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歆毅对话五大厂商：当智能体走出对话框

8月17日，蚂蚁集团生态伙伴大会在杭州举行。这场被视为2026年Agent（智能体）商业元年标志性事件的大会，最受关注的环节是一场圆桌对话：蚂蚁集团CEO韩歆毅、阿里巴巴千问事业部总裁吴嘉、吉利首席科学家任向飞、OPPO副总裁唐凯、vivo副总裁周围，共同探讨一个看似宏大实则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话题“当AI（人工智能）走出对话框，进入物理世界，将会发生什么？”

整场对话虽无激烈交锋，但共识与分歧同样鲜明。

韩歆毅的“时间表”：三个月体感，六个月放量，明年下半年见真章

韩歆毅为整场对话奠定了务实的基调。当被问及商家何时能真正感知到智能体的商业价值时，他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时间表：三个月内，部分商家将初步感受到变化；六个月左右，即明年春节后，越来越多的商家将加入其中；真正的爆发拐点，可能出现在明年下半年。

这一判断并非空泛的乐观。韩歆毅说，当用户从“找服务”转向“说意图”，从点击应用转向直接托付，信息转化的效率将发生质变。与此同时，韩歆毅也坦承表示，真正的挑战并不在技术本身。“如果是一个更加开放的生态，如何构建一个新的、各方能够分享收益的机制？”

他举了一个典型案例：OPPO的小布助手唤起支付宝服务时，双方曾就是否“跳端”产生分歧，毕竟这涉及DAU（日活跃用户）。最终双方达成共识，“以用户需求和体验为准”，支付宝放弃了对DAU的执念，整体流量反而实现增长。

这一细节透露出一个重要信号：智能体时代的商业闭环，需要的不是筑墙，而是拆墙。

从“点击”到“委托”：交互范式的物种进化

如果说PC（个人计算机）时代是“信息的数字化”，Web（互联网）时代是“信息的互联化”，移动互联网是“服务的即时化”，那么智能体时代就是“意图的自主化”。任向飞提出的这一四段论，引发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在智能体时代，大模型能够理解自然语言与意图，人与机器实现“交互同频”。更为关键的是，以往的技术大多是“人使用工具”，本质是一种信息流；智能体时代则转变为“人托付于工具”，是一种行动流，具备感知、规划、记忆、工具调用和执行闭环的能力。

这意味着终端正在经历一场物种进化。唐凯判断，终端将从“应用入口”转变为“意图入口”，从“内容工具”进化为“代理执行”的行动流。周围则进一步指出：“手机将从‘装App'变为‘装Agent'，每个人的口袋里都将拥有一支代为执行任务的数字员工团队。”当汽车成为“超级智慧生命体”，当手机成为“用户的数字分身”，人与数字世界的交互从“操作”变为“委托”。

“剪刀差”：模型跑得太快，组织跟不上了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仍存在显著差距。整场对话最具锐度的共识，是唐凯提出的判断：“模型能力已经超过全产业组织能力。”

这一判断为高涨的热情敲响了警钟。AI技术迭代的速度究竟有多快？从DeepSeek的V3到如今的各类新模型，不过20个月；从早期探索到如今的Harness（一种智能体框架），仅用了几个月。技术曲线的陡峭上升，反而使产业协同显得相对滞后。

这正是当下产业链最突出的“剪刀差”：智能体需要跨App、跨平台、跨终端调用服务，但每个超级应用都将数据和流量圈为护城河；智能体需要全时感知、全域记忆，但数据孤岛导致“上下文”断裂；智能体需要完成支付、履约、交付的闭环，但权责界定、安全信任、利益分润的机制仍停留在移动互联网的早期阶段。

韩歆毅表示；“真正的挑战不在于能力，不在于技术本身，而是背后整个利益分享的机制。”周围则将问题进一步拆解：跨端协同并非技术层面的握手，而是三个信任问题：智能体之间的信任、权限的信任、结果的信任。

A2A：从“样板间”到“生态圈”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关于“墙”的讨论，最终落脚于合作机制的构建。唐凯揭示了A2A（智能体间通信，Agent-to-Agent）跨端协同的核心难点：心理上的壁垒，远比技术上的壁垒更难突破。

周围的建议颇具架构性：终端负责身份认证与最小权限，模型方负责能力边界，服务提供方承担结果责任，分润按“意图入口、能力供给、交易完成”三段分配。

吴嘉的视角则更为宏观：“规模是当前的首要考量。”应用之间的壁垒至少目前尚未打破，存量格局依然稳固。但面向未来，“极致的个性化”要求跨智能体调用必须共享上下文，“这不是一个封闭的超级应用，而是一个建立在大模型基础上，能够开放、互联、彼此协同的智能体网络。”吴嘉说。

新经济：从“流量分发”到“任务交付”

如果千万量级的个人智能体真正成熟，将催生出哪些移动互联网时代无法实现的新经济形态？

任向飞的答案是“任务交付经济”智能体时代，经济的起点是“任务执行”，车辆可以自主驾驶并主动提供服务，车机可以根据出行人员、路况乃至心情实时生成个性化功能，实现“千人千面”的实时服务。

唐凯的预判更为明确：未来一到两年，智能体的商业模式将从“卖模型、卖Token（词元）、卖工具”，转向“卖任务、卖结果、卖生产力”。周围则看到了“委托经济”和“智能体间市场”的潜力：智能体与智能体直接交易，B2B的效率将首次超过B2C。

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这一新经济形态最终未能形成，最可能的瓶颈在于“支付与责任的最后一米”。当智能体代为签署合同、完成支付、引发事故，法律责任由谁承担？信任基础设施若无法建立，千万级智能体便只能空转。

圆桌对话结束时，韩歆毅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技术会驱动我们发生很多变化，其速度有可能比我们每个人想象的都要快。”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智能体走出聊天框、迈入物理世界，这场关于入口、信任与利益的探索，已无退路。三个月后，第一批商家将感知到变化；六个月后，浪潮将加速；而明年下半年，或许正是那个拐点。（善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