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参与跨境电诈 检察官感化他退赃

制图:黄亚岚(即梦AI生成)

“两部手机在家轻松做副业，日赚数百元。”在网络高薪兼职诱惑下，17岁的拉萨少年小海(化名)陷入一起“手机口”诈骗团伙陷阱，通过搭建语音中转线路，协助境外团伙实施电信诈骗。

该案移送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后，检察官没有直接定罪追责，而是分析未成年人涉罪原因，同步引入心理、家庭教育专业力量，化解少年心结，推动家属全额退赔并取得被害人谅解。结合其犯罪情节轻微、主动认罪悔罪、损失全部弥补等法定情节，检察机关对小海先后作出附条件不起诉、相对不起诉决定。

该案也是西藏自治区首起未成年人参与“手机口”电诈案，检察官通过柔性司法教育感化未成年人，也同步推动行业全域整治。

近日，由最高人民检察院组织的“新时代法律监督工作巡礼·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集中采访活动来到西藏拉萨，了解未检检察官如何通过办案教育感化未成年人。

　　案件

　　17岁少年离家出走，落入电信诈骗团伙陷阱

涉案少年小海案发时年仅17岁，父母在本地经营五金焊接门店。家庭严苛的管教方式让小海心生隔阂，他不愿上学，还染上抽烟的习惯，父母没有精力和耐心倾听小海内心的想法，常以简单粗暴的批评代替沟通，父子矛盾持续激化。

2023年3月5日，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小海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本想靠打零工谋生，但独自求生并非易事。此时，小海偶然在QQ群看到“两部手机在家轻松做副业，日赚数百元”的兼职广告，并被深深吸引，急于赚钱独立的他主动联系广告发布者，却落入了一个利用“手机口”诈骗团伙的陷阱。

“手机口”诈骗是一种新型电信诈骗手段，仅需要两部手机同时操作，一部手机通过社交软件或网络接通境外诈骗分子，另一部手机插入本地电话卡拨打受害人电话，两部手机通过扬声器、音频线等方式实现语音中转，境外诈骗电话可伪装成本地号码，让受害人放松警惕。

团伙成员向小海传授“手机口”诈骗操作方后，头脑灵活的小海很快掌握操作流程，在外租住房屋专门从事诈骗活动，累计违法获利3万余元。为扩大收益，他还将两名同样家境窘迫的未成年人发展为“下线”，为二人发放报酬。

拉萨市民潘女士在被骗上万元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案发后，小海主动到案自首，公安机关迅速将小海刑事拘留。

介入

　　检察官引入心理疏导和家庭教育指导师

2023年7月，公安机关将本案移送至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罗布卓玛是该案的主办检察官，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初次提审时，小海将自己的内心层层包裹，充满抵触与防备，面对讯问刻意避重就轻、隐瞒关键作案细节，言语间满是敌意。

对此，罗布卓玛并没有急于确认案件事实，交谈中她敏锐发现，小海长期缺乏家庭关爱，内心也积累了大量负面情绪，需要进行专业心理疏导。罗布卓玛随即邀请了专业的心理老师、家庭教育指导师介入，一边持续对小海开展心理疏导，一边上门与他的父母进行沟通。

起初，小海的父亲始终认为孩子犯错应当自行承担损失，不愿配合对受害者赔偿。在家庭教育指导师剖析下，小海的父亲也意识到，严苛管教带来的亲子裂痕是小海误入歧途的原因，犯罪的背后潜藏着无助和对家庭关爱的渴望。

小海的父母逐步意识到自身教育方式的缺陷，主动筹措资金全额赔偿被害人潘女士损失。拿到全额退赔款后，潘女士表示，同为家长，对少年误入歧途表示谅解，出具了刑事谅解书。

经过持续的心理干预与家庭修复，小海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他跟我说，初次见面心中满是怨恨，后续慢慢心生畏惧，到最后只剩满心感激。”罗布卓玛介绍，小海清晰认识到自己协助电信诈骗的行为触犯法律，主动坦白了全部作案细节，还主动联系两名下线少年，以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并劝说二人脱离诈骗团伙。

综合全案情节，小海犯罪情节较轻，预估刑期在一年以下，并已全额退赃取得被害人谅解，经心理疏导、家庭教育介入后深刻悔罪，符合附条件不起诉适用条件。2023年7月，城关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对其作出附条件不起诉的决定，并设定10个月考验期，考验期满后，结合小海的良好表现，于2024年5月依法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

不起诉考验期内，检察官依托全区首家未成年人关护基地为小海规划未来的学习路径。罗布卓玛介绍，小海原本对计算机相关专业抱有兴趣，但当年专业招生名额不足未能就读。检察官结合小海家庭和自身情况，建议他报考住房城乡建设行业的电工技能证书，在报考学习后，小海也顺利拿到相关证书，并入职建筑行业。

罗布卓玛介绍，依托该案暴露出的行业监管漏洞，城关区人民检察院还联合公安部门针对手机卡售卖、出租屋管理、电信诈骗引流等领域开展专项行业整顿，拍摄未成年人反诈宣传短视频广泛推送，面向校园、商户开展全覆盖普法宣传。自此之后，辖区未再新增未成年人“手机口”电信诈骗案件，实现“办理一案、警示一片、治理一域”的治理成效。　　　　

　　守护

　　未成年人犯罪人数同比下降12.07%

多年的未检办案经历让罗布卓玛体会到，未成年人犯罪从来不是单一的个人过错，家庭教育缺失、社会引导不足都是重要诱因，办理未成年人案件，也需要更多柔软和智慧。因此，罗布卓玛和同事们开始摸索更贴近青少年的普法与守护模式，逐步引入心理疏导、冲突调解、第三方专业支持等服务，搭建起有温度的未成年人保护体系。

2020年，“格桑梅朵护未队”组建，“格桑梅朵”在藏语中意为“幸福美好时代下成长的花朵”，该队伍由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的8名检察干警们组成。两年后，城关区青少年法治实践教育基地建成，基地内的VR情绪宣泄区、模拟法庭、电子沙盘游戏室，成为孩子们学习法律知识的成长天地。

数据显示，自2022年基地对外开放以来，累计接待在校学生及社会各界人士2万余人，2025年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未成年人犯罪人数同比下降12.07%。

“惩罚不是目的，挽救才是初心。”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常务副检察长次仁白姆表示，在办案过程中，格桑梅朵护未队始终坚持特殊、双向、优先保护原则，以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摒弃机械执法，同时秉持既是办“案子”，更要办“人生”的理念，不轻易给孩子贴上“罪犯”的标签，不仅关注案件的法律结果，更关注未成年人的未来，以司法温度为孩子搭建改过自新的桥梁，实现“惩”与“救”的有机统一。

次仁白姆介绍，本案是西藏自治区首例未成年人涉“手机口”电信诈骗帮教案例，也获得了全市的“优秀案例”，为全区范围内办理类案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样本。　　

采写:南都记者 刘嫚 发自西藏拉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