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人写作”已成为中国文坛不可忽视的文化现象。从“外卖诗人”王计兵、“菜场作家”陈慧,到“沂蒙二姐”吕玉霞,来自各行各业的写作者接连“出圈”,让业余写作者及其笔下真实的个体经验走入大众视野。
快递员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递》、外卖员王晚的《跑外卖》、张小满的《我的母亲做保洁》、黑桃的《我在上海开出租》……一批记录普通人日常生活的非虚构作品持续引发读者共鸣,在图书零售市场整体承压的背景下逆势成为出版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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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上海书展期间,多位来自不同行业的素人作者携作品亮相,吸引众多读者关注。
作为本届书展的重要分会场活动之一,“如何书写‘我’身边具体的生活——《我在北京送快递》2026插画增订新版首发分享签售会”在上海上生新所茑屋书店举行。作者胡安焉与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刘欣玥展开对谈,活动由上海译文出版社编辑林蕴瑜主持。
全篇修订,新增3.5万字
《我在北京送快递》2023年首次出版后迅速引发广泛关注。时隔三年,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插画增订版,作者对全书进行了修订,新增约3.5万字内容,并收录了漫画家烟囱以北京通州高楼金及玉桥街景为素材创作的16幅“派件”主题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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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焉在活动中坦言,初版中关于北上广三段工作经历之外的内容,因写作时间仓促,“很多时候沦为主观感受的抒发”。此次修订,“我更多地去反思那些经历以及我当时为什么会处在当时那样一种性格和心理状态”。“真正修订增补的内容除了北上广这三段以外其他的那些工作经历,尤其是早年的,接近20年前的工作经历。那些是需要我更多自省,更多对自身的反思以及更多设身处地换位去考虑当时的社会环境、产业的情况、当时接触的人他们的情况。”
对谈中,刘欣玥指出,《我在北京送快递》之所以打动无数读者,正在于其“很难想象的自我暴露的勇气”。她认为,非虚构写作要求写作者直面自己的内耗、难堪与被伤害,“写作者没有一个虚构的人物或者是一个虚拟的世界隔挡在他和读者之间”。林蕴瑜则用“生命写作”来定义这类作品——不是以身份定义作者,而是以书写自身生命经验的内容来定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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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焉回应说:“写自己的经历更重要的是作者本人的认知和心智水平,你怎么看待理解生活,你会为什么东西感动,你重视什么、轻视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本质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谈及成名后的变化,胡安焉坦言,2023年之前“人生中从来没有被人叫过老师,一次都没有”。如今面对“胡老师”的称呼,他笑称这只是一种“泛称”,“就像广东人见面叫帅哥、美女,你也不能当真”。对比三年前首次参加新书发布会的紧张,他找到一个化解方法——“不断说,只要你在说就不会紧张”。
素人如何书写生活
围绕活动主题“如何书写我身边具体的生活”,刘欣玥提出一个观察:“曾几何时,文学是要书写远方的,近些年开始我们重提身边、线下、附近这样的概念。”她认为,写身边生活的难度在于“我们不太容易意识到这是值得写的”——“人不能在生活中写生活,因为生活可能经过了你,但是你并没有理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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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一步指出:“在安焉老师身上,在写法背后首先是活法,首先是有20多年逐渐成型,逐渐被塑造的活法,才有最后诉诸笔端追究的写法。”
在读者提问环节,有读者问及写作能力的成长过程。胡安焉回应说,自己2009年开始写作到2023年出版第一本书,中间隔了14年,“你很难说这是素人”。他坦言至今“都不觉得自己写得好”,但写作本身“对你的生活产生好的影响、好的作用。只要内心有这个热爱去写就挺好”。
另有读者问及如果见到当年的自己会说什么。胡安焉的回答平静而坦诚:“人的成长过程必须要经历那些坎,必须要承受那些创伤,否则你不会成长,就让当年的我遭遇那些不顺心、挫折和伤害,这是必须的,这是人生的题中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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