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血抗衰富豪”得了无法根治的病，却说是“最好的事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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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过去几年，美国科技企业家布莱恩·约翰逊因长期进行高强度的抗衰老试验，被称为“抗衰富豪”或“生物黑客”，他还曾因和17岁儿子换血备受争议。

他组建医生和科研团队，持续监测睡眠、饮食、血液以及不同器官的指标，再据此调整饮食、运动和其他干预措施，试图减缓甚至逆转身体的衰老进程。约翰逊将这套以自己为试验对象的健康管理方案命名为蓝图计划（Blueprint）。

布莱恩·约翰逊祖孙三代 图/“蓝图计划”网站

2026年，这场试验出现转折。约翰逊被确诊为自身免疫性胃炎，这是一种目前无法根治的疾病。这种疾病会使免疫系统攻击胃黏膜，并可能影响人体对铁等营养物质的吸收。确诊前，他的血清铁蛋白水平已持续偏低约11年，但医生和科研团队一直没有查明原因。

这次确诊促使约翰逊启动了一项新的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计划。近日，48岁的他在社交平台X上称，基于此计划，自己“克隆”了一个“婴儿版布莱恩”（Baby Bryan）。他同时称，这一“婴儿版布莱恩”目前只是培养皿中的一批细胞。

所谓诱导多能干细胞计划，即约翰逊的成年细胞经过处理后，回到类似胚胎早期、尚未定型的状态，重新获得变成多种细胞的能力，这一过程称为细胞重编程。约翰逊设想，未来将它们培养成心肌细胞、肝细胞等，用来修复甚至“重建”自己的身体。

诱导多能干细胞并非新技术。约翰逊此前还称这批细胞的年龄为“0岁”。这项新启动的计划究竟有何新意？“0岁”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在密集监测之下，持续约11年的低铁蛋白异常为何仍未查明病因？围绕这些问题，日前，约翰逊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视频采访。

布莱恩·约翰逊接受《中国新闻周刊》视频采访

“0岁”尚未经过独立验证

《中国新闻周刊》：你在社交平台X上称，“婴儿版布莱恩”目前生活在培养皿里。这批诱导多能干细胞由哪家实验室、哪些科学家制备，保存在哪里？诱导多能干细胞技术已存在多年，你们开展的这项计划新在哪里？

布莱恩·约翰逊：我们尚未公开为我制备这批细胞的实验室。目前，细胞保存在美国。我们正积极研究它们的应用方向，希望将来用它们“重建”身体的某些部分。我也在与几个团队讨论怎样实现这一设想。我认为，如果打算制备自己的诱导多能干细胞，应尽可能早做，以保留更多未来用途。

目前已有不少实验室能制备诱导多能干细胞。通常制备时，需要人工逐一筛选，区分哪些细胞健康，哪些不健康；我们的新技术可以大规模完成这一步，并使细胞达到“临床级”质量。我的细胞已完成这套流程。具体技术细节要等正式公布时才能披露。

《中国新闻周刊》：你说把血液中提取的成年细胞重编程为诱导多能干细胞，可能为逆转衰老提供一条路径。在你看来，这批诱导多能干细胞的年龄已回到“0岁”。这一判断依据什么检测得出，是否经过独立实验室验证？既然细胞DNA中48年来积累的突变仍然存在，被重置的究竟是什么？

布莱恩·约翰逊：我们把山中因子应用于这些细胞，让原本已成熟、功能固定的细胞重新回到一种可以分化成多种细胞的状态。山中因子是一组能调节基因活动的蛋白质，相当于向细胞发出一套“重新选择身份”的指令。目前，还没有独立实验室验证这一结果。我愿意接受独立验证，也愿意公开今后的检测报告。

但细胞重编程并没有消除我身体细胞中逐渐积累的DNA突变。负责给细胞供能的线粒体也仍来自48岁的我，其改变的是细胞读取和使用DNA的方式，而非DNA序列本身，这在专业上称为表观遗传状态。按照我们的检测结果，如果只看表观遗传状态，细胞年龄回到了“0岁”。这些细胞能被培养成200多种细胞类型，将来我的身体哪个部位需要帮助，它们就可能派上用场。

《中国新闻周刊》：你设想在这批细胞上测试不同疗法，或把它们培养成可供移植的器官，或将由它们培养出的年轻细胞注入体内。你还称，这批细胞已达到“临床级”质量。在真正用于人体前，要完成哪些安全性验证、细胞培养和审批步骤？你准备最先尝试培养哪一种细胞？

布莱恩·约翰逊：使用诱导多能干细胞存在一些风险。首先要确认这些细胞进入人体后不会失控生长并形成肿瘤，这是质量控制的一部分。整个制备过程也要达到临床使用的质量标准。

其次，我们要找到合适的实验室、科学家和公司，把这些尚未定型的细胞培养成我们需要的心肌细胞、肺细胞或其他细胞。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之后才能进入治疗阶段；如果用于我的身体，还要获得相应批准。

我们仍在寻找第一个可以真正开展的用途。最先尝试哪一种细胞，要综合考虑风险、时机、可行性。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犯错”

《中国新闻周刊》：你可能是世界上监测自己身体最频繁的人之一。你的血清铁蛋白持续偏低约11年，今年又被确诊为自身免疫性胃炎。团队为什么长期没有查明血清铁蛋白偏低？问题出在数据不足，还是对已有异常的判断和处置有误？

布莱恩·约翰逊：要把一个人的健康管理做到毫无疏漏非常困难。漏诊自身免疫性胃炎也与医生处理低铁蛋白的方式有关。医生通常会查看红细胞在血液中所占的比例及携带氧气的血红蛋白水平，据此判断患者是否贫血。如果这两项正常，医生就可能认为问题不大。

我的血清铁蛋白水平偏低早就被发现了。多年来，团队尝试让我通过口服铁剂、调整饮食等提高血清铁蛋白水平，但这些办法长期没有奏效。

由于我没有贫血，身体也没有明显不适，医生没有充分重视这一异常，也没有进一步检查血清铁蛋白为何长期偏低。现在回头看，我认为，尤其对男性来说，第一次发现血清铁蛋白偏低时，就应马上查明原因，包括评估是否需要做结肠镜，以排查肠道病变造成的慢性失血。

对于医生而言，他们主要关注的是如何避免我发生贫血，而不是把血清铁蛋白调到所谓理想水平。这一理想水平目前并无定论。一些从事长寿医学的人认为，30至40纳克/毫升已足够，我过去也一直在这一范围附近。另一些医生认为，达到100纳克/毫升左右会更好。

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训。很多人会隐藏错误，我则会把错误公开。这件事让很多人惊讶。但考虑到我监测了这么多身体数据，我反而惊讶于团队没有发现更多问题。很多人以为，没查出病就等于没有病。现实是，不少人可能已患病，只是尚未被发现。

《中国新闻周刊》：你把确诊自身免疫性胃炎称为“发生在自己身上最好的事情之一”。为什么这样说？

布莱恩·约翰逊：这次确诊让我的公司转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我们现在开始专注于怎样真正解决疾病。

如果我算是21世纪初追求“不要死”的代表性人物，那么按照这样的叙事，我似乎就该先被诊断出一种疾病，再通过战胜它证明自己。假如未来有人把我写进历史书，读者或许也会觉得，故事就该这样发展。

《中国新闻周刊》：一个多月前，你在X上称将分析自身约100万个免疫细胞，寻找攻击胃黏膜的异常细胞，目前找到这些异常细胞了吗？“婴儿版布莱恩”的细胞来自你本人，但自身免疫性胃炎恰恰是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组织。如果将来用这批细胞培养出新的胃细胞，怎样避免它们再次受到攻击？

布莱恩·约翰逊：我还没找到攻击胃黏膜的异常细胞。我近期刚做完第二次胃镜，并从胃部追加采集了一些样本。接下来，我们会分析胃组织样本中的细胞，再与血液样本中的细胞比对。我们还在等待胃组织活检结果，第一批细胞分析结果还要等两到三周。

怎样避免免疫系统再次攻击新的胃细胞，正是我们要弄清楚的问题。等识别出哪些异常免疫细胞在攻击我的胃后，我们再决定是清除，还是让这些细胞失去攻击能力。具体怎么做，要等数据和结果出来后再决定。

《中国新闻周刊》：半个月前，你在X上谈到，自己是否把长寿这件事“做得太过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布莱恩·约翰逊：我当时是在开玩笑，也是在拿自己开涮，调侃自己的做法在别人眼中有些荒诞。我知道有些人觉得我很怪，所以那只是一种自嘲。

《中国新闻周刊》：今年2月，你推出高价健康管理项目“不朽者”（Immortals），最初开放3个每年收费100万美元的名额。但你自己的低铁蛋白问题持续约11年都未查明病因。你如何避免客户遇到同样的遗漏？如果用户的某项指标经过多次调整仍不正常，什么时候应停止继续“优化”数字，转而接受临床检查？有没有统一标准？

布莱恩·约翰逊：这正是公开这件事的意义。在科学研究中，人们很少分享失败或不理想的结果，但这些结果有时比成功的结果更有价值。公开这次结果，可以给其他人提供参考。

我们以后还会犯错，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会继续公开这些错误，希望相关信息能帮助别人。当团队需要处理约15亿条数据记录时，很难完全避免犯错。我也能理解医生为什么会有所顾虑。医生需要遵循“不伤害”原则，在决定是否进一步治疗时，需要权衡收益和风险。

至于什么时候应停止调整指标转而接受临床检查，我认为需要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作出判断。

记者：牛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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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