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下的欧洲大陆：“水塔”开始融化，河流正在干涸

8月13日，在保加利亚桑德罗沃，一艘船停泊在多瑙河裸露的河床上。 新华社发

2026年的夏天，欧洲被一场旷日持久的热浪牢牢笼罩。从伊比利亚半岛到巴尔干腹地，气温表上的数字一次次刷新历史极值，多地突破40摄氏度大关。在这场席卷全欧的高温中，一向以清凉著称的阿尔卑斯山区也未能幸免——高山地带出现了罕见的持续高温天气，曾经终年不化的冰川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退缩。与此同时，欧洲的第二大河多瑙河却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水荒”，并迅速转化为一笔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

阿尔卑斯山区：高温炙烤下的冰川危机

七月以来，瑞士阿尔卑斯山区频繁遭遇高温天气，瑞士气象局已连续发布多轮高温预警。在阿莱奇冰川的观景步道上，游客们早已脱下了厚重的外套，短袖成了标配，阳光直射在皮肤上甚至能感到灼痛。冰川旁一家冰淇淋店的工作人员透露，六月底店内温度曾飙升至32摄氏度，室外也达到了27至28摄氏度——这样的数字出现在海拔数千米的冰川附近，放在十年前几乎不可想象。

一对来自瑞士蒙特勒的老夫妇对媒体表示，他们在过去十多年里曾多次到访这片山区，亲眼见证了冰川一年年向后退缩，“那种变化已经明显到无需专业仪器就能察觉”。灰白色的冰体上，纵横交错的裂隙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仿佛大地正在被撕裂。

瑞士冰川监测项目的统计数据则描绘出一幅更为严峻的图景。截至2025年底，瑞士冰川的总冰量约为45.1立方公里，与2000年相比锐减了约30立方公里。进入2026年，冬季积雪量比2010至2020年的平均值减少了约25%。项目负责人马蒂亚斯・胡斯指出，受欧洲热浪影响，瑞士冰川上个冬天积累的冰雪在六月底就已全部消融，成为有记录以来第二早的时间点，比正常年份提前了整整三个月。这意味着从六月底开始直至十月，冰川失去了积雪这层“防护毯”，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每一缕阳光都直接侵蚀着古老的冰体。

具体到个案，数据更为惊人。6月中旬，罗讷冰川的厚度在短短10天内减少了1米；阿莱奇冰川的雪线从6月11日的海拔2450米处攀升至 6月27日的海拔2850米；阿莱奇冰川海拔约3444米的极高处，积雪已经变成糊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更令人痛心的是，一些小型冰川已经彻底消失。2026年夏天，位于瑞士圣卢克的贝拉-托拉冰川正式从冰川名录中抹去——热浪将其彻底融化，曾经的冰川区域只剩下零星的残雪斑块。

研究人员指出，冰川的融化不仅发生在表面，融水还会渗入冰体内部，侵蚀出空洞，从内部削弱冰川结构，加速其崩塌。照此趋势，到本世纪末，阿尔卑斯山区的绝大多数冰川或将不复存在。

蓝色多瑙河：干涸河床上的生态警报

发源于德国黑森林、蜿蜒2850公里后注入黑海的多瑙河，是欧洲第二长河，流经或构成了十个国家的边界，是连接中欧、巴尔干与黑海的黄金水道。然而今年夏天，这条大河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水荒”。

匈牙利水资源管理总局的数据显示，多瑙河布达佩斯河段的水位在7月29日降至23厘米，一举打破2018年创下的33厘米历史最低纪录。在罗马尼亚，水位跌至1996年以来的最低点；塞尔维亚、保加利亚、斯洛伐克等沿岸国家的河段也纷纷告急。统计表明，多瑙河匈牙利段今年上半年的径流量较过去三十年的平均值减少了超四成。

河床大面积裸露，常年淹没在水下的岩石、沙洲甚至沉船残骸纷纷浮出水面，一些河段甚至可以步行跨越。在匈牙利，有一块被称为“干旱石”的特殊岩石 ——自18世纪起，每当它露出水面，就预示着流域发生严重干旱并可能引发粮食危机。今年，这块石头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低水位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多瑙河承担着粮食、煤炭、燃料和工业原料的大宗运输，部分河段的适航水深已不足两米，货运驳船无法满载，大量粮食滞留在沿岸筒仓中无法外运。旅游业同样遭受重创。以多瑙河景观和游船业务为生的航线大面积取消或改道，布达佩斯的热门游轮因水位过低不得不提前停靠，部分行程被迫转为大巴接驳。更令人担忧的是能源安全。匈牙利唯一的核电站保克什核电站因多瑙河冷却水不足，不得不减少发电量；罗马尼亚也首次因缺水关闭了部分核电机组。渔民无法正常出海作业，农业灌溉用水告急，沿岸居民的日常生活受到直接冲击。

专家指出，上游降水不足和持续高温是导致今年欧洲河流低水位的直接原因。少雨削减了地表径流，积雪不足使得雪水在早春就已消耗殆尽，高温又进一步加速了水分蒸散。在这样的背景下，冰川融水成为至关重要的补水来源。阿尔卑斯山脉素有“欧洲水塔”的美誉，莱茵河、罗讷河、多瑙河和波河等欧洲主要河流的源头都与这片山脉紧密相连。尽管冰川融水在流域总水量中的占比并不算高，但在炎热干旱的夏季，其重要性会急剧上升。

然而，在高温的炙烤下，当前的阿尔卑斯山区已经进入“冰川峰值水”阶段——即冰川融化的速度以及每年向下游输送的融水量都已接近最大值。过去几年间，山区冰川大幅退缩，高海拔水库的蓄水量也在缓慢下降。如果未来干旱持续，冰川对河流的补给能力还将进一步减弱，这不仅会加剧下游水资源利用和经济活动的压力，也会对河流生态系统造成深远影响。

从阿尔卑斯山巅正在消失的冰川，到多瑙河床裸露的岩石，2026年的欧洲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展示全球变暖的破坏力。高温、干旱、冰川消融、河流干涸——这些并非孤立的事件，而是气候变化链条上层层相扣的环节。当“欧洲水塔”自身难保，当流淌了千年的大河几近断流，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全球变暖不再是遥远的预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应对气候变化的窗口正在关闭，每一次极端天气的到来都在提醒我们：行动，已经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