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城县九十年代最大的工厂是什么样的?怎样才能支撑起一座城市半边的经济支柱呢?
1993年的春天,在容城县大河村的京容服装厂门口,工人们手捧一捆又一捆的布匹来往穿梭。建于1979年的这家工厂,在全县第一批以农民名义设立的合作经济组织中属于最早的。当时我刚刚从县职业高中毕业,父亲托人把我和一个同事一起送到了裁剪车间做学徒,每个月可以拿到八十块钱的生活费,比起县里的单位工作人员还要多二十块。
这个工厂很有实力车间主任老周拿着一根香烟指着墙上的标语说,“ 北京王府井柜台上有三分之一的衣服都是我们容城县做的。 ”他说得不错,当时京容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半年之后了,车间里的三百多台缝纫机日夜不停运转,就连食堂的大师傅也得三班倒。厂区西面堆积着小山一样的边角料,附近的村民们把它做成鞋垫,在集镇上可以卖5分钱一双。
但是给我印象最深的是1995年的冬天看到的“ 抢布大战 ”。当年南方发生了雪灾,原料供应停止了,厂长薛新建一晚上就开车去到了浙江绍兴。三天之后,五辆东风卡车拉来涤纶面料进入工厂,工人像收割小麦一样把布匹搬到车间里。原来这批货物使得京容厂保住了一项给日本伊都锦代工的业务,在当年出口额达到两千万元左右的时候占到了全县工业总值的百分之十八。
那时的容城县只有一条街道、一条街道那时候容城只有两条街道,一条是服装街,另一条就是其他的街道县招待所的服务员表姐说,在发工资的时候,京容厂的工人们就会挤向百货公司,把柜台上的的确良衬衫买光。县城里的理发师创造出了新的发型——西装头,并且把剃头的价格提高到了每人次2元。最离谱的一次是在1996年的春节时分,工厂为每位职工发放一件羊绒大衣作为福利待遇,于是整个县里的女性同胞们穿上了相同的款式去串门子,成为了当年最为时尚的一种着装方式,“ 容城蓝 ”也因此成了当年最受欢迎的颜色之一。
但是繁华之下潜藏着很多问题。19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之后,京容厂第一次出现了订单减少的情况。看到薛厂长把茶杯摔在地上说:现在的客户已经不满足于低价的产品了而是在追求品牌开始的时候,工厂就花费大量的资金聘请上海的设计人员,并且把生产流程改为流水线作业,在中央电视台投放了广告。工人们文化水平普遍只有初中没有毕业,新来的自动裁剪机摆放了一段时间都没有人会使用。
1999年开始出现好转的趋势。保定集宏兴服饰有限公司前身就是南阳村服装厂,它带着20台进口缝纫机加入了北京服装集团。成立于1978年的老厂给我们的品质控制体系带来了一些成熟的东西。合并之后的新厂区扩大到了八百亩地,其中蒸汽熨烫设备就有三套。我还清楚地记得技术员老李在调试日本兄弟牌缝纫机的时候说的话:这台机器可以实现自动锁边,速度要比我们使用的旧款蝴蝶牌快上三倍
2000年的千禧年末,京容厂举行了一场空前隆重的年终庆典。薛厂长端起酒杯说:“ 我们要创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品牌。 ”但是台下的几百个观众却是满脸惊愕——他们甚至连“ 品牌 ”这两个字都不会写。但是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决定使得容城服装业五年之后迎来了爆发,在2005年全县服装企业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六百家,并且产值达到了整个地区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六十三,而京容厂也登上了“ 新三板 ”,成为雄安新区成立之前的最亮星。
来到现在的容城轻纺城智能车间中看到机械手臂准确无误地进行着毛绒玩具的缝纫工作的时候,我不由得回想起了1993年的春天。当年京容厂的老裁床已经进到了县博物馆里面去了,但是薛新建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一排排奖状上面仍然有“ 全国乡镇企业出口创汇先进单位 ”这枚铜牌。曾经撑起容城半边天的那个工厂,可能现在已经不是最大的企业了,但是它所传播出去的产业种子,在今天的大地上正熊熊燃烧起来。
从县档案馆找到一份1998年的一份内部文件中得知京容公司当年险些被一家外资企业收购。没有执行的协议里面包含着怎样的产业博弈呢?等到容城服装博物馆建好之后才知道它所隐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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