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好像生来就不一样。不是更幸运,不是更努力,也不是对痛苦免疫。他们遭遇了沉重的诊断、婚姻的缓慢破裂、以糟糕结局收场的工作——但他们没有陷进去。他们继续前行。我们大多数人生活中都有这样的人,并曾暗自纳闷,他们做了哪些我们没做的事。
并不是他们感受更少。能扛过难事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他们也会悲伤、跌倒、愤怒。不同之处在于某种更安静的东西——一套通常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当地面塌下去的时候能支撑他们挺立。不是英雄式的习惯,而是普通的习惯。在当事人自己看来,它们只是照常过日子而已。
接下来要看的,就是七种这样的模式,这些模式源自研究人员对心理韧性的深入研究。没有哪一种是捷径。但如果你在其中哪怕几条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大概并非巧合。
1. 他们接受无法改变的事——而且能做到迅速接受
韧性并不会让问题消失。它的作用是帮助人们不被问题困住,找到享受生活的方式,并更好地应对压力。这听起来可能是一种被动的姿态,但实际上是一个人能做的最难的事情之一。接受一个你不想要的结果,并真正放下希望它不是这样的执念,需要一种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的主动心理自律。
这里的习惯不是乐观开朗。而是更诚实的东西——愿意说“这件事发生了,我不希望它发生,我无法改变它”,而不必花好几个月纠结于这个事实、生闷气。内心强大的人专注于生活中自己能掌控的事,并且他们认识到,有时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态度。
实际上,这就像一个人丢了工作,足足一周伤心欲绝,然后开始寻找下一步,而不是纠结于这件事的不公平。或者,一个人收到不好的医疗消息,在消化了恐惧之后,开始问一些有用的问题,而不是一遍遍地想着“为什么是我”。接纳不是认命,而是决定把精力花在还剩下的东西上。
2. 他们保持一种目标感——哪怕很小
根据《今日心理学》2025年的一篇分析,生活目标——即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有意义、有目标、有意图和有方向感——与一系列健康行为相关联,能增强面对逆境时的韧性,并影响身心健康。这是一个宽泛的说法,但其中的具体细节值得细细品味。
目标感得分较高的人在记忆力、语言流畅性和执行功能测试中表现更好。更引人注目的是,同一项分析报告称,有目标感的人在生物学上衰老得更慢,较高的目标感得分与表观遗传衰老减缓有关——这是衡量细胞在底层有多快衰老的指标。换句话说,目标感不仅仅是一种心理慰藉,它还会在细胞层面产生影响。
“目标”并不一定意味着宏伟的使命。对于许多有韧性的人来说,它是适度而具体的:陪伴孩子、精进一门手艺、可靠地为他人服务。目标的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目标。有一个可以为之努力的方向,哪怕很安静,也能让一个人在生活动荡时保持稳定。
3. 他们处理情绪,而不是压抑情绪
情绪调节——以灵活、适合社交情境的方式管理和应对情绪体验的能力——可以通过正念冥想、深呼吸、写日记等技巧来培养,这在困难时期对于获得心理韧性至关重要。它的现实体现是:一个人该哭的时候就哭,在该真正愤怒的事情发生时感到愤怒,但不会无限期地停留在任何一种情绪中。
关于心理强大者的常见误解是,他们坚忍克己,情绪不会影响他们。然而,研究指向相反方向。《精神病学前沿》(Frontiers in Psychiatry)2025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和元分析,基于覆盖近1.8万名参与者的19项观察性研究,证实心理韧性与负面心理健康指标存在强烈的保护性相关,与幸福感存在显著的正相关。脆弱是心理坚韧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人为了显得坚强而压抑自己的感受,但压抑并不会让感受消失,反而会把它放到某个不方便的地方,往往从侧面爆发出来。
这种习惯不是感受更少,而是与感受建立更好的关系——承认它们,让它们流过,然后选择回应,而不是仅仅自动反应。刺激与反应之间的那个空隙,无论起初多么狭窄,正是心理韧性得以建立之处。
4. 投入真实的社会连接
社会连接被广泛认为是人类的基本需求,与更高的幸福感、安全感、心理韧性和更长的寿命相关。相关研究如今已经非常一致。2025年世界卫生组织委员会报告发现,全球六分之一的人受孤独影响,孤独每年导致约87.1万人死亡,并得出结论:强大的社会连接可以带来更好的健康和更长的寿命。
不会被生活击垮的人,通常至少拥有一两段可以完全坦诚的关系。不是那种表演“我很好”的关系,而是可以说出真正想法的关系。心理健康最有效的保护因素之一就是拥有强大、健康的社会支持——当生活对你猛烈来袭时,一个强大的支持系统在增强心理韧性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内向的人也可以非常坚韧。将坚韧者与其他人区分开的不是社交网络的大小,而是少数几段关系在困难时期有足够的信任来承担重量的深度。那个人会打电话给一个愿意说真话的朋友;那个人会在艰难时刻不请自来。这些关系不是偶然发生的。它们是在被需要之前,一贯地建立和维护起来的。
5. 他们视失败为信息
心理强大的人不会将失败视为放弃的理由。相反,他们会将其作为成长和改进的机会,并且愿意不断尝试,直到做对为止。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真的很难,尤其是在经历重大失败之后——一段关系糟糕地结束,生意破产,你努力复习却仍然没考过的考试。
将坚韧者与其他人区分开来的,并不是他们对失败的感受更好。他们感受到的糟糕程度与其他人大体相同。区别在于他们之后如何对待这种感受。研究表明,那些最具韧性和心理韧性的人,会在重大事件后调整并重塑自己的生活,以避免未来的挑战或为这些挑战做好更充分的准备。这段经历变成了素材,而不仅仅是伤痛。
这种习惯通常表现为一种反射性的提问,而非反射性的评判。脑子里想的不是“我在这方面太差了”,而是“发生了什么,这告诉了我什么?”这更接近于将好奇心应用于困难,而不是乐观主义——一种在出错的嘈杂中寻找信号的意愿。
6. 他们与自己的想法独处
在关于韧性的列表中,这一点常常被忽略,可能是因为它听起来很被动。但是,定期独自面对自己的内心——没有播客、屏幕或对话来填满空间——这个习惯的重要性超乎大多数人的想象。忙碌的日程、数字设备和追求高效的压力,几乎不给安静时间留余地。但每天留出十分钟独处思考,无论是通过写日记、冥想,还是仅仅静坐,都被视为建立心理韧性的关键。
原因并不神秘。当你从不让自己安静下来,你就无法培养与不适共处、容忍不确定性,或倾听那些在持续刺激下不会出现的更安静想法的能力。坚韧的人足够了解自己的内心,能够注意到自己何时开始偏离——比如焦虑正在塑造自己的思维,自己在灾难化思考,或者自己讲给自己听的故事正在成为阻碍。
那种自我觉察不是靠忙碌得来的。它需要一点安静。哪怕只是不带耳机散个步。写一篇只给自己看的日记。睡前留十分钟,真正感受一下今天过得怎么样,而不是立刻伸手去拿手机。
7. 他们打好身体基础
规律运动、好好吃饭、睡够觉,能帮你缓解压力、增强韧性。这似乎是清单上最显而易见的一项,但一到真正难熬的时候,它总被排到后面——而恰恰在那时它最为重要。
身体健康与心理韧性之间的联系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更为直接。哈佛健康(Harvard Health)这篇文章说,韧性与更长的寿命相关,研究显示,在为期12年的跟踪研究中,韧性越强,这12年里死亡的风险就越低。运动能提高大脑中血清素、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水平,让神经递质功能恢复正常,从而直接支持心理健康。睡眠不足会损害情绪调节能力——而正是这种能力让人能够冷静回应,而不是冲动反应。饮食不当会使压力激素水平居高不下,让人在压力下更难清晰思考。
心理强大的人不一定都是健身狂。但他们把睡觉当成不能商量的事,会定期活动身体,哪怕只是适度地动一动,而且能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不这么做了。身体是一切运转的平台。当它被拖垮时,其他所有韧性习惯都变得更难坚持。
安静的部分
这些习惯没有哪一个需要做到完美,也没有哪一个能让艰难的生活变得轻松。一个人可以践行全部七条,但仍然会有被生活打击得喘不过气来的年份——因为无论你在心理上准备得多么充分,生活都会如此。关于韧性的研究对此非常谨慎。韧性意味着能够应对艰难事件——当坏事发生时,你仍然会感到愤怒、悲伤和痛苦,但你能够继续前行,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这些习惯日积月累所形成的,并非一面盾牌,而更像一块地板——当其他一切崩塌时,它依然存在。那些不被生活击垮的人,并非逃避了困境,而是在困境来临之前,就以一种微小、平淡、日复一日的方式坚持为自己而活。这种坚持,从外部看来是超凡的坚韧;从内部来看,不过是一次次重复的平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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