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网讯(记者 王可欣 王林曦)8月18日,朱女士起诉婚外第三者返还被赠予的夫妻共同财产一案,由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正式立案。当天,朱女士在接受维度新闻专访时表示,自己之所以持续站在公众面前,并非只是为了争一场婚姻的输赢,而是希望更多人借由“假夫妇钻空子制造试管婴儿”一事,看到辅助生殖流程中存在的法律漏洞。
此时,距离她发现那条改变一切的短信,刚过去九个月。
一部遗落的手机,撕开九年的隐情
朱女士告诉维度新闻记者,2025年11月1日晚8点,丈夫遗落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上海中山医院”)发来短信:有“请XX夫妇于2025年10月30日7时30分准时到达本中心5楼手术区域等候、务必携带身份证及结婚证原件”等内容。
她这才确认,丈夫不仅和婚外第三者使用伪造的结婚证,在三甲医院走完了试管婴儿全流程,还培育出了存活胚胎。
据朱女士介绍,公安机关随后认定二人存在伪造、使用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分别被处以行政拘留5日。但她认为,处罚仅针对“使用”环节,假证从何而来、由谁伪造,并未被追究。
朱女士说,其实早在2017年自己离职后不久,就发现丈夫有婚外情的迹象,但因为孩子年幼、自身患病等原因,一直没有捅破。2019年她确诊肺癌,此后又经历三次手术,最后一个伤口直到2024年6月才愈合。“在我看来,他与第三者出轨自然受孕和利用法律的漏洞违规制造一个胚胎,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也是我完全无法接受的。”
从上海到无锡,四条“战线”同步推进
发现真相后,朱女士没有选择沉默。她的维权从上海延伸到无锡,形成了四条并行的“战线”。
朱女士告诉维度新闻记者,在上海,她将上海中山医院、丈夫和第三者一并告上法庭,提起人格权纠纷诉讼,该案已于7月30日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未当庭宣判。与此同时,针对假结婚证来源的问题,她于8月4日向上海市徐汇区检察院提交刑事立案监督的申请,检察院已于8月12日前后回复立案。
在无锡,朱女士的两条“战线”都指向婚姻家事。8月3日左右,她再次提起了重婚自诉——此前在上海,两次公诉、四次自诉均被驳回;8月11日,她又提交了起诉第三者返还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并于今日正式立案。重婚自诉也于同日获得提交补充材料的机会。
“我原本认为无锡的案子不该占用太多公共资源与大家讨论”朱女士表示,但网友们的关注让她意识到,她所经历的正是当今社会中,一种新型婚内纠纷的缩影,“为什么犯错方的成本可以极低,而原配却要付出巨大的精力、财力、体力来维权,这两者严重不平等。而且很多有相似经历的原配想看我怎么维权,我也想给他们打个样板。”
胚胎去哪了:说好的封存,又突然被“销毁”?
整起事件中,最扑朔迷离的仍是那批胚胎的真实去向。
朱女士告诉维度新闻记者,事发后她曾申请销毁胚胎,而上海市卫健委明确答复:一是责令上海中山医院对胚胎进行封存,二是销毁事宜需由法院定夺。
但此后,男方却突然公开表示,在三方律师的见证下,已经销毁了胚胎。
朱女士对此高度质疑:“他们不是合法夫妻,却可以越过法院,直接销毁胚胎?”再比如,销毁前的解封是否需要经过特定流程?例如提交申请、填写材料、召开伦理委员会等;他们是销毁了其中一枚,还是整批全部销毁?
截至目前,朱女士没有收到任何官方文件确认胚胎已被销毁。
“等你不在了,再把她们带回来”
比胚胎去向更让朱女士心寒的,是整个过程中男方的态度。
朱女士称,她曾问过丈夫如果试管婴儿事件没被发现会怎样。男方的回答是:他并不看好朱女士的健康情况,等她“自然不在了”,再把第三者和孩子顺其自然地带到亲友面前,融入这个家庭。
更残忍的,是时间上的算计——朱女士表示,如果那次试管婴儿成功,第三者的预产期恰好与女儿的高考重叠。“一边是我的孩子在高考,一边是她在生产,你怎么选?”回答她的,只有男方的沉默。
朱女士告诉维度新闻记者,从去年事发后,男方多次上门要求离婚,而且每次来都会事先报警。6月2日晚10点半——距离女儿高考仅剩四天,男方再次带着民警来到她的住处。朱女士回忆,当时她正好遛狗回家,在一楼大门口碰到了男方,“当时我害怕极了”。她告诉民警,高考期间应该以维稳为重,民警随后对男方进行了劝导,这也是男方最后一次直接上门。
上门不成,男方转而选择了起诉。7月30日人格权纠纷案开庭当天,就在即将踏进法庭、上交手机之前,朱女士收到了男方起诉离婚的传票。法院提供的诉讼材料显示,其丈夫在诉讼请求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债务、子女抚养费、探望权、离婚损害赔偿等选项均选择了“无”,她称之为“五个零的不平等条约”。目前男方已撤回离婚诉讼。
“现在的生活,才是在阳光下的”
在朱女士看来,医院既然没有能力核验结婚证真伪,又被法律要求必须确认合法夫妻身份,这中间的真空恰好被伪造证件者利用。因此,她呼吁有关部门出台统一标准,比如要求出示支付宝中的婚姻登记记录,或到民政部门开具证明。
除了辅助生殖的审核漏洞,朱女士同样关注重婚罪在司法实践中的滞后性。“现在的婚外情更隐蔽、更与时俱进。”朱女士表示,她丈夫和第三者的情况就是典型——没有办酒席、没有拍婚纱照,但持假结婚证在医院各部门以夫妻名义周转,完成了只有合法夫妻才能做的试管婴儿,但自己关于重婚罪提起的诉讼竟然被驳回了6次。“如果这样都不算重婚,那犯罪成本是不是太低了?”
如今,人格权纠纷案等待二次开庭,刑事立案监督正在推进,财产返还之诉今日立案,重婚自诉进入补充材料阶段。四条“战线”,没有一条走到终点,但朱女士始终保持着乐观的态度。“我觉得我们大家正在共同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的完善。”朱女士说,“现在的生活,才是在阳光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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