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开小卖部,村霸儿子天天白拿。年底扶贫检查组来,我交上账本
楔子
柳河村东头,我的小卖部开了三年。蓝皮账本记了三年。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多半是一个名字:刘金宝。白拿的烟、酒、方便面、火腿肠,一笔一笔,像石头压在我心口。年底,扶贫检查组进了村。我抱着账本,站在门口,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第一章 白拿的账
“秋月,刘金宝又来了。”王大娘掀开门帘,往货架后头躲了躲。
我正给一袋盐找零,抬头就看见刘金宝大摇大摆进来。他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牙签,眼睛往柜台上一扫:“沈老板,拿两包红塔山,一箱可乐,记账。”
我拿出账本翻开:“金宝,这个月你已经拿了四箱可乐,三箱方便面,还有不少散烟。你看什么时候结一点?”
刘金宝嗤笑一声:“年底一起算。我爹在村里修路,还能差你这点?”说着自己伸手去拿烟。
我按住烟盒:“按规矩,赊账得写个字据。”
“字据?”刘金宝把牙签一吐,“我这张脸就是字据。别磨叽,记账上就行。”
王大娘小声嘀咕:“这哪是赊账,这是白拿。”
刘金宝回头瞪她一眼,王大娘立刻噤声。
我深吸一口气,在账本上记下:12月3日,刘金宝拿红塔山两包、可乐一箱,未付款。然后抬头:“金宝,账记上了。但年底了,我也有货款要结,你多少给个准话。”
“准话就是,等我爹工程款下来,一起给。”他拎着东西走了。
门帘落下,带进来一股冷风。王大娘这才从货架后头出来,拍着胸口:“吓死我了。秋月,你就不该让他赊,这都第多少回了?”
我把账本合上,放进柜台下头的铁盒子里:“大娘,不赊又能怎样?他拿东西,我拦得住?总不能天天为这个吵架。”
“可你这小卖部,挣的是针尖上的钱。他今天一箱可乐,明天两条烟,一个月下来,你白干不说,还得倒贴。”王大娘叹着气,帮我理了理被刘金宝弄乱的烟柜。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清楚,刘金宝欠的账,已经快赶上我三个月的利润了。
晚上,女儿小雅趴在柜台边写作业。她抬头看我:“妈,刘金宝又拿咱家东西了?”
“写你的作业。”我擦着货架上的灰。
“他凭什么不给钱?”小雅才八岁,话里带着孩子气的不平。
我蹲下来,把她歪掉的衣领整理好:“凭他爹在村里说话响。但小雅你要记住,别人怎么做,咱们管不了。咱们把自己的账记清楚,心里就踏实。”
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写作业。我望着玻璃窗外的夜色,心里却翻腾起来。刘金宝的白拿,像一根细绳子,一天天勒紧。我总想着忍一忍,等工程款下来,等年底,等他良心发现。可账本越来越厚,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第二天一早,李婶来买酱油,拉着我说闲话:“秋月,听说刘满囤又揽下危房改造的活了。村里人都说,他家这次要发大财。你那点账,人家根本看不上。”
我把酱油递给她:“看不看得上,是他家的事。记不记账,是我的事。”
李婶撇撇嘴:“你就是太老实。换了别人,早把东西藏起来,说没有。”
“开店的,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我笑着应付过去。
李婶走后,我翻开账本,用圆珠笔在刘金宝那一页下面画了一道。画完又觉得自己可笑,画了又怎样?账还在那里,钱不会自己长出来。
中午,赵大伟从工地打来电话。他在省城绑钢筋,声音混着风声:“秋月,家里都好吧?小雅听话不?”
“都好。你怎么样?天冷了,多穿点。”我握着手机,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没事。月底发了工资就给你打回去。小卖部生意还行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行。你别担心,自己注意身体。”
赵大伟沉默了几秒:“是不是刘金宝又去白拿东西了?”
我没说话。
“秋月,你听我说。别跟他硬顶,等我回去。他爹在村里势力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别吃亏。”
“我知道。你在外头好好的,家里有我。”我鼻子一酸,赶紧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本蓝皮账本,忽然觉得它比什么都重。
第二章 不敢撕破的脸
刘金宝不光是白拿,还喜欢带人来。他那些朋友进了小卖部,像进了自家仓库,嘴上说记账,手却不停。我稍微说一句,刘金宝就似笑非笑:“沈老板这是不欢迎我们?”
我若较真,他便在村里说我小气、不会做人。可若不计较,账本上的数字翻着跟头往上涨。
12月8日,刘金宝又来了。这回他要一条玉溪,三箱啤酒,还有几袋花生米。我忍不住说:“金宝,玉溪一条两百多。你这个月光烟钱就欠了一千多,再加上别的,快三千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
刘金宝把烟往柜台上一拍:“沈秋月,你什么意思?怕我赖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尽量压着火,“可小卖部本小利薄,你拿这么多,我连进货的钱都快没了。”
“没钱进货?那你别开了。”刘金宝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先给你五十,剩下的记账。够意思了吧?”
我看着那五十块钱,心里发寒。五十块钱,连一条玉溪的三分之一都不够。他这不是给钱,是打我的脸。
王大娘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我深吸一口气,把五十块钱收下,在账本上记:12月8日,收刘金宝五十元,尚欠烟酒款两千八百四十六元。
刘金宝见状,哈哈一笑,招呼人拎着东西走了。我望着他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大伟的话在耳边响:“别跟他硬顶,等我回去。”可我真能等到那时候吗?离过年还有四十多天,照刘金宝这个拿法,过年前小卖部就得关门。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再遇到刘金宝拿东西,我就说没货。可决定刚下,中午他就来了。
“沈老板,拿两瓶酒。”他敲着柜台。
我看着货架上的酒,心里挣扎。说没有,他会掀柜台;说有,账上又多一笔。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说:“金宝,真没了。最近进货紧张,酒只剩半瓶散装的。”
刘金宝眼睛一瞪:“唬谁呢?我昨天还看见好几箱。”
“昨天是昨天,今天一早就被人家买走了。”我硬着头皮。
刘金宝冷笑一声,绕过柜台就要自己看。我拦住他:“金宝,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有没有藏货。”他一把推开我,我踉跄一下撞在货架上,几包辣条掉下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刘金宝,你干什么呢?”
我抬头,是村里的老教师周伯。他拄着拐棍站在门口,眼神严厉。
刘金宝讪讪地停手:“周伯,我买东西。”
“买东西就买东西,动手动脚像什么话。”周伯走进来,挡在我面前,“你爹在村里是个人物,你也不能给他丢脸。”
刘金宝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纠缠,哼了一声走了。
我扶起货架上的东西,给周伯倒了杯热水:“周伯,谢谢您。”
周伯摆摆手:“你一个人不容易。那本账,你要收好。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我点点头,心里第一次觉得,这账本不只是累赘,也是护身符。
第三章 小雅要交校服钱
12月15日,小雅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拉着我的衣角:“妈,老师说下周一交校服钱,一百二十块。”
我手头的零钱盒里,只有七十多块。货款刚付了,账上刘金宝欠着近三千。一百二十块放在以前不算什么,可眼下,我竟有些发愁。
“好,妈妈给你拿。”我摸摸她的头,去里屋翻抽屉。抽屉里有一张一百,两张十块。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可那是明天要进货的钱。
小雅看出我的迟疑,小声说:“妈,要是不凑手,我跟老师说晚几天交。”
“不用。”我笑了笑,“小雅的事,妈妈有办法。”
我把钱放进她书包夹层,拉好拉链。小雅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妈,等我长大了,挣很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衣服。”
我心里一暖,抱了抱她:“好,妈妈等着。”
晚上,我坐在柜台后头,翻着账本。刘金宝那一页密密麻麻,最新一笔是12月13日拿的方便面和火腿肠,合计六十八元。我拿起笔,在页边写下:小雅校服一百二十元。
写完后,我盯着那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起早贪黑,小卖部赚的钱,全被刘金宝白拿了。连女儿一百二十块的校服钱,都要精打细算。
王大娘来串门,看见我眼睛红红的,忙问:“秋月,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王大娘坐下,叹了口气:“我今天听人说,刘满囤的工程款年底要下来了,听说有几十万。等钱下来,说不定刘金宝能把账给你结了。”
“希望吧。”我苦笑。
“可万一他不给呢?你打算怎么办?”王大娘看着我。
我想了想,说:“大娘,账本我都留着。每笔都有日期、东西、价钱。他不给,我就找说理的地方。”
“说理的地方?”王大娘压低声音,“你找谁?刘满囤在村里,谁不给他面子?”
“总有比他更大的理。”我咬着唇,想起周伯的话。那本账,我日日记,夜夜记,不是为了忍气吞声,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拿出来对质。
王大娘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我:“先拿着,给小雅买件棉袄。天冷了,孩子别冻着。”
我连忙推回去:“大娘,这怎么行?您也不宽裕。”
“拿着。你平时帮我带药、捎东西,从没要过跑腿钱。这点心意,算我疼小雅。”王大娘硬塞进我手里,起身走了。
我攥着那钱,在门口站了很久。村里的风很冷,可心里却像点了一盏小灯。
第四章 赵大伟的电话
赵大伟又打来电话,这回是晚上九点。他声音疲惫:“秋月,今天工地下雨,没干活。我算了算,这个月能攒下四千多,过两天给你打两千五。”
“你自己留着,天冷了,买双棉鞋。”我坐在被窝里,手机贴着耳朵。
“我这边有吃有住,用不着什么钱。小雅要交校服钱了吧?还有,小卖部的货款够不够?”赵大伟问。
我沉默了几秒:“够。你别操心。”
“秋月,你骗不了我。”赵大伟叹了口气,“刘金宝是不是又拿东西了?我前几天给王大娘打电话,她跟我说了。”
我心里一紧:“大伟,我没事。等你回来,咱们好好过年。”
“秋月,要不你先把小卖部关了吧?等我回去,再想办法。我担心你一个人,哪天跟刘金宝起了冲突,吃亏的是你。”赵大伟语气里全是担心。
“关了容易,可家里靠什么?你一个人在工地,我不忍心。”我轻声说,“大伟,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赵大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本账,你千万收好。年底扶贫检查组要来村里,我工友他们村也来过,专门查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把账本交上去,他们不会不管。”
“扶贫检查组?”我心里一动。
“对,听说今年查得严。刘满囤那些工程,肯定有人盯着。你要是觉得委屈,就把账本给他们看看。”赵大伟越说越激动。
我握住手机:“可检查组是管扶贫的,我这点小卖部的账,人家会管吗?”
“怎么不管?刘金宝白拿你的东西,就是欺负老百姓。你记了账,那就是证据。”赵大伟的话像一把火,把我心里的犹豫烧掉了一半。
挂了电话,我重新拿出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年前开业的日子。那时候,刘金宝还只是偶尔拿包烟,我抹不开面子,没要钱。后来,他越来越过分。我之所以一笔一笔记下来,就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
我想起赵大伟说的扶贫检查组,心里开始盘算。年底,检查组要是真来,我就把账本交上去。
第五章 刘金宝变本加厉
离年底越来越近,刘金宝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12月20日,他带人来小卖部,开口就要五条烟、五箱啤酒、两箱饮料,说是他爹要请客。
我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千三百多。我按住账本:“金宝,你欠的已经快三千五了。你今天再拿这么多,我实在没法交代。”
“交代?你跟谁交代?”刘金宝凑近我,压低声音,“沈秋月,我爹让我来,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我退后一步,手按住柜台边:“你爹请客,也不该让我一个小卖部垫钱。你们家不是差钱的人,何必为难我?”
刘金宝脸色一沉:“你少废话。今天这货,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他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就要绕过柜台搬东西。
我站在货架前,张开手臂:“今天谁也不能搬!”
刘金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他冷笑一声:“沈秋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刘金宝好说话?”
“你不是好说话,你是根本不想给钱。”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每次都说记账,可账上欠了多少,你心里清楚。我小卖部不是你家仓库。”
“你再说一遍?”刘金宝抬手就要推我。
“住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我抬头,看见王大娘领着周伯,还有几个村民站在门口。周伯拄着拐棍,脸色铁青:“刘金宝,你又在欺负人?”
刘金宝回头一看,见人多,气势弱了几分:“周伯,我买东西,她不肯卖。”
“你那是买东西?你那是抢。”周伯走进来,拐棍点着地,“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把之前欠的账结一部分。不然,别怪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你爹面前说道说道。”
刘金宝涨红了脸:“周伯,你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周伯毫不退让。
刘金宝见势不妙,哼了一声,带着人灰溜溜走了。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王大娘赶紧扶住我:“秋月,你没事吧?”
我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那是委屈,也是感激。
周伯看了看账本,对我说:“秋月,你记的好。有这本账,他刘金宝跑不了。检查组过几天就来,你把它交上去。”
我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第六章 账本里的秘密
那天夜里,我翻看账本,发现里面不只有刘金宝的欠账,还有一些我几乎忘了的记录。
去年秋天,村里张婶家孩子发烧,深夜来买退烧药,钱不够。我在账本上记:张婶赊退烧药一盒,八元。后来张婶还了钱,我划掉了。
前年冬天,李叔家断了粮,来赊了一袋米、一桶油。我在账本上记:李叔赊米一袋、油一桶,欠款一百四十六元。后来李叔儿子打工回来,把钱还了,我也划掉了。
再往后翻,还有几笔,是给村里几个留守儿童送的本子和铅笔。我记在另页,没打算要回来。
这些记录,和刘金宝的白拿夹杂在一起。我忽然发现,这本账本不光是讨债的工具,也是我这些年守在小卖部的证明。我帮过的人,比欠我的人多得多。
我拿起笔,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下一段话:做人要记恩,也要记账。恩情记在心里,欠账记在本上。不是我心眼小,是世道要有规矩。
写完,我把账本合上,用一块蓝布包好,放在枕头下头。
第二天,王大娘来问我:“秋月,检查组到底什么时候来?你可得提前准备。”
“听说就这两三天。大伟打电话说,他们已经在镇上了。”我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
“那你打算怎么说?”王大娘压低声音。
“实话实说。我把账本给他们看,刘金宝欠了多少,白纸黑字。”我语气平静。
王大娘担心地看看门外:“你不怕刘满囤报复?”
“怕。可再怕,也得做。我不做,刘金宝以后更无法无天。”我擦着柜台,手很稳。
第七章 检查组进村
12月26日,一辆中巴车开进柳河村。车上下来三个人,两女一男。领头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短发,穿一件深灰色棉袄,眼神和善又利落。村里人都叫她周组长。
村干部陪着检查组在村里转,看扶贫项目,走访困难户。我在小卖部里,远远望着,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王大娘跑进来:“秋月,检查组到村委了。那个周组长,看着挺正派。”
我点点头:“大娘,我晚点过去。”
“你要直接去村委?”王大娘瞪大眼睛。
“不,我去找周组长,请她来小卖部坐坐。”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大张旗鼓,免得刘满囤有准备。”
王大娘似懂非懂,但支持我:“行,我陪你去。”
傍晚,检查组的人在村里走访。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等他们经过。果然,周组长带着那个年轻姑娘朝这边走来。我迎上去:“周组长,您好。我是村里开小卖部的沈秋月,能请您进来喝口热水吗?”
周组长打量我一眼,笑了笑:“那麻烦了。”
我连忙请她进来,搬了把干净的椅子。小卖部里暖和,周组长坐下,看了看货架:“你这里东西挺全。”
“都是乡里乡亲常用的。”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手有些抖。
周组长似乎看出什么:“沈老板,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从柜台下头拿出蓝布包,双手递过去:“周组长,我有一本账,想请您看看。”
周组长接过,打开蓝布,翻开账本。她一页页看着,眉头渐渐皱起来。年轻姑娘凑过来,小声说:“周组长,这全是刘金宝欠的?”
我看着她们,心里七上八下。周组长抬头,目光柔和却严肃:“沈秋月,你记这些,多久了?”
“三年。”我声音发颤,“刘金宝三天两头来拿东西,从来不给钱。我没办法,只能记账。周组长,我不是要跟谁过不去,我就是想要个公道。”
周组长合上账本,拍了拍我的手:“你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老实人吃亏。这本账,我先收着,你愿意吗?”
我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我愿意。”
第八章 深夜的犹豫
账本交出去后,我反而更不安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刘满囤在村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检查组能查得动他吗?万一打草惊蛇,刘金宝会不会来找麻烦?
小雅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我起身走到外屋,站在窗边,看着黑漆漆的街道。
王大娘披着衣服来敲我的门:“秋月,睡了没?”
我开门让她进来。王大娘小声说:“我听说,刘满囤今晚在请客,请了村里不少人。你是不是把账本交了?”
“嗯,交了。”我点头。
“交了好。”王大娘握住我的手,“你别怕。刘满囤再横,也不敢跟检查组对着干。我给你作证,刘金宝白拿你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感激地看着她:“大娘,谢谢您。可刘满囤要是知道我交的账本,肯定会找麻烦。我想让大伟提前回来。”
“对,叫大伟回来。你一个人顶着,我们也不放心。”王大娘说。
第二天,我给赵大伟打电话:“大伟,检查组来了,我把账本交了。”
赵大伟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说:“好,我这就去买票,这两天就回。你带着小雅小心点,别跟刘金宝碰面。”
“我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叮嘱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天,刘金宝没来小卖部。村里反而传开了,说检查组正在查刘满囤的工程账。有人说刘满囤急得团团转,有人说刘金宝躲到镇上去了。我听着这些,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12月29日,周组长再次来到小卖部。这回她带着那个年轻姑娘,还有一袋水果。我有些意外。
“沈秋月,账本我们看了,情况基本属实。”周组长坐下,语气认真,“刘金宝欠你的钱,我们会督促他结清。另外,我们还发现,你账本里还记了不少帮助村里困难户的事。那些赊账,你都划掉了,是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说:“那些都是乡亲们实在有难处,后来都还了。我记下,是怕自己忘了。”
周组长看着我,眼里多了一份敬重:“你做得对。好人要有好报。我们已经找刘满囤谈过了,他承认平时对儿子管教不严。刘金宝明天会来把账结清,到时候你点点数。”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谢谢您,周组长。”
周组长拍拍我的手:“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第九章 刘金宝来结账
12月30日,天气阴冷。我一大早把小卖部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账本里刘金宝的欠账重新抄在一张纸上,免得对账时出错。
十点左右,刘金宝来了。他身后跟着刘满囤,还有两个帮手。刘金宝脸色不好看,但没了往日的嚣张。刘满囤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对刘金宝说:“去,把账结了。”
刘金宝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往柜台上一摔:“结账。”
我看着他,没动:“金宝,你欠了多少,我这里有明细。你要不要看看?”
刘金宝别过头去:“看什么看,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拿起那张纸,一项一项念:“12月3日,红塔山两包、可乐一箱,未付款;12月8日,玉溪一条、啤酒三箱、花生米若干,收五十元,尚欠两千八百四十六元……到12月20日,又拿五条烟、五箱啤酒、两箱饮料,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元。还有之前的,总共欠款五千一百七十四元。你付五十,还剩五千一百二十四元。”
刘金宝脸色越来越难看。刘满囤在门口抽着烟,没说话。
我把明细递过去:“金宝,你点一下。要是觉得哪笔不对,咱们对着账本核。”
刘金宝没接,从兜里又掏出几百块,凑在一起:“我身上就这些,三千多。剩下的,过几天给。”
我看着那沓钱,又看看刘满囤。刘满囤终于开口:“秋月,剩下的我明天给你送来。今天先让他把身上的给你。”
我点点头,数了数桌上的钱,三千三百块。我在纸上记下:12月30日,收刘金宝三千三百元,尚欠一千八百二十四元。
刘金宝见我没再纠缠,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我喊住他:“金宝,剩下的账,你打个欠条吧。”
刘金宝回头看我,眼里有火,但刘满囤咳嗽一声:“写。”
刘金宝不耐烦地写了一张欠条,签名按了手印。我收好欠条,心里却并不轻松。刘满囤太精明了,当众让儿子还一部分,剩下的明天给,是想留个余地。可我有欠条,也不怕他赖。
第十章 刘满囤的算盘
第二天,刘满囤没来。来的还是刘金宝,他甩下一千八百二十四块钱,说:“钱给你了,把欠条撕了。”
我数了数钱,从柜台下头拿出欠条,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账清了。金宝,以后买东西,现钱现结。你要愿意,我们还是乡亲。”
刘金宝哼了一声,扭头就走。我望着他背影,心里像搬走了一块大石头。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刘满囤虽然让儿子还了钱,却在村里放出话来,说沈秋月这个人太厉害,以后谁也不许去她小卖部买东西。他还说,检查组查完就走,到时候有沈秋月好看的。
这些话传到王大娘耳朵里,她急得不行:“秋月,刘满囤这是要断你活路啊。村里人怕他,以后真不来买东西了。”
我笑了笑:“大娘,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做的是正经生意,货真价实。乡亲们心里有杆秤,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不来。”
果然,刚开始几天,小卖部冷清了许多。但没过多久,李婶先来了,接着张婶、李叔也来了。李婶故意大声说:“秋月,给我拿一桶油。你家的油好,账也清楚,我放心。”
王大娘更是天天来,坐在门口帮我张罗。村里的年轻人也慢慢回来买东西。刘满囤的算盘,落空了。
周组长在离开柳河村前,又来找我。她告诉我,刘满囤承包的工程确实存在账目不清的问题,已经移交相关部门处理。她说:“沈秋月,你那本账,帮了我们大忙。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忍着,要相信总有人给你撑腰。”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组长,谢谢您。我记了三年账,总算没白记。”
周组长走后,我把那本蓝皮账本重新包好,放在柜台最里头。它是我的底气,也是这段日子的见证。
第十一章 赵大伟回来了
腊月二十四,赵大伟背着一个大蛇皮袋回来了。他进村时,我正在门口扫雪。小雅眼尖,老远就喊:“爸爸!”
赵大伟放下袋子,一把抱起小雅,又看向我:“瘦了。”
我鼻子一酸,别过头去:“回来就好。快进屋,外头冷。”
进屋后,赵大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攒下的钱,你先拿着。刘金宝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对。”
我接过信封,没数,放在一边:“大伟,你不怪我交账本?”
“怪什么?”赵大伟笑了,“我媳妇受了委屈,我要是还怪她,那我还算人吗?我在外头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不受气?你做得比我有胆量。”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些天的害怕、委屈、坚持,在赵大伟面前全化成了眼泪。他把我揽进怀里:“好了,都过去了。”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饺子。赵大伟说:“听王大娘说,刘满囤的工程被查了,村里要重新发包。以后村里能消停不少。”
我点点头:“希望吧。我不求别的,就求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把小雅带大。”
赵大伟举起酒杯:“敬我老婆。以后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帮你开店。咱把日子过红火。”
小雅也举起饮料:“敬妈妈!”
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坚持都值得。
第十二章 新账本
腊月二十八,我去镇上进货,顺便买了一个新账本。红皮,厚实,翻开有淡淡的纸香。
我把旧账本和新账本并排放在柜台上。旧账本已经卷了边,蓝布磨得发白。新账本崭新,等待书写。
王大娘看见了,问:“秋月,怎么又买了个账本?”
我说:“旧的那本,记的是过去三年的不容易。新的一年,我想换个新的。”
“那你以后还记账不?”王大娘打趣。
“记。不过以后记的,都是乡亲们赊账、还账,还有我帮别人、别人帮我的事。刘金宝那样的白拿,不会再有了。”我翻开新账本第一页,写下:腊月二十八,进货,新账本一本。
赵大伟把旧账本收起来,放在家里的抽屉里。他说:“这本子以后当传家宝。让咱小雅看看,她妈当年多不容易,多勇敢。”
小雅凑过来:“我要看妈妈的账本。”
我摸摸她的头:“好啊。等你认字多了,妈妈讲给你听。”
那天晚上,我梦见柳河村的天特别蓝。我的小卖部里,人来人往,每一个进来的人都笑着打招呼。刘金宝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钱,说:“沈老板,我买东西,现钱。”
醒来时,天已大亮。赵大伟正在门口生炉子,小雅在院子里跳绳。我推开小卖部的门,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
我知道,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第十三章 村里的变化
过了年,柳河村确实变了。刘满囤承包的工程被重新发包,村里找了外地的施工队。刘金宝去了外地打工,听说在工地上吃不了苦,又跑回来,但再也没来小卖部白拿东西。他偶尔来买包烟,放下钱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刘满囤虽然还在村里,但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管用。有人私下说,他这次栽了跟头,老实了不少。
我的小卖部生意比从前好了。赵大伟没再出去打工,他帮我看店、进货、修整货架。我们还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供村里老人下棋、聊天。王大娘几乎天天来,带着瓜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小雅的学习成绩好了,她常说:“我妈说了,做人要记恩,也要记账。我记性可好了。”
我听了,心里高兴。
三月的一天,周组长又来了。她不是来检查,是路过,特意来看看我。她坐在小卖部里,喝着茶:“沈秋月,你气色好多了。”
我笑着说:“托您的福。账清了,日子也顺了。”
周组长点点头:“那本账,你还留着吗?”
“留着。”我拿出来给她看。旧账本被翻得更旧了,但每一页都平平整整。
周组长翻了几页,说:“这里头记得清楚,都是人情冷暖。你是个有心人。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想把你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让大家都知道,遇上不公,别忍气吞声,要像你一样,留好证据,找对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个普通开小卖部的,哪值得讲。”
周组长认真地说:“普通人的坚守,才最打动人。”
送走周组长,我站在村口,望着不远处的山。春天来了,山上的桃花开了,粉白一片。我想起三年前,小卖部刚开业时,我心里想的也是春天。
第十四章 账本里的红手印
清明过后,我整理旧账本,发现刘金宝欠条撕掉后,那一页还留着胶带印。我用铅笔轻轻涂了涂,露出一个模糊的红手印。
那是刘金宝当初按在欠条上的手印。欠条虽然撕了,账本却记下了那一刻。我心里一动,没有撕掉那页,而是用一块透明胶带把红手印贴好。
赵大伟看见了,笑我:“一个手印,你还当宝贝?”
我说:“这手印提醒我,再难的事,只要你敢较真,就有人得低头。”
赵大伟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会儿你交账本,我其实挺担心。现在看,你做得对。”
我合上账本,放进抽屉:“大伟,我想把小卖部扩大一点。村里人多了,东西不够卖。我想再进些日用品,再卖点化肥种子,方便大家。”
赵大伟支持我:“行,我明天去镇上看看货源。咱们本钱不够,就少进点,慢慢来。”
我们商量着,把旧货架重新刷了漆,门口挂了个新招牌,还是叫“秋月小卖部”。村里人都说,这店越来越像样了。
第十五章 总有说理的地方
半年后,小卖部新添了冰柜,卖冷饮和速冻食品。我请了王大娘帮忙,每月给她开点工钱。她高兴得不行,说老了还能拿工资,比过年还开心。
刘金宝偶尔来买饮料,付了钱,也不多待。有一回,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说:“沈老板,以前的事,对不住。”
我愣了一下,递给他一瓶水:“过去就过去了。你只要学好,比什么都强。”
刘金宝低下头,走了。我看着他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一个人变好,总比一直坏下去强。
赵大伟从镇上回来,兴冲冲地说:“秋月,镇上要开个农产品展销会,我把咱小卖部也报了个名。到时候可以卖点村里的土特产,还能认识些客户。”
我眼睛一亮:“好啊。咱不光卖东西,还能帮村里人把土鸡蛋、干蘑菇卖出去。”
于是,我们开始忙活起来。收鸡蛋、晒干货、设计包装。小雅也帮忙贴标签,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却满心欢喜。
那本红皮新账本,又记满了半本。不过这次,记的是进账、出账、帮乡亲们代卖的分成。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第十六章 秋月小卖部的春天
展销会那天,我穿上新衣服,赵大伟开着借来的三轮车,拉着满满一车货。小雅坐在旁边,像个小管家。
我们的摊位不大,但摆得整整齐齐。土鸡蛋、干蘑菇、山核桃、手工粉条,样样都有。王大娘也跟来帮忙,见人就夸:“我们秋月的东西,货真价实,你们放心买。”
一天下来,带去的货卖了大半。还有几个城里来的客商,留了电话,说以后长期合作。我拿着记满订单的本子,手心全是汗,却兴奋得不行。
回到村里,已是晚上。我坐在柜台边,一笔一笔把账记在新账本上。赵大伟端来洗脚水:“别记了,歇会儿。”
我笑着说:“不记不行,今天进账多,我得理清楚。明天给乡亲们分钱。”
赵大伟坐在旁边,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秋月,你变了。以前你记账,是为了防人。现在记账,是为了帮人。”
我抬头看他:“你不也一样?你以前总说别跟人硬顶,现在倒支持我折腾。”
赵大伟挠挠头:“以前是怕你吃亏。现在看,你比我有主意。小卖部能到今天,多亏你。”
我低头继续记账,心里暖暖的。账本翻过一页,上面写着:展销会收入,土鸡蛋四十箱,干蘑菇三十袋,山核桃二十箱……共计三千七百八十元。扣除成本,结余一千五百六十元。明日分发。
写完,我合上账本,对赵大伟说:“大伟,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账本是用来要债的。现在我才明白,账本也能记下人情和希望。”
赵大伟握住我的手:“以后的路,咱们一起走。”
第十七章 小卖部的夜晚
转眼到了深秋。小卖部门口的两张桌子,夜里总有人坐着聊天。我拉了一条电线,挂了个灯泡,把门前照得亮堂堂的。
王大娘、李婶、周伯,还有几个常来的老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说着今年的收成。我端出几杯热茶,放在桌上。
周伯感慨:“秋月这地方,成咱们村的信息站了。谁家有个难处,来这儿一说,大家帮着出主意。”
李婶接话:“那是。秋月心善,又公道。以前我们怕刘满囤,现在不怕了。有事就来找秋月。”
我连忙摆手:“婶子别抬举我,我就是个开小卖部的。”
王大娘乐呵呵地说:“开小卖部能开成你这样,值了。”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着闲话,心里安定。赵大伟在里屋辅导小雅写作业,偶尔传来一两句笑声。
月亮升起来,把柳河村照得银白。我的小卖部像一盏灯,亮在村东头,暖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本红皮账本还放在柜台下头。它记着每天的进账、出账,也记着谁家赊了米、谁家还了油。它不再沉重,反而让我踏实。
第十八章 新生活
第二年春天,我的小卖部翻新了。原来的两间房扩成三间,一间卖日用百货,一间卖农资种子,还有一间摆了货架和冰柜。门口挂了新灯箱,晚上亮起来,远远就能看见。
刘满囤家的院墙也重新刷了。刘金宝在镇上找了个工作,偶尔回村,会来我店里买瓶水,付完钱,礼貌地叫一声“沈老板”。
王大娘成了店里的常驻帮手。她天天来,帮我理货、扫地,还负责跟老人聊天。我每月给她发工资,她说自己年轻了十岁。
赵大伟买了辆二手面包车,专门跑进货和送货。村里的土特产,也通过他送到镇上、县里。
小雅上了三年级,作文比赛得了一等奖。题目是《我妈妈的账本》。她在作文里写道:“我妈妈有一本蓝皮账本,记满了委屈和坚持。现在她换了一本红皮账本,记满了希望和帮助。我长大了,也要像妈妈一样,做一个心里有账、眼里有光的人。”
老师把作文贴在教室后头,小雅高兴了好几天。我读着那篇作文,眼泪模糊了视线。
赵大伟从后头抱住我:“看,咱闺女多懂事。”
我擦掉眼泪:“是啊。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窗外的柳树发了新芽,春天的风轻轻吹着。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坚持,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像那本红皮账本一样,崭新,敞亮。
我回到柜台后头,翻开新账本,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新生活。
(全文完)
本文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