巴扬了起来。

“不过不是让给周强。”我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我是让给你们所有人。”

“什么意思?”孙悦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孙悦,你跟你妈,还有你的周强,一起过吧。”

我转身下楼。身后传来孙桂芬的骂声:“你走!走了就别回来!软脚虾还长脾气了!”

孙悦的声音追出来:“赵远舟!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我没回头。

地下室车库里,我那辆开了五年的白色大众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我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后视镜里,十二楼的灯光亮着,暖黄色,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我把车开到了城西的滨江路。熄火,关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江对岸的写字楼灯火辉煌,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手机响了十七次。孙悦打了十一次,孙桂芬打了五次,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我猜是周强。我没接。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了余额。四十七万六千三百二十八块。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加上工资卡和几张定期存单。房子市值大约四百万,贷款还有不到三十万。

天快亮的时候,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陈哥,是我,赵远舟。你上次说有人想买我那套房子……对,就春江花园那套。你帮我问问,现在还要不要。价格好说,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软脚虾?”我低声念了这三个字,笑了一声。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第二章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哥是我大学同学,做房产中介。接到我电话时他刚睡醒,声音沙哑:“远舟,你真要卖?那小区地段好着呢,又是学区房,你卖了你住哪儿?”

“越快越好。对方能全款吗?”

“全款?”陈哥顿了一下,“我上个月带看的那客户是从杭州回来的,就想要春江花园的大户型,全款没问题。但你这也太急了,价格上肯定要被压。”

“能压多少?”

“急售的话,低于市场价二十万起步。你房子的户型楼层都不错,但全款急出手,怎么也得让利三五十万。”

“行。你今天就联系,能谈到多少是多少。”

陈哥沉默了几秒:“远舟,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就是不想住了。”

“行。我今天就联系,有消息回你。但你老婆那边……卖房得夫妻双方签字吧?”

“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婚前财产,她签什么字。”

陈哥倒吸一口气:“兄弟,你这是早就留了后手啊。”

我笑了笑,没解释。结婚前,孙悦家确实提过要加名字,我当时答应了,办手续的时候她却因为嫌麻烦没去,还笑着说“反正你的就是我的”。后来每次吵架她都拿这事说事,但从来没真去过。

“先别声张。等事情办妥了,我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眯了一个小时。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孙悦。她发了条微信:“赵远舟,你昨晚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了一夜?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

早上十一点,陈哥打来电话:“远舟,联系上了。对方很有兴趣,想今天下午看房。但你家里……”

“下午几点?”

“两点。”

“你们来之前我清场。”

我开车回了春江花园。电梯到十二楼,我站在1201门口,掏钥匙。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周强。他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灰色运动短裤,手里握着我的电动剃须刀。看见我,他挑了挑眉:“远舟哥回来了。”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进去。客厅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和啤酒罐。电视开着,放着一档健身操节目。我的拖鞋穿在周强脚上,我买的懒人沙发被拖到了阳台。

“谁啊?”孙悦的声音从主卧方向传出来。

“远舟哥回来了。”周强让开身子,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走进去。孙悦从主卧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孙桂芬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像一尊怒目金刚。

“你还知道回来!”孙桂芬站起来,“我告诉你赵远舟,你昨天甩脸子给谁看?周强是客人,你就这么对客人的?给周强道歉!”

我看了看周强。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胸肌挤在一起。他看着我,眼里带着那种很淡的笑意,像猎人看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

“悦悦,你昨晚睡哪儿了?”我问。

孙悦一愣,脸色变了变:“我……我睡主卧。周强睡的客房。”

我盯着她。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妈,您睡哪儿了?”

孙桂芬哼了一声:“我睡书房。行军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我点点头。书房那行军床还是我去年买的,本来是想去露营时用的。

“行。”我把车钥匙放进口袋,“我今天回来拿点东西。周强,麻烦你回避一下,我们夫妻有话说。”

周强看向孙悦。孙悦朝他点了点头。

周强回客房换了身衣服,出门前拍了拍我的肩:“远舟哥,别吵架,有话好好说。”他的手掌搭在我肩上,微微用力。

我抬头看他。他比我高半个头,肩也宽得多,站在一起,我的确像个“软脚虾”。但我没动。

周强走了。

门关上。

孙桂芬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有什么话快说!我还约了周强去超市买排骨,今天中午炖排骨汤。”

我拉过餐桌旁的椅子坐下,看着孙悦。

“孙悦,我问你几个问题。”我声音很平静,“你老实回答我。”

孙悦绞着睡衣下摆,坐到了我对面。孙桂芬抱着胳膊在旁边虎视眈眈。

“第一,昨天妈让我搬出主卧,说要把主卧让给周强,你同意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孙悦咬了咬嘴唇:“远舟,就是暂住几天,周强房子到期了……”

“我在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

“第二,”我继续,“半年前,你说要去学瑜伽,办了张两万块的年卡,那个瑜伽馆是谁开的?”

孙悦脸色变了一下:“那跟这件事没关系……”

“是不是周强的前女友开的?”

孙悦不说话了。孙桂芬在旁边插嘴:“赵远舟你什么意思?悦悦锻炼身体还锻炼出错了?”

“第三,”我没搭理孙桂芬,“去年冬天,你说你和闺蜜去三亚旅游,花了两万八。那五天,周强是不是也在三亚?”

孙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她,“这是我表弟的朋友圈。去年十二月十七号,他在三亚蜈支洲岛拍的游客照。背景里,你和周强坐在沙滩上,共喝一个椰子。”

孙悦的脸瞬间惨白。

孙桂芬探过头来看,脸上的肉抖了抖。

“这只是朋友一起出去玩!”孙悦的声音尖了起来,“赵远舟,你不信我?”

“我没说我不信。”我收回手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床上方挂着的结婚照依旧,照片上的孙悦笑得一脸幸福。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孙悦,结婚三年,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做家用。你的工资,你说是存起来了,我从来没问过。家里的房贷、物业、水电、你妈的生活费,全是从我卡里扣。”我扭头看她,“你告诉我,你的工资去哪儿了?”

孙悦的脸色从白转青,又转红,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赵远舟!你这是在审问我吗!我是你老婆!你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我跟周强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我重复了一遍,“清清白白,大半夜你让他睡主卧?清清白白,你妈当着我的面骂我软脚虾,你一声不吭?”

孙桂芬站起来,把我往旁边一推,护在孙悦面前:“你少欺负我女儿!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欺负她!房本上没她名字怎么了?那是她不稀罕!真闹到离婚,你以为你能好过?我告诉你,妇联、法院,我都有人!”

我被她推得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餐桌角上,一阵钝痛。

我看着这对母女,突然觉得一阵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积累的,是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的。

“我不离婚。”我说。

孙悦的哭声小了一些,带着一丝得意。

“但房子我要卖。”

那句话像一颗炸弹,客厅瞬间安静了。

孙桂芬张大了嘴,孙悦也停止哭泣,直愣愣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孙悦的声音在发抖。

“房子是我一个人买的,房本只有我的名字,婚前财产。”我一字一句,“我要卖房。今天下午就有买家来看房。你们收拾一下,把该带走的东西带走。”

“赵远舟你敢!”孙桂芬冲上来拽我的领子,“你敢卖房,我跟你拼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掰开。她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这么一个强势的女人,把女儿当命根子一样护着的女人,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你看我敢不敢。”我松开她,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孙悦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赵远舟!你疯了!你凭什么!”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凭你跟你妈说我是软脚虾。”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挂在我脸上,凉飕飕的,“软脚虾不配睡主卧。我把整个房子都卖了,谁也不睡。”

门“砰”地关上,把母女俩的尖叫声隔绝在身后。

电梯里,我给陈哥发消息:“两点,准时到。把那个杭州客户带上。”

第三章 客人来了

下午一点五十,我先到了春江花园南门。陈哥开着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在路边等我,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赵老板,这是张总。”陈哥介绍,“张总,这就是房主赵远舟。”

张总五十岁上下,圆脸,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生意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和我握了握手:“赵老板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买下春江花园的大户型。”

“运气好。”我笑了一下。

三人坐电梯上了十二楼。我在前面带路,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可能会发生的场景。

还没开门,我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是周强。

“阿姨,悦悦,你们别慌。他卖不了。房本上没悦悦名字,但婚姻存续期间还的贷款部分算共同财产。最多让他赔偿相应部分。他现在这套房子市价四百多万,贷款就剩几十万,他卖了,大部分钱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们怕什么?”

我站在门口,捏紧了钥匙。

陈哥和张总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张总轻声问:“赵老板,家里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

客厅里,周强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他这次穿了件紧身黑T恤,肌肉把布料撑得线条分明。他看见我们进来,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孙悦从卧室冲出来,直接拦在我面前:“赵远舟!你不能卖房子!这房子我也有份!”

孙桂芬也跟在后面,这次手里多了一根擀面杖。

张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陈哥赶紧打圆场:“嫂子,阿姨,咱们就是来看看房,不是今天就签合同。您先别激动……”

“看什么看!”孙桂芬把擀面杖往地上一顿,“这房子不卖!谁也别想进!”

我看了孙悦一眼,又看了看周强。周强站在孙悦身后,双臂交叉,一副看戏的架势。

“悦悦,让开。”我说。

“我不让!”孙悦的眼泪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赵远舟,你不能这么绝情!这房子是我们俩的家!你卖了它,我去哪儿住?我妈去哪儿住?”

“你和周强不是挺能安排的吗?”我看着她,“让我搬出主卧,让周强睡大床。你跟你妈睡哪儿?还是说,你们早就安排好我走了之后的日子了?”

孙悦的哭声卡了一瞬。

我转向陈哥:“陈哥,带张总先看户型。从主卧开始。”

陈哥有些为难,但还是领着张总往里走。孙桂芬横在走廊中间,擀面杖举了起来。

“我看谁敢进去!”

张总停住脚步,看看我,又看看孙桂芬,连连摆手:“赵老板,今天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改日再约。”

“张总,您稍等。”我走到孙桂芬面前,掏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喂,春江花园物业吗?我是三栋1201业主赵远舟。现在家里有非业主人员在干扰我正常出售房产,请你们派保安过来协助。”

孙桂芬的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十分钟后,两个保安到了。孙桂芬被拉到一边,周强被“请”了出去。

周强走之前,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赵远舟,你行。”

那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我没理他。

张总花了一个小时看完了整套房子,包括主卧、次卧、书房、厨房、两个卫生间和阳台。他看得很仔细,问了学区、物业费、车位等一堆问题。陈哥在旁边对答如流。

孙悦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像被抽去了骨头。孙桂芬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但保安在,她不敢闹。

张总看完房后,把陈哥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阵,然后走过来对我说:“赵老板,房子不错。你诚心卖,我诚心买。但今天家里这个情况……我有点担心后续交房问题。你看这样行不行,价格上你再让一点,我一次性付清,但要求三天内腾空交房。”

“您说个价。”

张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五十万。”

陈哥倒吸一口气:“张总,这价位太低了,这户型……”

“三百五十万。”张总摇头,“如果不行,我也不勉强。”

我看了一眼孙悦,她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哀求。那双眼睛曾经让我心软过无数次。每次吵架,只要她红一下眼眶,我就妥协了。可今天,我发现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对失去房子的恐惧,还是对失去“好日子”的恐惧?

“三百六十万。”我开口,“今天签合同,付定金。三天内交房。”

张总想了几秒,伸出手:“成交。”

孙悦“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孙桂芬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喊:“没良心的东西啊!我女儿嫁给你三年,做牛做马,你就这么对我们啊!我要去法院告你!我要去你单位闹!让你做不了人!”

陈哥看着我,小声说:“远舟,要不改天再签?”

“就今天。”我拿出手机,“你起草合同。现在。”

陈哥点点头,打开随身的电脑。

我在购房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孙悦冲过来抢我的笔,被保安拦住了。

“赵远舟!我恨你!”她歇斯底里地喊,“你毁了我们这个家!你是个冷血动物!你不是人!”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了张总。

张总低头看了看签名,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定金二十万,我现在转。全款等过户那天结清。”

“好。”

张总走了,陈哥也走了。保安临走前问我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我说没事了,谢谢他们。

门关上。客厅里又只剩我和孙悦、孙桂芬三个人。

孙悦停止了哭泣,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孙桂芬坐在她旁边,也不再哭天抢地,只是狠狠地盯着我。

“赵远舟,你计划这一天多久了?”孙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没多久。”我坐到她对面,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结婚三年,我从来不在家里抽烟,因为孙悦讨厌烟味。但现在无所谓了。

“周强什么时候搬到我们小区来的?”我吐出一口烟,问她。

孙悦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去年六月,对吧。”我点点头,“他租了隔壁楼十一楼的房子。我一直没问过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你说他是你的‘闺蜜’,介绍过来的。但我后来查了,那套房子的房租,有六个月是从你的支付宝里转出去的。”

孙悦浑身一抖。

“我银行卡里有三十七万,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的?前天。我去银行查房贷扣款记录,柜员顺口说了一句‘账户挺活跃的’,我调了明细,发现你每个月往一个健身工作室的账号转一笔钱。五千。连续转了十四个月。”

孙悦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周强的健身工作室。”我碾灭了烟,“我说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

孙桂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悦,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她大概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周强人好、嘴甜、长得壮实,会帮她提米拎油。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孙悦的声音颤抖着,“你一直在装。”

“装?”我笑了笑,“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母女俩什么时候能想起家里还有我这么个人。等你什么时候想起你是有老公的。”

我站起来,看了看时间。

“三天后,房子交接。你们收拾好东西,搬去周强那儿吧。他那么有本事,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的。”

我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孙悦。你妈说得对,周强的确阳刚猛男,不像我。但有一点你妈可能不知道。”我的目光落在孙悦的脸上,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痕,“周强的房租快到期了。他那个健身工作室,上个月就已经在拖欠工资了。阳刚是阳刚,就是不太会赚钱。”

孙悦的表情像被雷击了一样。

“你那个‘血本无归’的美容院投资,二十万,你还记得合同上法人是谁吗?”

她当然不记得。她从来不看合同。

“是周强的亲姐姐,周敏。”我推开门,“那二十万,周强拿了十五万。”

身后传来孙悦崩溃的哭声,夹杂着孙桂芬的咒骂和追问。

我走进电梯,关上门。

电梯缓缓下降。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哥发来的消息:“远舟,张总定金到账了。后天房产交易中心办手续,你准备一下材料。”

我回了一个“好”字。

电梯到了一楼。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涌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走出单元门,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悦的微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赵远舟……我们不要卖房子好不好?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让周强走……我们好好过日子,像以前一样……”

我听完,没回。

那个以前,已经回不去了。

第四章 三天

签完合同的当晚,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

陈哥帮我拉了个群,里面有他、张总和张总的助理。张总在群里发了一条:“赵老板,合同签了就不能反悔了,定金我也打了。三天之内能腾空吗?”

我回:“能。”

张总问:“你老婆和她妈,不会再闹吧?”

我回:“我会处理。”

但其实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处理。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在快捷酒店的小房间里睡了个整觉。离婚三年来第一次睡那么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四十七个未接电话。孙悦打了一半,孙桂芬打了五六个,剩下的全是陌生号码。微信消息九十九加,大部分是孙悦发的。

从“赵远舟你回来我们好好谈”到“你不能这样对我”到“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再到“我死给你看”,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赵远舟,你逼死我算了。”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是周强发来的。

“姓赵的,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单方面卖房,签的合同做不了数。我已经帮悦悦联系了律师,你要想好了。”

我笑了一声,没回。关了手机,洗漱出门。

上午九点半,我先去了公司。我在一家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工作稳定,但确实如孙桂芬所说,工资“就那么点”。一个月一万五,在市区算中等偏上,但离“大富大贵”差得远。

“赵工,你脸色不太好啊。”邻座的同事小李给我递了杯咖啡,“昨晚没休息好?”

“还行。”我接过咖啡,“帮我请个假,今天下午有事。”

“家里的事?没大问题吧?”

“没大问题。卖房子。”

小李的眼睛瞪圆了:“卖房子?你要搬家?”

“嗯。”

我从公司出来,去了房产交易中心。陈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帮我排了号,拿着材料,忙前忙后。

“张总那边材料都齐了,今天先做资格审核和网签。”陈哥小声说,“你老婆那边,会不会来人闹?”

“可能要来。”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

果然,下午两点,孙悦和孙桂芬出现了。孙悦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一个公文包。

“赵远舟!”孙悦冲过来,也不顾大厅里满是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绝情!”

我看着她。她穿着平时最爱的那件米色大衣,化着妆,但眼睛肿得厉害。孙桂芬跟在后面,这次没带擀面杖,但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孙悦,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付了。房子现在是别人的。”我平静地说。

那个西装男人走上前来,递了张名片。上面印着“正衡律师事务所 王正清律师”。

“赵先生,我是受孙悦女士委托的代理律师。关于你们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问题,我有几点想和你沟通。”王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民法典》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婚前购买但婚后共同还贷的房产,属于部分共同财产。虽然房产登记在你一人名下,但孙悦女士对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房产增值部分享有合法权益。你未经她同意出售房产的行为,在法律上是有瑕疵的。”

我看了他一眼,问:“王律师,我想请教一下。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每个月多少钱?”

王律师一愣:“这个……需要调取银行流水。”

“不用调。”我打开手机,翻出备忘录,“我们的房贷每月还四千八,是从我工资卡里自动划扣。我的工资卡流水可以证明。孙悦没有往贷款账户转过一分钱。”

王律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悦。

“赵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法律上,婚后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还贷用的工资,本身就包含孙悦女士的份额。”他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坐下来协商解决。孙悦女士的诉求很简单,房子可以不追回,但售房款中属于她的那部分,应该公平分配。”

我笑了笑。这些套路,我早就咨询过律师了。

“公平分配。”我重复了一遍,“王律师,婚内孙悦的工资、投资亏损、消费支出,要不要一起算?我这里有她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和支付宝账单,其中向某健身工作室转账十四次,每次五千元,合计七万元。这笔钱,算不算婚姻共同财产?”

孙悦脸色又变了:“赵远舟你……”

“还有,她支付某小区房租共计六笔,四万八千元,租客叫周强。如果她主张要分我的房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主张,她和周强共同返还这些钱?”

王律师沉默了。

“王律师,如果你觉得可以谈,我们就按照法律程序来。如果不可以,那就算了。”我说完,转身走向办事窗口。

身后,孙悦的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她哭得很大声,整个大厅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

孙桂芬突然冲上来,跪在陈哥面前:“大兄弟,你帮我劝劝我女婿!房子不能卖啊!卖了让我们住哪儿去!他这是要把我们娘俩往死路上逼啊!”

陈哥吓得直往后退:“阿姨您别这样,您快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最后还是保安过来把人拉开的。孙桂芬被拉开时,嘴里还在喊:“赵远舟!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办完了资格审核,走出了大厅。

外面阳光很好。陈哥跟出来,脸色发白:“远舟,你这个丈母娘……太吓人了。”

“是前丈母娘。”我说。

“你们没离婚啊。”

“快了。”

陈哥摇摇头,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点上。两人站在台阶上,默默抽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三天交房,东西总得清走吧。”陈哥问。

“今天下午就清。”我把烟头丢进垃圾桶,“雇两个人。能搬的搬,不能搬的扔。”

“那她们……”

“她们想住,就等着张总来收房的时候,看张总怎么处理吧。”我转身往停车场走,“陈哥,今天谢了。过户那天再联系。”

陈哥在身后喊我:“远舟!你要不要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我那儿有套空置的小公寓,你先住着。”

我回头笑笑:“不用。我有地方去。”

第五章 搬家

当天下午,我雇了两个搬运工,回了春江花园。

门开着。客厅里,孙悦和孙桂芬都在。周强也在。

周强坐在沙发扶手上,胳膊搭在孙悦身后的靠背上,像是在安慰她。看见我进来,他站了起来。

“远舟哥,你这事儿办得有点绝了吧。”他走过来,声音不高,但压着一股火。

我看着他:“周强,我妈不在这儿,别演了。”

他脸色僵了一下。

我绕过他,指挥两个搬运工进主卧打包。一个搬衣服,一个搬电器。孙悦的包包、衣服、鞋子、化妆品全被装进一个个大号蛇皮袋里。孙桂芬在旁边看着,也不阻拦,只是坐在那儿,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等我走到书房,才发现书房的墙上多了东西——周强的健腹轮、拉力器和瑜伽垫堆在角落里,窗台上还有他的蛋白粉罐子。

“这是你的东西。”我指了指那堆健身器材,“搬走吧。”

周强走到我面前,终于不装了。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赵远舟,你玩阴的。”

我笑了笑,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跟在后面,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你故意忍这么久,就是等着今天?”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周强,你以为我为什么忍这么久?”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清楚,“因为我在等一个理由。三年来,你每次来我家,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客房,最后连我老婆的床都想睡,我一直没说什么。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不想毁了这个家。但现在,这个理由够充分了。”

周强的脸色开始变红,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这些事说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你赵远舟是什么样的人?”他威胁道。

“说呗。”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让你认识的那些人知道,你是怎么‘借宿’在别人家里三年,最后被人赶出来的。”

他狠狠地盯着我,胸口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周强!”孙悦在客厅喊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周强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我继续收拾东西。我的衣服、书、工具,还有那台我用了五年的台式电脑。两个搬运工搬得飞快,很快就清空了我的私人物品。

走到门口时,孙悦叫住了我。

“赵远舟。”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回头看她。她就站在客厅中央,身后是空荡荡的墙壁,墙上还有挂过结婚照留下的白色印记。她的眼睛里含着泪,但没掉下来。

“孙悦,是你先不要我的。”我说。

“我没有!”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了三四年?”我笑了,“算了。以后别联系了。等你想好了,我让人把离婚协议书送过来。”

“我不离婚!我死也不离婚!”她哭喊道。

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孙桂芬尖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你哭什么哭!房子没了你还有男人!周强不是挺好吗!让他负责!”

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我以为是孙桂芬打了孙悦。后来陈哥告诉我,那天下午孙桂芬当着周强的面,扇了周强一巴掌。因为周强说了一句:“阿姨,您别激动,事情总会解决的。”

孙桂芬问他:“解决什么?你住到我们家来,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房子要没了,你拿什么解决?”

周强捂着脸,没吭声。孙悦瘫坐在地上,哭得岔了气。

这些细节我后来才知道。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搬运工把我的东西卸到了城西的一间出租屋里。那是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离我单位很近。我租了半年,打算先过渡一下。

东西搬完,已经傍晚六点多了。我在楼下的面馆吃了个小面,然后回了出租屋,开始整理。

我把衣服挂进衣柜,发现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和孙悦的结婚照。

照片上,她穿着白色婚纱,笑靥如花。我站在旁边,西装革履,一脸拘谨的笑。拍照那天她还笑我,说“你怎么像被逼良为娼一样”。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她写的字:“赵远舟,余生请多指教。”

“余生。”我轻声念了一句。

把照片塞回了信封,丢进了抽屉最深处。

当晚十点,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书。写了一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赵远舟,我是周强。”

“嗯。”

“你现在肯定很得意吧。”他的声音发闷,像是喝了不少酒,“把房子卖了,把悦悦逼到这个份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悦悦不爱你。她从来没爱过你。她跟我说过,嫁给你就是因为看你老实,能过日子。”周强笑了,笑声粗粝,“你那个软蛋样,哪个女人看得上你?”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说完了吗?”我问。

“没有!”他吼了一声,“你别以为把房子卖了就赢了!悦悦不稀罕你那破房子!她还有我!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连你老婆都留不住!你他妈就是个窝囊废!”

我等他吼完,平静地说:“周强,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砰”的一声响,手机摔碎的声音。

电话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周强说得对。我连老婆都留不住。但他说错了一点——我从来没有“赢”的想法。

我只是不想再输了。

第六章 流落街头

第三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房产交易中心。陈哥和张总已经到了。

张总带了全款。经过两个小时的流程,过户完成。当我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完字,工作人员在房产证上盖上钢印,那套春江花园的三居室,彻底不属于我了。

房款扣除银行未还贷款、中介费和税费,到我手里的是三百一十二万多。加上我的存款,总资产不到四百万。

在别人眼里,这也许算一笔小钱。但对我而言,够了。

走出交易中心,张总笑着和我握手:“赵老板,合作愉快。那房子……什么时候能交?”

“今天。”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您随时可以收房。钥匙在这儿。”

我把钥匙串递给他。上面有单元门的门禁卡、防盗门钥匙和地下室钥匙,全都串在一起,跟了我五年。

张总接过钥匙,有些感慨:“赵老板真是爽快人。那家里的人……”

“她们应该在收拾。您去的时候如果有什么问题,打物业电话就行。物业经理知道情况。”

张总点点头,上了车。

陈哥站在我旁边,叹了口气:“远舟,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把婚离了。”我抬头看着交易中心的大门,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然后,重新开始。”

陈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吱一声。”

“行。”

下午三点,我在出租屋里接到了孙悦的电话。

她的声音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呼救:“赵远舟!新房东来了!他带人把我们的东西全扔出来了!你告诉他,我们还没搬完啊!”

“合同写的今天交房。”我平静地说,“你们早就知道。”

“赵远舟!你不能这样!我妈有心脏病!她经不起折腾!”

“你妈有心脏病?”我笑了一声,“孙悦,你妈在我家住了三年,什么时候查出心脏病的?她擀面杖抡起来比我还快。”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挂了。

又过了半小时,孙桂芬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柔软:“远舟啊,妈跟你说个事。是妈不对,妈嘴臭,说话难听。可悦悦她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那周强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骗子!你回来吧,妈给你做主,让周强滚蛋。妈不求你别的,就求你给我和悦悦一个容身的地方。妈给你跪下了。”

我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我听见了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孙悦哭着喊“妈你别这样”。

“阿姨。”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房子已经卖了。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孙桂芬撕心裂肺的哭喊:“赵远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女儿跟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把她扫地出门!你还是人吗!”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挂,也没再听。听着她的哭声透过扬声器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淡。

那些年和孙悦在一起的画面,像旧电影一样从眼前闪过。她第一次见我父母时局促的样子。我们第一套出租屋里,她蹲在地上擦地板。她生日那天我给她买了条项链,她哭着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我。

后来,周强出现了。

开始时只是她的“大学同学”“好哥们”。每次他来,孙悦都比平时兴奋。后来她开始加班、出差、和朋友聚会。家里越来越冷,她的笑容越来越少。

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我拼命赚钱,把工资都交给她,对她的要求尽量满足。可她的心,早已不在了。

“远舟,房子的事,谢谢。”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当晚,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一条消息。是孙悦发的,只有一句话:“原来人真的会无家可归。”

配图是下午的阳光,和一地散落的衣物。

我滑过那条朋友圈,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

第七章 离婚

三天后,我约了律师。

“赵先生,根据您提供的情况,如果对方不同意协议离婚,只能走诉讼程序。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您需要准备以下材料……”律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方,说话简洁明了。

我对方律师说:“她不傻,知道闹下去对她不利。她应该会同意协议。”

果然,第二天下午,孙悦给我打电话了。

“离婚协议书我看了。”她的声音很疲惫,像很多天没睡好觉,“赵远舟,房子已经卖了,你也要跟我离婚。你这三年,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孙悦,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了。”

“我就是想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有。”我承认了,“但爱不解决问题。你妈骂我是软脚虾的时候,你没替我说过一句话。周强搬到隔壁楼的时候,你没告诉过我。你把我们俩的钱拿去养别的男人的时候,你也没想过我还爱不爱你。”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远舟,你原谅我好不好?”

“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我到了区民政局门口。

孙悦已经在那儿了。她瘦了,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她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那是我三年前给她买的。她抱着一叠材料,站在冷风里。

孙桂芬没来。

我走过去,问:“你妈呢?”

“在周强那儿。”孙悦低着头,“他租了间房,我们暂时住那儿。”

我点点头,没多问。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工作人员问什么就答什么。拍照的时候,孙悦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泪。

“赵远舟,你以后会来看我吗?”她小声问。

“不会了。”我回答。

钢印落下。

出了民政局,孙悦站在门口,迟迟不走。我走下台阶,准备打车。

“赵远舟!”她在背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决绝,“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车开了。后视镜里,孙悦蹲在民政局门口,哭得像个疯子。那个穿黑羽绒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和人海之中。

我收回视线,对司机说:“师傅,去高新区。”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孙悦。

第八章 周强的真面目

过了一个星期,我听说了一些后续。

从陈哥那里听来的。陈哥有个朋友在春江花园小区物业上班,消息灵通。

“你前妻和她妈,现在跟那个周强住在一起,在城南的城中村里租了间房子。周强那个健身工作室上个月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学员都来闹退款。”陈哥说。

我“嗯”了一声。

“那周强开始还装,对孙悦她妈还不错。但没几天就露出真面目了。什么阳刚猛男,喝醉了酒就动手。你前丈母娘前两天被打了,去社区医院缝了三针。”

我顿了一下,没说话。

“远舟,你在听吗?”

“在听。”

“你前妻她妈现在到处跟人哭,说周强是个畜生。听说她去找过你,去你公司楼下堵你,但没堵到。你注意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出租屋的窗边。楼下有一对老夫妻在吵架,吵得很凶,老爷子拎着菜篮子直跺脚,老太太哭着骂他没良心。

我想起孙桂芬。

她嘴毒,虚荣,势利眼,这些年没少给我气受。但她毕竟是孙悦的妈,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现在被周强打。

我关了窗。

有些事,也许我当初可以做得更温和一些。但温和了那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又过了几天,一个陌生号码加我微信。头像是周强,备注写着:“赵远舟,你开心了吧?”

我没通过。

他换着号码打来电话。我接了一个。

“赵远舟!你他妈知道不知道,我现在变成了个笑话!”周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满意了?你现在满意了?”

“周强,你变成什么样,跟我没有关系。”我说。

“怎么没关系!你TM卖房子就是故意的!你就想让我也过不好!让我跟孙悦一起完蛋!”

“对。”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你拿了我老婆七万块钱,住着我老婆给你租的房子,还跑到我家来睡主卧。周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过你?”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困兽。

“我要弄死你。”他说。

“行。你要来,我把地址发你。你要没这个胆,就别再打来了。”

我把出租屋的地址发给了他。

他没来。

那天晚上,我把他拉黑了。

第九章 她们的处境

离婚一个月后,我从方律师那里得知,孙悦委托律师起诉了周强,要求返还那七万元和六个月的房租。

“周强不承认这些钱是借款,也不承认房租是孙悦支付的。但支付宝转账记录和租赁合同都很清楚,这官司他能打,但赢面不大。”方律师说。

“和我没关系。”我回。

“赵先生,您前妻也在联系我们,想了解您的近况。她说她找不到您。”

“方律师,麻烦转告她,以后关于我的任何事情,都不要联系了。”

方律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行。我尊重委托人意愿。不过赵先生,有些事过了就放下吧,你也不容易。”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已经是初春了。小区楼下的迎春花开了,一丛丛鹅黄色的小花,在料峭的寒风里摇晃。

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孙悦说想去看樱花。我请了年假,订了去武汉的高铁票。结果她临时说单位有事,不去了。票退了,我也没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周末,她陪周强去参加了一个健美比赛。

“都过去了。”我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

白雾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第十章 新的开始

我用卖房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在城西高新区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做建筑可视化设计。这是我在设计院时的副业,帮开发商做楼盘效果图和动画。那时候只能偷偷接单,因为单位有规定。现在没了顾虑。

公司开在写字楼的三层,一间四十平米的小办公室。招了两个刚毕业的设计师,一男一女,都是踏实能干的年轻人。

我给自己开了八千块的工资。剩下的钱,全投进了设备和市场上。

生活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重新上了油,开始缓慢地转动。

公司的第一笔大订单,是陈哥介绍的。一个开发商需要做商业综合体的三维动画演示,预算二十万。我带着两个设计师熬了半个月,方案对方很满意。

合同签下来那天,我请团队去吃火锅。两个年轻人兴奋得不行,抢着涮毛肚。我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看见孙悦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

“远舟,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我知道你可能把我拉黑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看邮箱。我只想说,这一年多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珍惜你。周强现在被起诉了,他跑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拉黑了我。我妈病了,住在医院里。我没有钱,连住院押金都是亲戚借的。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怪自己。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妈?她虽然对你不好,但她现在真的很可怜。她就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完邮件,关掉页面。

犹豫了一会儿,我打开日历。今天确实是四月十七号,我的生日。

我三十三岁了。

三十二岁那年,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家。三十三岁的今天,我坐在出租屋里,窗外有风,电脑屏幕亮着,泡面已经凉了。

我拿起手机,给方律师转了五千块钱。

“方律师,麻烦帮我转交给她。就说,一个认识的人给的。不用提我的名字。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方律师回了一个“好”。

第十一章 相逢

那之后又过了半年。

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轨。我搬出了出租屋,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里租了一套小两居,装修简洁,阳光充足。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势很好。

一天下午,我去超市买东西。买完出来,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孙桂芬。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布满皱纹,正蹲在超市门口,摆弄着一堆鸡蛋。鸡蛋装在一个个纸箱里,她一个个地往塑料袋里挑拣,应该是帮人看摊。

我站在五步之外,没说话。

她忽然抬起头,看见了我。她的手停在半空,一个鸡蛋还攥在手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她把鸡蛋放下,慢慢地站了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赵远舟,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超市门口的喧闹淹没。但我听清了。

我看着她。

她的腰弯得很低,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老树。以前那个叉着腰指着鼻子骂我的孙桂芬,仿佛已经死了,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人。

“孙悦呢?”我问。

“在酒店做保洁,夜班。”她直起身,不敢看我,“周强跑了。他欠了外面几十万,那些要债的人来找我们。我们搬了三次家,最后周强连人影都没了。”

我沉默着。

“悦悦现在是真后悔了。”孙桂芬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她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回来倒头就睡,有时候梦里还叫你的名字。远舟,都是我的错,是我嘴臭,是我把那个周强引进来的。你恨我没关系,但悦悦她……”

“阿姨。”我打断她。

她停下,一脸哀切地看着我。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跟悦悦好好过日子,别让她太辛苦了。”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她手里,“这里面有两万块。密码是六个八。就当是,给你们应急的。”

说完,我转身走了。

孙桂芬在身后喊我:“远舟!这钱我们不能要!远舟!”

我没回头。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佝偻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孙悦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谢谢你。我妈跟我说了。这钱我会还你的。我不配你的好,但我会记一辈子。远舟,你过得好吗?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早就过得比现在更好。对不起,浪费了你三年。我每天都在忏悔。如果有下辈子,我什么都不要,就做你身边的一棵树,陪你。”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邮箱,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大灯交织成一条光河。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夜风中散去。

也许,她真的在忏悔。也许,孙桂芬也真的后悔了。但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有些伤,时间也抹不平。

第十二章 尾声

又是春天。

我的公司在第二年春天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团队从两个人发展到十二个人。业务从可视化设计扩展到VR样板间、数字展厅。在行业里开始小有名气。

陈哥说,你这一年多,像变了个人。

“以前觉得你挺佛系的,现在怎么这么拼?”他笑着问我。

“因为除了拼,没别的路了。”我笑笑。

“那倒是。”陈哥抽了口烟,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前两天有人来我中介找你。”

“谁?”

“你前妻。孙悦。”陈哥观察着我的表情,“她说她把钱打到你以前的工资卡上了,不知道你收到没。我看她瘦了不少,但气色还行。她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我点点头:“钱收到了。她打了两万五,多了五千。”

“那她……”

“多出来的我退回去了。”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三环的街景,繁华而忙碌。

“陈哥。”我忽然说。

“嗯?”

“你说,人活一辈子,最后图个啥?”

陈哥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随便问问。”

陈哥想了想:“图个安心吧。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心里不亏欠谁,也不指望谁。”

“安心。”我重复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江边。

江水缓缓流淌,对岸的灯光依旧璀璨。我站在江堤上,看着黑暗的水面,忽然觉得自己轻了很多。

那些恨、那些不甘、那些委屈,已经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被江水带走了。

我掏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方律师,帮我转告孙悦。就说,钱收到了。让她以后好好过。我原谅她了。也原谅她妈了。让她们别再有心理负担。我过得很好。”

方律师回了一个字:“好。”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天。

天上有几颗星星,稀疏地缀在深蓝色的夜幕上。它们离得很远很远,但彼此之间,有光。

(全文完)

——题外话——

有时候,最狠的报复不是毁灭对方,而是把自己活好,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在每一个深夜,都为你曾经的好而后悔。

孙悦后来通过方律师回复了我一句话:“谢谢你原谅我。我也要开始原谅自己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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