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周一早上，我在西直门换乘。那截通道我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两分钟的事。
那天走了快五分钟。
前面是一家人。爸爸推箱子，妈妈举手机查导航，小孩走几步回头喊一句。堵了半条通道。
我心里那个火——也不是火，就是一种烦躁。特别具体的烦躁。你说你赶着打卡，你前面的人在逛景点。
我忍住了。没说话。从边上挤过去了。
挤过去的时候我还想：你装什么。你十三年前拖着箱子来北京的时候，在西直门迷路了四十分钟。人家好歹还能走。
小红书前阵子有个帖子。说自己是“臭外地的”，发现暑假北京平均素质下降了。快九百条评论，有骂的有收藏的。我看完没评论。
不是觉得不对，是觉得——我没资格说这话。
我天天吐槽地铁变乱了。但我刚来北京那年，站扶梯都不知道靠右站。有一次站左边，后面一个大哥直接把我推开了。我当时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暴力。现在想想，他没骂我已经很客气了。
暑假的北京就是这个德性。
平时上班的人在赶，游客在逛，两种节奏撞在一起。
我觉得北京地铁最大的矛盾不是人多。
是节奏对不上。
上班的人节奏是固定的——七点出门、哪节车厢离出口最近、换乘走哪边快五秒、到站之前就挤到门口。游客的节奏是——咱们下一站去哪来着？你看看地图。
这两种节奏撞在一起，谁都不舒服。上班的人嫌游客碍事，游客觉得北京人怎么都不耐烦。其实两边都没错。就是不该同时出现在同一节车厢里。
一到暑假就特别想骂人，但一开口又骂不出来。因为你骂的那个人，可能就是十三年前的你。
这话听完了我沉默了一下。不是因为多有道理，是因为我被骂过。
刚来北京那年，我在西直门换乘，走错了方向，在通道中间突然掉头。后面一个大姐差点撞上，冲我翻了个白眼，很大的那种。
我到现在还记得。但我当时确实没觉得我错了。我还想：这大姐怎么这么凶。
现在如果有人在我面前突然掉头，我血压也会上来。你看，人就是这样，坐上那趟地铁十几年，你就忘了自己曾经也在通道中间掉过头。
不是北京人变坏了。也不是外地人把地铁搞乱了。
是七八月的北京，塞进了超过它日常承载量的人。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站台还是那个站台，但一天多出来几百万人。
不排队不是素质差。是太挤了，秩序被挤碎了。
你来你也懵。
我不是给谁洗白。暑假地铁就是比平时难受。这是事实。但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一种处理方式：七月份开始，耳机音量调大两格。上了车就闭眼。有人踩你，你就想——他是来看升旗的。有人挡你路，你就想——他可能刚从故宫出来，腿都快废了。
不是境界高。是为了自己的血压。
九月份就会好。
游客走了，学生开学了，地铁又回到那个面无表情但井然有序的样子。到时候你站在站台上，前面的人排成一条线，你甚至会觉得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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