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相亲,见女子漂亮,说了一句你太美,他配不上就走了
我是在上海杨浦一家茶餐厅里见到许知夏的。
那天晚上七点,我刚从五角场的家电维修铺出来,手上还有一股洗衣机皮带的橡胶味。介绍人是隔壁修鞋的周阿姨,她下午给我发消息,说女方已经答应见面,让我别穿工作服,别一开口就讲电路板。
我回出租屋换了件灰色外套,照镜子的时候看了半天。
三十六岁,离婚两年,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儿,每月房租三千八,抚养费两千。脸不难看,但也谈不上精神。左手虎口有常年拧螺丝留下的茧,指甲缝怎么洗都有一点黑。
我不是没相过亲。
一听我离过婚还有孩子,很多人嘴上说理解,眼神先退半步。再听我开维修铺,收入不稳定,基本就没有下文了。
所以这次我没抱什么希望,只想着坐下来吃碗云吞面,把周阿姨的人情还了。
我到的时候,许知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连衣裙,头发盘得很松,耳边掉下一缕。她低头看菜单,手指细长,指甲干干净净,腕上戴着一块很素的银表。
我走近两步,她抬头。
那一下,我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
我见过漂亮女人,商场柜台里,手机视频里,客户家墙上的婚纱照里。但许知夏的漂亮不是热闹的那种。她安静,皮肤白,眼睛清,坐在嘈杂的茶餐厅里,周围的叉烧饭、奶茶、服务员喊号声都像低了一层。
她看见我,站起来笑了一下:“你是陈淮吧?”
我点头,说:“是。”
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说:“我叫许知夏。”
我坐下,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握着玻璃杯。杯子里是免费的柠檬水,水温偏凉,我却觉得掌心发烫。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冻柠茶和干炒牛河,问我吃什么。
我说:“一样就行。”
她笑了笑:“你确定?我点得可能有点多。”
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打量,没有嫌弃。可越是这样,我越坐不住。
周阿姨只说对方三十二岁,做培训机构课程顾问,没结过婚,性格好。她没说对方长成这样。
我脑子里飞快算起账。
我离过婚,有孩子,工作一身油污,晚上十点还可能被客户叫去修冰箱。她没结过婚,漂亮,体面,说话轻轻的,哪怕坐在这里吃二十多块的牛河,也不像跟我一个世界的人。
她问我:“你平时忙吗?”
我说:“忙。家电坏了不挑时间。”
“挺辛苦的。”
“还行。”
又冷了下来。
她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找话。我看着她低头拆筷套,指尖一下一下压着纸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唐的羞耻。
我甚至想到女儿的粉色书包还放在我出租屋门口,想到前妻上次接孩子时说的那句:“你要再找,也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别害人。”
我不是害人吗?
许知夏这样的人,本来可以坐在静安寺附近的西餐厅里,被干净体面的男人请吃饭。她没必要在杨浦这家吵哄哄的茶餐厅,听一个修空调的离婚男人说自己一天挣几百块。
牛河端上来,热气往上冒。
她夹了一筷子,忽然问:“你是不是不太想来?”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不咄咄逼人,就是认真。
我把筷子放下,喉咙像卡了半粒米。
“不是你不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说出了那句后来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丢人的话:“你太美了,我配不上你。”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牛河滑回盘子里。
我接着说:“这顿我买单。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我站起来去收银台,把两份牛河和两杯饮料的钱付了。回头时,她还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
她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明白了但不敢相信。
我推门出去,上海晚上的风带着一点潮。身后玻璃门合上,茶餐厅里的声音被隔在里面。
我走到路口,才发现自己没拿伞。
那天没有下雨,我只是随手带了伞。可我没有回去拿。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给一个老小区的阿姨修抽油烟机,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是许知夏的声音:“陈淮,你的伞还在我这里。”
我手里的螺丝刀停住。
她说:“还有,我想问你一句,配不配得上这种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我没说话。
厨房里油烟味很重,阿姨在客厅看电视,新闻声开得很大。我站在灶台边,忽然觉得自己比昨晚更狼狈。
我说:“我说的是实话。”
她那边静了两秒:“你说的是害怕,不是实话。”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她继续说:“我昨天愣住,不是因为你夸我漂亮。是因为你看了我五分钟,就替我决定我该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说你配不上我,其实是你先把我推到一个看不起你的位置上。”
我手指上沾着油,握手机握得很紧。
“我离过婚。”我说。
“周阿姨说过。”
“我有个女儿。”
“也说过。”
“我就是修家电的。”
“我家洗衣机上个月刚坏过,我知道修家电不是偷懒的活。”
她一句一句接得很稳。
我忽然没了退路。
她说:“今晚八点,还是那家茶餐厅。你来把伞拿走,也把昨晚那顿饭吃完。你要是还觉得不合适,可以当面说清楚。别再像逃单一样逃相亲。”
电话挂断后,我在油烟机下面站了好一会儿。
阿姨从客厅探头:“小陈,修好了吗?”
我回过神,说:“马上。”
晚上八点,我去了。
许知夏坐在同一个位置,旁边放着我的黑伞。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毛衣,头发散着,看上去比昨晚柔和一点,但她没有笑。
我走过去坐下,说:“伞,谢谢。”
她把伞推给我:“先别谢。说清楚。”
我低头看桌面:“我昨晚不该那样走。”
“为什么走?”
“怕你以后后悔。”
“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我抬头:“因为我给不了别人想要的生活。”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那一刻我才发现,她漂亮归漂亮,但不是没脾气。她眼神冷下来时,人会不自觉坐直。
她说:“陈淮,我三十二岁,不是十七岁。我知道自己在见谁,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妈让我相亲时,给我列了三条,未婚、本科、有房。我一条都没照着来。你以为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没见过男人吗?”
我被她问得脸发热。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放低:“我上段恋爱谈了四年。对方条件很好,开车接我,餐厅提前订,节日礼物也贵。可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只问我能不能别那么敏感。后来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在公司聚餐,说让我叫外卖买药。”
她顿了顿:“那天晚上,楼下修空调的师傅看我蹲在门口,顺手帮我把外卖拿上来,还问要不要帮我叫车。陌生人都知道问一句,我男朋友不知道。”
我没有插话。
她看着我:“昨天你坐下以后,第一件事是把热水推到我手边,因为你看见我手凉。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确实没意识到。
她说:“我不是因为你穷才坐在这里,也不是因为你好看。你别把自己贬得太低,也别把我想得太浅。”
牛河又端上来。
这一次,我没有走。
我把自己的情况一项一项说清楚。离婚原因是长期争吵,不是谁犯了大错。女儿跟前妻住,周末来我这里。店是和表弟合租的门面,旺季还行,淡季紧一点。没房,暂时也买不起。
说完我看着她:“这些不是考验你,是让你知道现实是什么样。”
她点头:“我知道了。”
我问:“你不怕麻烦?”
她说:“我怕。所以我才要听清楚,而不是听你一句配不上就结束。”
那晚我们聊到茶餐厅打烊。
我送她去地铁站。走到扶梯口,她停下来说:“陈淮,我不保证我们一定合适。但下一次你想退的时候,先说出来,别替我跑。”
我说:“好。”
这一个字,比昨晚那句“我配不上你”难说多了。
后来我们又见了三次。
没有电影里那种突然心动到失控。更多时候,是她来我店里等我收工,我洗手洗三遍,还是怕手上有味。她不嫌,站在门口看我把坏掉的电饭煲拆开,说:“原来里面这么复杂。”
我带女儿去公园时,没让她立刻见孩子。
她知道后没有不高兴,只说:“这是对的,小孩不是用来证明诚意的。”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松。
真正让我决定继续往前走,是第四次见面。
那天我修完一台冰箱,客户临时加钱让我顺手看热水器。我到茶餐厅迟了四十分钟。赶到时,许知夏还在,面前的奶茶已经凉了。
我喘着气道歉:“对不起,我……”
她打断我:“我不喜欢等人。”
我愣住。
她说:“但你提前发了消息,说明原因,也没有让我猜。所以我可以等这一次。以后如果来不了,要直接说。”
我点头:“行。”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看,规则说清楚,比自卑有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配不上,不是她太美,也不是我太差。
是我以前总觉得感情像一张成绩单,分数不够的人连交卷资格都没有。可许知夏不是来给我打分的,她是来看看我这个人能不能一起过一段真实的日子。
一个月后,周阿姨问我:“你跟许小姐怎么样了?还觉得配不上吗?”
我正在给店门口的旧灯箱换灯管,闻言笑了一下。
我说:“她确实很好看。”
周阿姨瞪我:“然后呢?”
我把灯管卡进去,灯箱亮起来,白光落在满地工具上。
“然后我不跑了。”我说。
晚上,我和许知夏还是去了那家杨浦茶餐厅。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黑伞放在旁边。那把伞后来一直没还给我,她说先放她那儿,免得我下次又找借口逃。
点完菜,她问我:“你第一次见我,到底为什么那么怕?”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太美,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觉得这种好事不该轮到我。”
她没笑我,只是把一杯热水推到我手边。
“那现在呢?”她问。
我看着她,也看着玻璃窗外的上海夜色。地铁口人来人往,外卖员骑车穿过路口,茶餐厅里有人催单,有人吵架,有人低头吃饭。
都是普通日子。
我说:“现在我知道了,轮不轮得到,不是靠我逃跑决定的。”
许知夏低头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当场愣住,我也没有站起来走。
我只是拿起筷子,把那盘迟了一个月才安心吃下去的干炒牛河,慢慢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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